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8日 星期二

雙面美女札記

都過將近二十年了,我依舊不知妳的芳名。

只見過妳一次,妳的嬌小、白皙與消瘦,像一張快沖照片,狠狠張貼在我的八識田,怎麼也撕不掉。妳說話小小聲的,甜甜的、有氣無力的,腰細到超現實般令我懷疑是我視力失常。結果妳貼著桌邊歪歪倒倒地立著;有一句沒一句說些什麼好像是在講妳們共同的朋友的日常話題之類,那種極端女性化的溫軟語調,讓人轟然作響的腦袋完全無法接收。「唉喲……」妳一鎖眉,把一雙白嫩嫩的小手往超現實的小腹上一放,「好痛……」大量汗珠流下來,妳的臉更白了。同桌不熟的朋友的朋友沒送妳,只點點頭與妳互相告別,交待回家休息。

妳走後,他才蠻不在乎地說,妳才剛拿掉妳男朋友的小孩不久,第二個。他笑笑地,故意朝我伸舌頭辦鬼臉,說妳是他的女人之一;他是妳的「男人」之一;妳的男朋友知道他,他也知道你的男朋友,大家相安無事,時間表好安排。然後,他惡作劇地隔桌正對我的臉,把舌頭吐久一點、伸長一點,極盡誇大之能事,拼命吹噓起他的舌頭。吹完牛、講解完,又嘿嘿怪笑個沒完。真是個怪人,我想。等這段令人啼笑皆非的吹牛之後,他正經八百開始說明他怎麼照顧妳,回頭還陪妳年年定期回婦科打營養針。「拿小孩很傷。她身體不好。」他的口吻忽然一轉,開始像個心疼太太的好先生。

都過將近二十年了,我怎麼也記不得怎麼會跟一個不熟的朋友的朋友喝那杯咖啡。瞪大眼睛,看他CALL妳來再目送妳走:「怎麼樣?她很漂亮哦?」他可得意了。

見妳一面以後,走在台北街頭,一樣是滿街台北時尚美女擦身而過。我開始忍不住思考:有多少台北女子與妳一樣?有多少雙面女孩/小姐/太太/女性/阿媽,與妳一樣?有多少大方得體世故成熟的男朋友/丈夫/男性/阿公,明知故犯或睜隻眼閉隻眼,讓妳們的雙面人生安然若素?在台北這城,有多少女子擁抱像妳這樣的美麗方式?這種方式,是指在妳必須拿掉小孩的關鍵時刻,小孩的爸可以安心淡淡留下一句:「要上班;忙。朋友有事,抽不開身……」然後,他會心照不宣地讓另一個他信任又認識的「男人」陪妳上婦產科處理善後。他不用現身出面,不會有任何不必要的流言與風險,不用填表和面對婦科醫療人員。妳不會嫁給男朋友(依法是可以的),也不會嫁給「男」朋友(依法是不可以的),就三人行一年一年再一年,數一數一共拿掉多少、又是第幾個孩子……有時換換男人,有時換換「男」人。妳有辦法讓他們互相認識又相安無事。

妳在眾生相簿的角落,留下那年鮮明的八識寫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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