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4日 星期三

「只管自己」的迷思

這樣的傳言,很常聽見:「修行就是修自己、檢討自己、管好自己,不是修別人、反省別人、干涉別人……」聽百遍、千遍,通常你依然會點頭稱是;真有道理,果然如此。

直到有一天,你也站在這個位子:說話或開示的位子。你才忽然明白,這樣的言語有多強的內部矛盾:這段話,不是一個人關在山洞裏的自言自語,不是睡夢中的種子瀑流,甚至不是禪堂裏的影塵翻騰,更不是舞台上的自省獨白,當然更不是一個人默默閱藏。沒有例外,開口說或動手寫這段話的人,都是站在發言位置上,公開向群眾發聲的人。

一個會公開向群眾發聲的人,本身就不是一個只修自己、只檢討自己、只管好自己的人。會選擇在能所相對的場域,以語言來溝通知見,說是老婆心切也好,說是度世悲心也罷,說是有關心公益的良善動機也可以;橫說豎說,發言人怎麼也不會是一個焦點限縮於「自己」的人。這個開口向群眾發聲的人,說話或書寫的當下,做的就完全不是「只管自己」的事。

一個大乘行者,具備大乘心量、大乘根機、大乘行持的人,卻又為何處處開口教眾生小根小機的「只要管自己」法門呢?這點也是個歷史迷思……也許是那個時代很帝制,表達意見容易被殺頭?也許是那個國家很專制,民主溝通根本是幻想中的美夢?也許是那個社會還停在封建階級的進程,上下地位與發聲權力有絕對的關連性?也許那是個拒絕公眾議題的普遍參與討論,歌頌專政集權的古老時代?(的確,這類開示,在東方帝制時代留下大量文獻記載,在現代西方民主國家的開示則相對上比例非常、非常低)

所以,為了保護老百姓安養到老死,不得罪權貴,一尊尊大菩薩們出於無量悲心,教導老百姓們管好自己,忍著,好生多擔待、多忍耐、多服從……這一世熬完了,極樂世界等著。這一世熬完了,你就不用再回來這個濁世。當大共業是如此悲哀、個人無力可回天時,一個脆弱無力的老百姓能管好自己,也就夠了。退而求其次、其次、再其次。

「只管自己」如此與大乘佛法精神背離的知解,本質上是特定時空的政治共業下反應出的方便法門……不信的話,到歐美民主國家的道場走走,聽聽看那裏是否有必要大量宣揚「只管自己」的小乘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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