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

玫瑰的笑顏


承認吧;愚痴之心人皆有之
音痴也好,書痴也好
畫痴、樹痴、林痴、詩痴、語言痴
最難面對是花痴

二十七年前,窗台外整片花圃,種滿了玫瑰。紅的紅、粉的粉、橘的橘、黃的黃、白的白、黑的黑。種的、養的、澆的不是我;等注意到時,花早開了。開未久,大群毛毛蟲群起啃食花苞、花瓣、葉片,一開窗,映目皆殘骸。

蝴蝶的童年故事,發生在炎熱難耐的夏天。成蛹即是花死時,爛的爛、枯的枯、腐的腐,霉菌與各類生物一一進駐。美與醜,看你怎麼看;沒事前做好功課就冒然養玫瑰這種嬌弱的花,自討苦吃。奇異的是,此情此景,讓童年的我喜歡上毛毛蟲,還養來當寵物。

苦、空、無常、無我。那是現在回想的感悟,非當年。
當年,僅僅注意到,人愛花為其芳美;蟲愛花為其飽腹。
那麼,男人愛女人(八九不離十被比喻為玫瑰的女人)又為了什麼?
是為芳美;還是飽腹?

且不論
且不思量
不中用,更不管用

時空跨二十多年,換我親手種玫瑰。查資料、看說明,搞定了只需水、柳丁皮、有機肥;該剪就下手剪。一黃一紅;黃的天真,紅的難搞。毛毛蟲沒來,倒拍了一堆花影數位寫真。再隔年,又顧了一株老玫瑰樹,雖花種平凡無奇,一開卻一整打就是一瓶鮮花。而一旁年輕的小玫瑰樹,等上幾星期才一朵,卻大而芳香。

各有千秋,各有其用。那是現在回想的感悟,非當年。
當年,僅僅考慮到,人群愛一束小花或一朵大花供佛前?
這是人的想法;人虛擬人的想法。
佛怎麼想,從沒親自訪問過。

又一兩年,再度遇上一園玫瑰。株株新品種,遇上金融海嘯,價格狂跌,風華絲毫不減。淡紫泛白的單瓣;深紫近黑的重瓣。粉的漸漸層層活似迷你牡丹、紅、橙、黃、白朵朵變的多色異品、還有沉重到低眉俯首的白。唯一特大朵的、特別香的,等了許久,在一個傾盆大雨天盛開--巨大過掌,任雷雨陣陣,獨立於佛前;而愚鈍如我,詞窮無以描抹其容色。

一樣,無二無別
不見毛毛蟲
又一季無邪嬌氣的玫瑰

相妄性真;真妄不二。那是現在回想的感悟,非當年。
人笑:你啊;哪天給你五家七宗外另出一支「浪漫派」!
人笑:你啊,天人啊!
天人是你講的;你大笑我也開心,兩全其美。

今年,走過一盆盆指頭大的超迷你品玫瑰之前,在一個連北地雪國也舉國中暑的夏天。一次又一次,走過了,不回頭。到底那些年頭,是追逐美學與光影鏡頭,是頑固執著地實踐花供,抑或一場場等待毛毛蟲的科學實驗?不管了。佛陀畢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王子,優雅拈花,識者破顏。花自天上來,佛手一拈成禪風。反觀人間花兒,始於鏡頭、終於佛桌;開開落落,笑看人間世;亙古絕美亦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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