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2月29日 星期六

佛典故事:殺人遊戲 The Killing Game


人類,一種業障深重的物種。人類自古對殺人遊戲深深著迷:大者戰爭,舉國通殺;小者鬥技,觀賞娛樂。

在波羅奈國,以殺人鬥技謀生是公開的、合法的、甚至是權貴王族所肯定與贊助的職業。既然角鬥撲殺也算一行,國中就出了八大菁英力士。他們個個力敵六十頭大象,威猛無比。在八個人當中為首的首席大力士更是個中高手;不但力大無窮所向無敵,又善長各類權奇兵法,是個文武雙全、稀世難尋的通才。他自知優秀,也認為廣受眾人肯定、崇拜的自己非常優秀;自認為天下無敵的他自從當上首席大力士後就目中無人,以為全天下沒有半個人能打敗他。

身而為人,很不優秀的縱使非死不可,極致優秀的也同樣是死路一條。佛陀入定一觀,知道這個舉國聞名、驕蠻自恃的首席大力士死後必墮惡道,主動登門拜訪,希望能親自加以度化。

「報告主人,外面有沙門瞿曇求見!」負責守門的僕人說。

「什麼?瞿曇?那種人的頭腦、體力哪裏贏得過我?趕快把他打發走,本大爺不屑見他!」首席大力士顯然完全不將出家眾放在眼裏。

「遵命!」守門的僕人立刻轉身下逐客命。

「……」為爬上首席大力士的位置,一生要打敗多少敵手、誅殺多少對手、忍受多少皮肉傷害、熬過多少生死險關?區區一個出家人,沒玩命的本事還敢來求見?

「報告主人,小的才把沙門瞿曇趕走,他又來了!」守門的僕人幾分鐘後又回來了,言語間流露出幾分無奈。

「真是不死心!不見就是不見,送客!」首席大力士開始不耐煩了。

「遵命!」僕人馬上轉身到大門口趕人。

「……」沙門不就是戒殺的人?那種人跟我的職業了不相涉,沒事來找我做什麼?一定沒好事!

「報告主人,小的趕他,他偏偏又回來了!」守門的僕人來回跑腿、夾在中間非常難做人;問題是既為職責所在又能怎麼辦?

「煩死了!把大門鎖起來,直接把他轟走!」首席大力士開始發脾氣。

「遵命!」僕人倒是不敢嫌累也沒脾氣,二話不說回頭又去趕人。

一個終生對殺人遊戲上癮、以此為業的人,渴望的是法界雷同、目標類似、境界相當的對手。既然不是對手就不見,是對手就見了吧?一個內心呼喚對手的人,境界就會示現對手……

「報告主人,有個少年力士登門求見,希望與大人一較高下!」守門的僕人終於把沙門趕跑了,不禁鬆了口氣。

「誰啊?是不是我國八大菁英力士之一?」首席大力士身經百戰,對手是誰還要百般挑剔,不隨便迎戰。

「主人,不是哪……是個沒看過的青少年!」僕人有認臉背臉的本事,很確定來人是個沒見過鬥技世面的菜鳥。

「什麼?一個外行小孩子?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自動上門送死──那好,本大爺就成全他!告訴他,直接到鬥技場等我!」一生誅殺無數老少對手,不差今天再多殺一個,他想。

站上鬥技場,一老一少互對凝望。就在兩人即將互撲對決的電光石火瞬間,少年忽然飛騰入空,順手將首席大力士一把抓住往高空使勁拋擲──離地十幾丈的他往地表四下驚慌張望:哪來的土地?哪來的鬥技場?沒有!下方全是猛火利刃,一墮必死無疑!

死亡治好了他的驕傲。不,精確來講,是怕死的一絲求生念頭打散了所有社會條件構築出的虛妄我執我所我高我慢──「啊啊啊啊啊啊啊──饒命啊,少年英雄手下留情!我認輸就是了!」他這一失控尖叫,對手忽然伸手將他牢牢接住,又緩緩放到地面上。土地猶還是土地,鬥技場仍舊是他們兩個,只是神力出奇的少年不見了,立地成一尊慈眉善目的佛陀。

「啊!佛陀!對不起!」安全著陸的首席大力士馬上就地頂禮,「弟子今天終於明白佛陀的神通力有多了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敢驕傲了!請佛陀接受我的至誠懺悔,請原諒我無知的過失、重罪!」真心悔過、認真聽法的他,當場證得不退轉地。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為何以殺業作為職業者必墮惡道?人類社會中有多少以殺生、殺人為主要職務的工作?這些以殺業為主軸的工作有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非法的?這類工作在民間的社會觀感與民意支持度又如何?

二、三百六十五行是行行出狀元;然而,在職場表現優秀出色與業界輸贏表相的背後,所有人在面臨人生生死大事時,是否個個地位處境平等無二?

三、為度化力士,佛陀權現為少年力士身。為因應學生的受教根機,老師能否善開方便?開方便的範圍、尺度、限制、界線又何在?

2012年12月27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食供養 Food Offering

摩訶迦葉尊者出身豪貴,出家後發願廣度窮人。帝釋天常常下凡供養三寶,唯獨供養不到摩訶迦葉尊者──貴為天子之尊並非窮人,何必再多求福報?

帝釋天王與天后真誠希望能供養到尊者,想供養卻偏偏無法如願,該如何是好?夫妻兩一番商量,等下次摩訶迦葉尊者入城乞食時,因緣就成熟了!緣起性空,因緣可以創造、建立、活用──

「啊,尊者,切莫嫌棄我們只是一對貧賤夫妻,請進!您大駕光臨來到這間破草屋,受我們至誠供養吧!一點粗茶淡飯不成敬意,還請尊者多多包涵……」窮夫妻謙和地祈請。

「好。」尊者馬上慈悲應允。

「尊者,請用!」窮夫妻端出看起來非常普通的平民飯菜。

「好。」尊者一接過來,立刻敏感地聞出飯菜散發著稀有的甘露天香,嘗起來美味異常。貧苦人家?一般貧苦家庭怎麼可能會具有這種人間難得一見的殊異飲食?尊者一入定起觀,發現狀似貧窮的施主夫妻不是別人,正是帝釋天王與天后所巧化。

「天帝、天后,二位享盡天福已經很殊勝了,怎麼還想追求額外的福報?難道你們依然感到不夠滿足嗎?」尊者正色問道。

帝釋天夫妻終於達到供養尊者的目的,十分歡喜地回答:「三寶福報十分豐富、無量無邊,只要是有智慧的人都不會得少為足啊!」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二、布施為何是六度之首?

三、福報有哪幾種?層次有哪些不同?

2012年12月25日 星期二

誰的平安夜?

印度性侵新聞提及性別歧視偏見與性侵惡人常見的藉口與邪見:好女人或好男孩沒有夜間行動權。「都怪妳(你)晚上出門。會晚上出門表示妳(你)不是正經的好人,罪有應得!」

黑夜的迷思在於它倒置、錯置了道德歸責。

黑夜就是黑夜。黑夜沒有給任何一個人(不論是男眾、女眾、成人、青少年、乃至兒童)「夜間作案權」──性侵惡行罪足以直墮地獄,屬於大惡業、大邪淫、極度愚痴無明。

請把屬於女性或男孩的平安夜還給女性或男孩。天下沒有任何人有資格主張黑夜可以合理化性侵大邪淫業。要怪就怪行為人本身無能而下劣,對獸性淫欲無法作主。錯在行為人本身的淫欲心無法自制、惡行無法自律、惡業無法自止!

2012年12月23日 星期日

小強與我

小強知道師父在忙冬季大掃除,白天安安靜靜的,晚上才出來散步。

小強夏天剛搬進來時,還慌慌張張地沒改過去東闖西撞的老習慣,寵物似沒事在腳下鑽,凡有走動都要小心提防。為保他一條小命,拿張衛生紙包著送出門,幾天後又悄悄搬回來了。有緣吧?有緣就沒辦法,隨緣收容了下來。

身為天涯一孤蟑,形單影隻的小強沒有老婆、妻妾、小三、女朋友,也絕不重製小小強,連上架房也自動找固定地方(連糞便與糞便中間的間隔都差不多等距,素性極有規矩)。這年頭上哪去找一隻肯天天吃素又不近女色的蟑螂老頭呢?現在小強走路放慢又有威儀,觀其行止頗似有幾分修行習氣,也就由他去了。

世界上也有這種小強。「眾生皆有佛性」這句話可不是口頭禪隨便講講。

遇見這類修行型小強,所有畢生親朋好友私相授受的「人蟑對決兵法三絕招」全都毫無用武之地:

第一招:驚聲尖叫,喚人來打。

第二招:拿起拖鞋,對準就打。

第三招:追抓無功,下次再打。

人類還真是招招追殺招招打。何必打?小強就這麼一隻,從頭到尾也就他一隻!要不是天生業報身長成那樣、腿子太多太短不方便的話,說不定他也想學學打坐呢!

2012年12月21日 星期五

槍,非理論


在談開放或管制以前,面對現實是最要緊的。槍作為新版的現代武器,只不過是發明戰爭與屠殺的人類遠祖親手留下來的諸多惡業傳統之一。傳統是一種很難戒掉、很難根除的文化遺產,通常代代子孫會不斷傳遞、複製、重現下去──或許是槍械,或許是菸、酒、毒品。

槍並不陌生。

童年的大都市鬧街傳來槍響,大人們議論紛紛說是附近黑道幫派內部擺不平。練槍操槍作為學校軍訓課程,美女教官面帶笑容地指導學生最基本的槍枝使用辦法。每天上下學經過的路上,哪個不是神情嚴肅、身荷實槍?

學槍、看槍久了,就算換一個私槍全面開放合法持有的國家也沒什麼適應不良。眼前不知哪國的移民對另一個不知哪國的移民起瞋心(就為一輛也不是什麼名貴禮車的普通中古小型車),轉身打開行李廂掏出來就是對準人亮槍,把身邊的女朋友驚嚇到當場邊哭泣邊尖叫……

舉國持槍的人生就是這樣,人們日常溫文有禮、不嗆不罵、絕不輕易惡口--天曉得對方口袋裏有沒有藏把槍?華人圈開口即嗆、出言即罵、四處訓話的打罵家風在全民合法持槍的社會根本就行不通!言語行事得罪他人、留給對方心口一道創傷是一回事;當下激怒對方、出手就衝動一槍殺人完全是另一種層次。

美國的中老年人為社區出搶匪、青少女為性侵犯尚未落網、成年人為以防不時之需,幾乎家家戶戶臥室裏至少都放把槍。連九歲的小男孩都自恨年紀太小不能上伊拉克當兵操槍殺敵,一放假就吵著從事合法槍枝買賣生意的叔叔帶他上靶場過過乾癮。從老到小,凡討論起槍名、槍種、槍史,話匣子就打開了。討論到最後,結語多半是互相確認彼此的私槍有沒有隨時日夜都上膛--有備槍不上膛的迄今沒聽說過。

要人民戒掉槍枝實在太困難:壞人為好人持槍,好人也為壞人持槍。加害與被害、為攻為防、事大事小、有事無事,全都自認為有正當理由與合法權利持槍──

當全世界的國家集體戒不掉戰爭時,武器與軍火根本就戒不掉。身處來源豐沛、源源不絕的武器與軍火在全球不斷產銷流通的五濁惡世,如何勸得動基層百姓完全戒掉槍械?只要體制環境公開支持武器的生產、買賣,縱使善良百姓不持槍,黑道幫派或各界惡人依舊有辦法持槍;為應付惡人非法持槍、用槍的生存現實,善良百姓不是力爭合法持槍的人權,就是出於自保或自衛的目的,最後也學會非法持槍……

欲止民之小惡者,國之大惡須根除。

2012年12月19日 星期三

佛典故事:小和尚 The Little Monk

佛陀入滅後,佛弟子阿育王信樂佛法,長期供僧。國王堅持護持單一信仰,其他宗教團體不禁憤憤不平。

「哼!憑什麼只供僧?不公平!」

「對啊,真讓人嫉妒啊……」

「既然對其他宗教沒有平等待遇,不如破壞佛法!」

「怎麼個破壞法?」

「我有辦法!」

「你打算怎麼做?」

「我很會變魔術,可以幻化成惡鬼去討沙門的命!」

「什麼?你要殉教當鬼啊?」

「不是真的變鬼啦!只是幻化成鬼,把他們嚇到直接解散!」

「原來只是表演……

「好主意!真有你的!」

「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不如我們高明!」

「對!說不定還會嚇到改宗、加入我們教團哪!」

「等等──你到底要變哪種鬼呀?」

「當然是我們膜拜的摩夷首羅神啊!」

「嗯,摩夷首羅神有四面八目八臂,個頭大、氣勢好!」

「不錯、不錯,就變成這尊人見人懼的大鬼王好了!」

「兄弟,我們全靠你啦!」

「只靠我一個哪行?你們都要當配角!」

「什麼配角?」

「我變大鬼王,你們變小鬼頭,我們一起去找阿育王算帳!」

「怎麼,我們兩萬個人也要一起當鬼啊?」

「哎,怎麼講半天都聽不懂──不是真的變鬼,是魔術、幻覺啦!」

「說變就變──」

擅長變魔術的梵志變成大鬼王,鬼頭鬼腦、鬼手鬼腳的,好不嚇人。口吐鬼氣、足踏鬼步的他神氣活現,提著一大串醜得要死、搖晃作響的魔幻鬼頭大搖大擺地走上街,把全國男女老少嚇到不敢出門。這一鬧鬼,舉國上下成了座死城,只剩鬼王獨自筆直地朝王宮大門口前進。鬼口一開,就是要求一對一面見阿育王。

「大神啊,今天特地前來找小王有何貴幹?」

「本大鬼王肚子餓了,要吃人!」

「啊!萬萬不可!」

「你若是捨不得送一般人民來給本鬼王享用,也是有其他的變通辦法──就把對國家或國王沒有半分貢獻、好處的人渣統統送來給我吃就成了!」

「啥?沒有用的人?我的國家哪來沒有用的人!沒有!」

「哎……暗示這麼多你還聽不懂啊?國境內不是有一大堆沙門嗎?他們又不種田、也不當兵、不臣屬在國王的權力範圍之下,不就是大無用之人嗎?把這些沒有半點用處的廢物全交給我吃就對啦!」

「可是,小王身為三寶弟子,心中是百般不願意啊……怎麼辦?哎……」

「我不管!趕快把那群不中用的沙門送來給本鬼王吃,就這樣說定了!」

目送提著一堆鬼頭鬼腦的鬼王背影跨出宮門,盯著在地板上拖得又長又大的鬼影子(鬼也不透光、有影子啊?)慢慢離去,阿育王的心情無比鬱卒。不過鬼王都直接向一國之君點名要吃人了,有什麼辦法呢?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派出心腹使節,到祇桓精舍低調地傳達王命。

民間信仰的知名大鬼王現身點名要吃和尚的怪事馬上轟動了整個祇桓精舍。精舍裏的兩萬名男眾法師為此立刻召開會議,研討緊急應對方案。

「鬼王向阿育王討我們當供品。誰去?」

「我!」

「你?你自願哪?」

「對!我願意!」

「你才十三歲,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啊!」

「沒錯,就是端正該去!」

「好吧。端正既然這麼勇猛,就派你去!」

「端正,你一個人動身去找鬼王,到底有沒有計劃啊?」

「當然有!」

「說說看。」

「維那法師,端正出發之後要是有梵志從半空中掉到祇桓精舍裏面的話,請你把他們通通剃光頭,別讓任何一個溜走!」

「剃頭?好,沒問題!端正,你一個人出門在外要小心啊!」

「好,端正出發了!」

十三歲的小和尚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走在為鬧鬼而荒涼、當機、閒置、不知如何是好的國家。從外相上來看,他不過就只是個接近青春期的兒童罷了。不過,他的膽識、魄力、本事卻全都遠遠超出一般小朋友的水準──小孩子怕鬼,誰會自願送上鬼門給鬼吃呢?

「大鬼王,小和尚端正特此前來報到!」

「怎麼派個小孩?」

「有沒有搞錯啊?」

「怎麼這麼快?」

「不是說會嚇到解散?怎麼真的送上門啊?」

「你們少嗦囉,一切依計行事──」

「小和尚,你等會兒,小鬼馬上就開門啊!」

「偉大的大鬼、二鬼、三鬼、諸中鬼小鬼們,大-家-好!聽說你們鬼族要吃我們僧眾,僧團特地派年紀最小的我──端正──來當開胃菜啦!」

「開胃菜?那……正餐咧?其他大人呢?」

「報告鬼王,大人們會照次序排隊,一一前來報到。」

「那好。小和尚,進來吧!」

「尊敬的大鬼王,我一大早就出門趕路,肚子好餓喔!」

「啥?小孩子怎麼可以不吃早餐?」

「就是說嘛,壞習慣!」

「可不可以先讓端正填飽肚子、等肚子吃飽再給你們吃啊?」

「真是的,那群和尚怎麼沒先餵他吃飽再送出門?」

「好啦、好啦,少廢話,先拿飯給他吃啦!」

「來來來,小朋友,這是阿育王特地準備給我們兩萬個鬼眾的供品,分一份給你!」

「謝謝──吃完了,端正還餓!」

「那好,再一份給你──」

「再次謝謝──吃光了,端正還餓!」

「真是人不可貌相,這麼會吃哇?再一份給你──」

「感恩!全吃光了。可是端正還餓!」

「這個小和尚到底是餓幾天沒吃飯了啊?」

「別吵!來,小朋友,我的這一份也給你──」

就這樣,名叫端正的小沙彌把足足兩萬鬼份的供品全吃得精光,依然大聲嚷嚷他肚子還是很餓。阿育王給的供品全給他一個小孩吃光了,這下該如何是好呢?正當梵志們手足無措的當下,小沙彌張開可愛的小嘴,開始一個接著一個生吞現場的「鬼」──從小鬼吃到大鬼,把兩萬個變魔術裝鬼的成人梵志全吞到肚子裏,再啟用神足通,把他們集體平安送到祇桓精舍。

所謂「平安」的意思是指當鬼梵志們從空中掉下來時,地面上早已有整群大比丘列出陣仗,精準地伸出手來安穩接住、平安著陸。經過這番有驚無險的高空迫降,兩萬個梵志當場嚇到魔術破功、集體變回人形,全被帶去見維那法師,當場剃頭出家、聽經聞法。

真相從此大白,鬼不是鬼,原來是人做的;人也不是人,出家全身證羅漢。從鬧鬼的嚴重國難演變為羅漢住世的天大喜事,人民無不起歡喜心、感恩心,深感梵志們必是宿福現前才幾經波折、出家得度。知道真相始末後,連阿育王本人也非常高興:「一個小沙彌就有這麼大的度眾本事,何況是大乘宗門下的海眾行者?本王決定要發起無上真誠的大道心!」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不同宗教的信眾在宗教對話時代如何和平共處?

二、資訊技術高度發展與弘法全球化的趨勢間有何因果關係?

三、古人本來就有變魔術(幻術)現鬼形的「宗教傳統」。如何分辨鬼的真假?

四、沙彌雖小不可輕;兒童雖小亦不可輕。自古以來,對國家社會非常有貢獻的兒童、青少年相當多。國家社會如何建立起有效的社會安全網、落實各項兒少人權的保障?

五、新生代不僅是人類共同的血脈,更是未來的社會中堅份子。成人故意造下侵害兒少人身安全的虐待、霸凌、屠殺、販賣、誘毒……等大惡業是否相當愚痴?如何透過終生社會教育或大眾傳播媒體強化成人保護新生代的觀念與善行?

2012年12月16日 星期日

新婚之夜


這是在台灣民間流傳幾十年的老故事──它是故事,不過說故事的人常常強調是真人真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修女。她很年輕就身心奉獻給天主,是個純潔又真誠的教徒。不過,真正令她遠近馳名的不是信仰或善行,而是她的青春美貌──人雖已逼近老年,卻出落得如花似玉,見者無不驚為天人。

有個富商為其美色所迷、無可自拔。雖然明知自己年紀足以當她的兒子,依舊苦苦追求。她不堪他的長期糾纏,最後終於決定放棄上帝、踏入婚姻。既是為美色所迷才積極求婚,他當然不會支持她繼續保持清純童真的現狀,婚禮一結束,馬上就進行新婚之夜的例行民俗活動。

當他隔天在清晨的陽光中醒來時,當場完全嚇傻──身旁躺著的哪裏是他苦追幾年的絕色美女?她的臉皺了、髮白了、五官變型老化、膚色暗沉、連手腳四肢都走樣了。他只消一夜就瓦解掉她半生的修行與堅持,將她還原成與實質年紀相當的老女人。

醜、毒品、少年郎


幾個美國兒童、青少年互探毒品史,問對方吸過沒、吸過哪幾種,馬上得來大量肯定回答。完全沒碰過大麻、毒品的沒幾個。

「哦,我曾經看過吸毒的人,」我說,「眼神空洞、全身流汗。我從來不知道人類可以變這麼醜。好醜。真的好醜。」小女孩、小男孩忽然陷入集體沉默。

失去充滿靈氣與理智思考力的眼睛之後,人只成個活僵屍,當然很醜。製毒、販毒、吸毒的人沒什麼審美品味,可能想替社會製造大量醜男醜女吧?

「可不可以不要再討論醜人了?」小女生打破沉默,開始哀求。

佛典故事:目標 Purpose

小樂手看上老富翁家裏的一頭好牛。

小樂手:「老人家,你既然這麼有錢,這頭牛不妨送我吧?」

老富翁:「憑什麼送你?不要!」

小樂手:「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這隻牛……」

老富翁:「要不然你每天來我家演奏音樂給我聽。一年以後牛就是你的!」

小樂手:「好,沒問題!你真的願意聽我演奏嗎?」

老富翁:「那當然!」

一心一意想著可愛的小牛,小樂手高高興興地登門演奏音樂,三天三夜毫無倦意。表演的人不累,聽的人倒是累壞了。經過七十二小時的疲勞轟炸後,老富翁終於決定投降:「行了、行了,我把話收回來。來人哪,把小牛牽來給他──小牛免費送給你,你趕快回家,我要睡覺!」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精進力不可思議。

2012年12月13日 星期四

阿婆念佛


有個知名故事:阿婆念佛幾十年了。小孫子不乖,拿起念珠當武器打小孫子,邊打一樣邊念「阿彌陀佛」。這個故事是為人父母、祖父母的修行人之間常常用以互相警惕、勉勵的著名公案。

念佛、修行的確有層次深淺。成人身為修行人,要留意的是言行身教方面對孩子釋放些什麼訊息--言行內容比宗教儀軌、儀式、衣裝、教典、名相、……更有力。

2012年12月12日 星期三

三妻四妾的悲哀


小男孩生在富貴人家。我注意到他,是因為他臉圓嘟嘟的、人圓滾滾的,常常被其他男學生們集體嘲笑。被大家集體嘲笑的他,在哄笑聲中默默地臉紅不答話,靜靜走過身旁。

問起他,方知有這麼段故事:

家裏是大陸漂洋到台灣的大家族,代代妻妾成群。他是從曾祖、曾曾祖一路娶數下來的串串小老婆的後代之一,血脈上不是正室。放了學,他要跟代代大媽、二媽、各路兄弟姐妹們問好。每天上學時他有私家轎車接送,書包裏頭常常有逼近一萬元台幣左右的零用錢(那年頭台幣一萬元可以在鄉下買到一坪房子)。他會買昂貴玩具給校花級小女生--那是指,當他沒有被其他男學生架進廁所把錢搜光的時候。他沒敢向任何家人講,家人長期不知情,男學生們也就放心大膽地長期將他當「錢票」,欺負卻又欣羨,霸凌卻又親近,輕視又嫉妒,最奇特的是小男孩也從不向任何長輩告發。

我不曉得絕大多數的觀眾看宮廷劇裏的後宮鬥爭是什麼心情;不過在現實人生裏,代代妻妾成群的宮廷式家庭出身的「台灣小皇子」(側妃所生)的人生是這個樣子。

2012年12月11日 星期二

離幻即覺

「師父,你這麼年輕就出家,會不會少一個法門?」陌生老人開口就問。

「不年輕了。如果有小孩的話,早就已經都是大學生了。一般人不太會看法師年紀。」

「啊!真的看不出來!那個我看電視上某某法師的某某弟子說有修禪或淨土──啊,不好意思,到站了,我要下車了!」上一站才上車的陌生老人忽然起立衝出車門。

幻滅是成長的開始。老先生衝出車門後,對面的中年媽媽忍了很久,嘴邊一股笑意終究還是忍不住漾了開。台灣最好正視性別嚴重失衡的社會老問題。

2012年12月10日 星期一

中毒


有位媽媽是老修行、老居士。她分享養兒育女心得大意如下:「……生小孩就像中毒。生出來小小一個,好可愛,看一眼就中毒了。一中毒就一輩子。」

世界上有兩種厲害的毒品。一種是drug或weed,毒了喪身失命。一種是kids,毒了一生身心情執難捨,要戒簡直是難如登天!

偉哉老相


好久好久以前,有一天來了一位和氣又溫柔的美國媽媽。她非常、非常nice,nice到怪怪的。到裏是哪怪?

「妳是媽媽?」

「對啊!」

「妳小孩多大了?」

「都高中、大學囉,比師父還大呢!」

「什麼?妳……妳以為師父幾歲啊?」

「十三歲!」

「天啊,師父長得那麼幼稚啊?」

「你的樣子就像美國十三歲小孩啊!」 

人有多老看起來就多老是大福報!沒事別去除皺拉皮打毒菌針。你不要的小僧想要也要不到。人都活到三十歲了還被當十三歲,業障啊!

天堂與地獄

一對祖孫迎面而來。阿媽喃喃抱怨:「哼,你們都跟我們講你們那種人會上天堂,我們這種人會下地獄……」小孫女連忙附和。

眾生下地獄?眾生最好全部別下地獄,眾生下地獄是神職人員倒大楣。本來神職人員沒事,這下子還要常常去地獄接送你、開導你、度化你、陪伴你……

佛陀娑婆世界八千返,示現無量身形化導無量眾生。我們六道輪迴不休,不是勞駕佛菩薩常常來五濁惡世化度我們嗎?

2012年12月8日 星期六

血案

臉色蒼白的母親進門就放聲痛哭。

「媽,妳怎麼了?」

「我剛從醫院回來。」

「醫院?」

「妳爸不要我生,叫我墮胎。」

「什麼!墮胎?」

「妳本來會有個弟弟,現在沒了!哇……」

女兒望著痛哭的母親,整個人呆住了。

父親開口要求母親殺死孩子。不,是父親運用身為丈夫的權威身份,要求妻子殺死親生兒子。不,是父親與母親合謀殺死我的親生弟弟。不不不,誰來告訴我這是一場惡夢、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家沒有發生命案……

這就是我尊敬一生的父母嗎?

這就是婚姻嗎?

這就是家嗎……

2012年12月5日 星期三

Low Pay, High Crime

Wages in Taiwan are too low, forcing parents to kill themselves and leave their kids alone or young people to risk everything for immigration or staying abroad.

But some “special wages” are too high, sex industry especially. In Taiwan, high class sex workers have a nickname, “Public Relationship.” Grab any mainstream newspaper in Taiwan and check the ads, “Public Relationship Recruiting” is always there:

20 years ago, “Public Relationship” offered 100,000~120,000NTD a month.
20 years later, “Public Relationship” offers 7,000~12,000NTD a day.

I never understand why newspapers in Taiwan accept all kinds of sex work recruiting ads openly for more than 20 years. Dutch sex workers must offer reports and pay taxes, but most Taiwan sex workers earn a lot and never pay any tax. “Public Relationship” in Taiwan never offers any work-related report to the government.

Do Taiwanese people love their young generation? No, they don’t. They offer high pay to seduce young men and young women into sex industry, but extremely low pay in other normal jobs. “Who cares about moral or legal consequences? I just want to survive!” young people shouted in their mind, in their heart.

Wages are strong social incentives, money can lead people around. Whenever I check the newspaper ads, I sigh, “People in Taiwan pay fat money for prostitution and expensive wine, but refuse to offer fair pay in other legal, normal, good jobs. People here value animal-like breeding behavior much more than civilization or spirituality. They shouldn’t have kids at all if they only offer high pay in sex industry or drug trafficking. They love sex and drug much more than young generation’s bright future.”

2012年12月2日 星期日

佛典故事:贏還是不贏? To Win or Not To Win


阿育王征戰一生,攻下二十八萬里地。他不但身為王者之尊、到處管別人,甚至還一手統理陸地龍、藥叉等其他非人眾生。阿育王喜歡權力,不喜歡不被服從;偏偏國界之北的大龍池裏住著一條很有個性的龍王,硬是不肯投降、不願屈就、不甘為臣,讓阿育王很不高興。

龍王沒有別的特長或本領,卻相當有福報。他日夜守護佛陀舍利,勤加供養、培福修德、念茲在茲,死也不肯投降──龍族有龍族的尊嚴,怎可輕易敗在一個普通人類手下?

權力欲這種煩惱厲害的地方,就是能令眾生明知自己終歸一死、生命苦短,依舊不應爭而爭、不當奪而奪、非理而戰、無德而殺。阿育王不爽到極點,親自率領四大軍隊到北地的龍池畔,高聲叫喚龍王出面迎戰。

「哼!你叫你的,我有佛陀舍利呢!誰怕誰?我才不理你!」龍王想。

「真該死!這條小龍還真有個性;我們大軍遠征出馬,竟然拿牠沒半點辦法!」阿育王想。

一般平民是日日辛苦、勤於工作勞動、照顧家庭溫飽,年頭忙到年尾累得半死沒有力氣出兵作亂。阿育王和老百姓完全相反!身為國王,要錢有的是錢、要權有的是權、要什麼有什麼。阿育王閒到沒事幹,專門一天到晚帶著大軍往龍池跑,站在池畔叫囂挑釁──

(插播:以史為鏡,吾人不難明白,若欲世界和平零戰事,宜將王室皇族的財產悉數平均分給全體百姓。王室成員若需要從事正當職業謀生以持家,就沒空到處製造國際糾紛或找藉口興戰擾民;王室有錢有閒就多作亂)

「有種出來跟我對打!你這條死小龍!」阿育王大叫。

「……」誰理你?龍王不回答。

「切!死小龍!爛小龍!你以為你有佛舍利就了不起?」阿育王再叫。

「……」你叫啊!龍王很安靜。

「你、你、你,你這條世界無敵大壞龍!臭龍!竟然有膽跩成這樣!本王三次親自宣戰、你三度不予理會,分明是看不起本王!一定是你供養舍利,才會威神福報全贏我!」阿育王一個人鬼叫大半天得不到回應,終於氣到抓狂了。「你給我等著!等我回去作功德供養三寶,回頭一定把你打到落花流水!氣死我了……」

雖說發心不正,全為權謀一口氣(正確來講是面子),阿育王回宮後果真到處修立塔寺、廣請眾僧,拼命累積功德。他想知道功德到底夠不夠贏龍王,還特地請工匠打造一條金龍和一尊自己的金像,天天把兩尊金公仔放到「功德秤」上秤重量。一開始,金龍公仔顯然比金王公仔重很多。慢慢地,阿育王拼功德拼多了,兩個公仔漸漸變一樣肥,也差不多重。阿育王再接再厲、努力集功德點數,終於讓金王公仔一天比一天肥,比金龍公仔超重許多。

(插播:以史為鏡,吾人可知王室歷朝擁重金,生活奢華之難以言喻。百姓是生計難求心酸酸、肚子空空苦哈哈,王室竟然可以閒到天天玩金公仔!坐擁重金玩玩具也就罷,兵也是百姓當、命也是百姓出,最後軍功又只算在國王一個人身上,還美其名說是歷史評價)

這一天終於讓阿育王給等到了。他四度出兵北上,行軍半路就遠遠看到龍王一家大小全到齊、公龍母龍小小龍集體出場,諸龍雲集,至誠熱烈歡迎他的到來。

一人一龍,同為佛子。從血拼版圖、較量權力到轉化成力拼功德,從前的敵人化為今日的道友,最後竟然一起拼出了「修行共識」!龍王歡天喜地地將一部分佛陀舍利者獻給阿育王,而阿育王也高高興興地到處廣興塔寺、闡揚佛法!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何為真正的「勝利」?

二、何為「真功德」?

三、王室過度富裕奢侈與王室好戰好鬥的普遍事實之間有無因果關係?

四、以力服人、以武服人、以殺服人、以權服人、以利服人、以德服人……層次上有何差異?為何說「上乘兵法即心法」?

2012年12月1日 星期六

錯誤的擁抱──惡業輪迴


青少女,妳說妳還算女孩,依法不算女人。

不算女人?小女孩,妳開起口來,溜髒話、葷玩笑、調戲語花招百出,樣樣都比同年紀的青少年更狠。妳的嘴又毒又快,嚇光所有的男孩,讓他們自嘆不如。不只青少年敬而遠之,大家都嚇壞了──連老的都被妳的家庭教養和學校教育嚇壞了。

人群散了,妳把髒話收起來,顯得無比憂傷。妳自言自語:「哎,怎麼沒有人相信我甚至沒有過初吻……」妳說妳曾有段受虐的童年;至少,語言暴力算是家常便飯。「我不排斥髒話;我擁抱髒話!」妳得意著,以為這樣子妳就贏了。

以前妳是小女孩,處於權力上相對弱勢的位置,忍耐成人的惡口忍到長大。現在妳處在年成與未成年的交叉口,即將要拿到權力上相對強勢的位置了,妳竟然決定將長輩的錯誤再複製到其他人身上?

這是場錯誤的擁抱。

妳從被害人搖身一變成為加害人,在被虐的過程中學會施虐。心知肚明是上一代的錯誤,妳選擇了複製!身為錯誤的凌虐暴力惡質文化的犧牲品,身歷其境、受苦受難的妳不選擇反省,寧願選擇擁抱?

很久以後,等妳發現妳所擁抱、複製的是長輩從前走過的苦惱不幸人生,後悔也來不及了。妳又會加害多少無辜的小女孩呢?為何妳要再度複製當年那個在成人惡口霸凌下一生創傷難平的小女孩呢?

假如這是妳對上一代的報復的話,這真是最可悲的報復──

人生走到最後,妳竟然化身為妳最討厭的那種人……

2012年11月30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墳場之聲 Voice From The Graveyard

「國……王……」

(是誰?)

「國……王……」

(是誰?誰在墳地裏?)

「國……王……啊……」

(到底是誰?誰大半夜從墳地裏叫我?)

自從聽到從墳場傳來的怪聲音後,國王開始害怕夜晚的來臨。夜夜聲聲切切,簡直快要把他逼瘋了。

「各位大臣、史官、相師,」國王終於決定召開國家會議,解決問題:「我最近夜夜聽到從墳場傳來的恐怖怪聲音,一直不斷地叫喚國王。我實在非常害怕,嚇到完全不敢回應!你們認為如何是好?」

「大王,」群臣會商後集體回答:「依臣下見解,墳場一定藏有妖怪,才會夜夜發出怪聲。應該找有膽量的勇士到現場察看!」

「好!不論是誰,只要敢晚上去塚間察看,我就大賞五百金錢!」國王說。

重賞之下,哪怕是鬼聲鬼影、鬼說鬼話,也必有勇夫。民間有個父親早亡、力大無窮的貧兒才一聽說墳地鬧鬼,馬上就自動向皇室應募。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身穿甲胄、手持刀杖,守在國王身旁。等到墳地裏又再度傳出呼喚國王的怪聲時,他馬上衝到墳地裏大聲威喝、回應對方。

「切!你到底是誰?報上名來!」

「我……是……貝……耳……伏……藏。勇……士……啊,我……叫……國……王……,國……王……要……是……回……答……我……,我……就……去……國……庫……,可……是……,國……王……從……來……都……不……回……答……。唉呀,這樣子講話真是累死人。總之,我明天早上會去你家啦!」

「明天?我家?你明天來我家?我要準備什麼來招待你?」

「招待倒是不用。你就把家裏打掃乾淨,把污穢雜物淨空、保持清淨,再用鮮花來裝飾。接下來,把葡萄、炒麵、蜜漿、酥油、乳糜等等各盛滿八瓶,切記,要裝好。你只要乖乖準備好,就會出現八個修行人。等他們吃飽,你就拿出大杖子打他們的頭,打完一個講一次『入角』。千萬記住,如此這般,通通要一個一個講『入角』──這……樣……你……有……聽……懂……沒……聽……懂……啊……?」

(這是哪門子的怪儀式啊?不管了,反正它說要來我家。來就來,誰怕誰啊?)

貧兒跟貝耳伏藏商量完畢,馬上回宮向國王報告領賞。

「辛苦啦。哪,錢給你。到底那個怪聲音是誰發出來的啊?」國王問。

「報告國王,是鬼!」貧兒隨便編個理由塘塞。

貧兒窮了一輩子,從沒見識過這等怪事。詭異是當相詭異,他心裏卻樂得很。他特地用國王的賞金將家裏佈置一番,又延請一位高明的理髮師到家裏來剪頭髮。等他準備完畢,果真不知從哪裏憑空出現八個修行人來集合吃飯。等他們吃完飯,貧兒就依約拿出事先準備的大杖子狠打他們的頭,打完又大聲喝令「入角」。這一打一喝,八個修行人竟然當場個個變成八個大金罐──八寶憑空而降,貧兒這下大發特發,從此完全脫貧了。

「哎喲我的天,那個窮小子發財啦!」理髮師出於好奇心,出了門沒回家,卻躲在大門外頭從門縫偷看。他從頭偷看到尾,也把整件事情的標準作業流程給記得牢牢地,決心回去如法炮製。「他會,我也會!等我回家也要試試看!我也想發財!」

理髮師回家後費盡心思準備一番,隔天特地出門到處延請修行人。等八個修行人吃飽飯後,理髮師便拿出大棒子對準他們的頭猛敲。這群修行人不是貝耳伏藏所說的化人,而是理髮師特地請來、貨真價實的人類──人類被打當然會流血。不但血流滿地,恐慌之下一聽到「入角」兩個字就馬上失禁──沒有半點寶物之餘,反而還留下一地糞便!瘋狂理髮師把七個人通通打倒在地後,第八個人急中生智,衝出門外大叫:「救命啊!這家的主人殺人啦!他打算把我們全殺光啊!」

民間出了如此驚悚的恐怖殺人命案,國王特地把兇手本人叫來問話,希望明白他的行兇動機。這一問,理髮師一五一十全招了。不為其他,只為發財;這種詭異莫名的殺人狂魔儀式是從貧兒家裏偷看學來的!

放眼天下,不貪圖財寶的國王是很少的。國王一聽有稀世寶貝,馬上動身前往貧兒家,以「徵稅」為理由(正確來說算是藉口)要求貧兒將八種寶物悉數上繳國庫。國王既然身擁王權,平民當然不敢不從,當場乖乖地把寶貝全部交了出來。八種寶物在貧兒手裏是寶,一交到國王的手裏就全部化成毒蛇。等國王大驚失色一鬆手,蛇還沒落地又變成烈火,燒得一乾二淨。

什麼都沒有了。

墳場?鬼?儀式?奇珍異寶?通通燒光了。

「哎……」國王深深地嘆息。「這是你的福報,不是我的……」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波羅奈王聞塚間喚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凡一切法,於可求處,若以方便可得。若不可求,雖欲強得,都不可獲。譬如壓沙責油、攢冰求酥,既不可得,徒自勞苦。

二、世間凡愚亦復如是。具有精進,受持八戒,獲善果報,漸行八正,得無漏果。便欲效他,受持八戒,內無誠信,悕求利樂,既無善果,反獲殃咎,如彼愚人,等無差別。

三、有求皆苦。是福報,不求亦得。不是福報,強求反為禍根。

2012年11月25日 星期日

黃龍三關


我手何似佛手
摸得枕頭背後
不覺大笑呵呵
元來通身是手

我腳何似驢腳
未舉步時踏著
一任四海橫行
倒跨楊岐三腳

人人有箇生緣
各各透徹機先
那吒折骨還父
五祖豈藉爺緣

佛手驢腳生緣
非佛非道非禪
莫怪無門關險
結盡衲子深冤


《無門關》

2012年11月24日 星期六

佛典故事:美女就是野獸 Beauty Is Exactly The Beast

一、總認為她很美麗

「妳等一下,聽說皇兄佛陀進城裏乞食了!」丈夫說。

「好討厭,你替人家塗的化妝品都還沒乾呢……」妻子說。

「咳,難陀在家嗎?」佛陀說。

「妳看,果然是皇兄來了!我一定要去開門供養!」丈夫慌張起來。

「哎喲,你真是──好嘛,去就去,要趕快回來喲!」妻子撒嬌起來。

「好好好,馬上就回來,妳等我!」丈夫戀戀不捨地回頭再看一眼。同樣出身皇族的年輕妻子是遠近馳名的大美人,令他百看不厭。

「你去看如來一下下,要趁我臉上的妝還沒全乾就回來喲……」妻子嘟起小嘴來。

「好好好,妳乖乖等我啊!」難陀忍不住再回頭看愛妃一眼才踏出房門。

皇兄出家證果是釋迦族人的光榮。難陀親自開門,恭敬地向佛頂禮,拿著佛陀的缽走進廚房,親自盛滿貴族家庭的高級飯菜。等他拿著供養的飯食再度走到門口時,佛陀竟然默默地拒絕了。佛陀不拿缽,難陀只好退而求其次拿給一旁的皇兄侍者阿難,偏偏阿難也一樣不肯接手。

「難陀,你從誰手上收到缽,就交回到誰手上!」阿難平靜地說。

「啊──等一下,皇兄──不,佛陀,您別走哇!等我!」難陀驚訝地發現佛陀已轉身離去,只好雙手緊緊握著缽飯,尾隨在後一路拔足狂奔。

二、始終迷戀她的美麗

這一路好追,最後追到佛陀的精舍裏。

「負責剃頭的是誰?來,替難陀王子落髮!」佛陀終於開口了。

「什麼?我不要!」難陀當場厲聲抗議。

「王子,既是佛命,恕小僧難違!」比丘說。

「你敢剃剃看,小心本王子揍你!」就算人在佛陀面前,難陀還是忍不住發飆了。

「王子──」比丘很為難。

「你以為你是誰?難道全迦毘羅衛國的百姓全都可以讓你隨便亂剃?」難陀相當火大,開始對比丘破口大罵。家裏還有個大美人在等我回家,你剃個什麼鬼呀?

「這──」比丘下不了手。

「怎麼還沒剃啊?」佛陀質問比丘。

「佛啊,弟子害怕,不敢剃啊!」比丘低聲地說。

「那我親自動手。阿難,你也過來!」佛陀決定親自出馬。

「啊!皇兄──啊啊啊啊啊──」這下換難陀害怕了。他半句話都不敢吭,就這樣乖乖坐著剃頭出了家。

雖然人是現出家相,可是心裏日日夜夜都記掛著守在家裏痴痴等他的大美人。家有愛妻,身雖出家、心未出家的難陀二十四小時都想偷跑回家,偏偏佛陀常常在精舍裏,完全找不到機會。

三、就是放不下她的美麗

左等右等,機會終於讓他給等到了。

「今天真是幸運!佛陀出城,大家都不在,我終於可以回家了!」難陀興奮地想。

「可是不對啊……萬一皇兄回來沒有水可以用的話,怎麼辦?」他遲疑了一下。

「要不然,我先提水把澡瓶全部裝滿再回家!」這真是好辦法!

既然打定主意,難陀就努力地開始汲水。很不幸,他身為王族,平日嬌生慣養、笨手笨腳,不會做別人習以為常的家務勞動。就這樣,裝好一瓶又打翻一瓶,忙了大半天都沒辦法裝滿。

「哎呀,累死我了……要不然這樣,水讓師兄弟回來再處理,我把瓶子放好就好了!先回家看老婆再說!」心念一動,他又把瓶子悉數收回去,不管了。

身是出家命,死是出家人。難陀打算將精舍的門一道道關好、上鎖再回家,以免僧團有所損失。偏偏天不從人願,才關好一道門,另一道門就開,開開關關忙上大半天還是沒關完。

「這、這真邪門,連門都跟我作對?算了算了,門沒辦法關就放下。反正我身為皇族,家財萬貫,從百姓身上又有課不完的稅。就算整間精舍都被盜匪搬光,我家也還得起啊,怕什麼?」心念再一動,他隨手一放,連門也不管了。

人既然走出精舍,難陀開始考慮路線問題。為了避免跟回程的佛陀碰上,他特地選條人煙稀少的小路走。弟子的念頭佛陀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繞佛也繞,兩人在小路上遇上了。難陀遠遠看見佛陀的身影,趕緊就近找棵大樹藏身。人藏是藏好了,可惜他對自己的出家命完全沒有半點覺悟──樹神故意把大樹高舉入空,讓難陀失去所有地面掩體,馬上當場行跡敗露。

「難陀,你思念家裏的妻子,對不對?」佛陀問。

「是啊,我非常想她。」難陀認了。

「來,你過來。我問你,你太太美不美?」佛陀問。

「當然美;美得不得了!」難陀實話實說。

「來,你看這隻瞎眼的老獼猴,跟你家的孫陀利比起來如何?」佛陀問。

「什麼?老母猴?」聽佛陀拿美女老婆跟猴子比,難陀心裏起了大煩惱,「佛陀,我的愛妃是皇族中有名的大美女,世所稀有;佛陀為什麼拿她跟母猴比呢?」

「……」佛陀沒回答。

四、原來她根本不算美麗

生命有很多種形式,不僅只是人間世。

「這是哪裏?」難陀問。

「這是忉利天宮。你可以自由活動。」佛陀說。

「佛陀,到處都有一大群天女圍繞著天子,怎麼那間天宮只有五百個天女,卻沒半個天子?」難陀問。

「你不妨自己去問問看。」佛陀說。

「這位天女姐姐,請問怎麼獨獨妳們這裏沒有天子啊?」難陀十分客氣地問。

「閻浮提有個難陀王子,剛被佛陀逼出家沒多久。因為他有出家的善根因緣,往生後會投胎來我們這裏當天子享福!」天女微笑著說明。

「啊,我就是本人!我提早來報到啦──」難陀向來喜歡美麗的女性,欣喜若狂。

「且慢──我們是天人,你只是個凡人;要等你往生來投胎才可以!」天女說。

原來,一介凡夫臭惡身會被天女嫌哪……

「難陀,有何感想?你家的妃子跟那個天女相較之下如何?」佛陀問。

「佛陀,拿我的妃子跟她比,簡直就像拿瞎眼的母猴跟我的妃子比一樣……」難陀終於心服口服了。

五、耽美的代價包括地獄

自從一見天女,返回人間的難陀就變了。他不再思念家裏的嬌妻,每天勤奮持戒修行,一心一意求生天。愛美色不愛心靈,出現更美的對象當然馬上變心。

「難陀,你跟我來。」佛陀說。

難陀尾隨在佛陀身後,來到鑊湯地獄。這種地獄就跟人間的葷食廚房一樣,放滿大大小小的肉鍋;唯一的差別是這些肉鍋不煮動物,專門煮人。到處都烈焰熊熊地快煮人屍,只有一支空鍋放在角落冷著。

「佛陀,真奇怪,怎麼那支大鍋沒煮人?」難陀問。

「你不妨親自去請教獄卒看看。」佛陀答。

「獄卒兄,請教一下,每口大鍋都開大猛火烹煮罪人,怎麼獨獨你這支鍋子空空的沒在煮人啊?」難陀十分客氣地問。

「哦,法師您有所不知啊!閻浮提現今有佛出世,佛的俗家皇弟難陀也出家修行。以他出家的功德因緣,來生會投生天界;可是他又會耽著天欲、罷道棄修,等天福享盡就直墮地獄。我這口鍋子是專程特地淨空在這裏等他來的!」

「什麼?佛陀,救命哪!請救救弟子,趕快把弟子送回人間吧!」

六、再也不執著美麗

參訪完地獄、再度返回人間後,難陀又變了。

「難陀,你很勤於持戒修天福啊!」佛陀說。

「生天就不用了,只要能不墮地獄就好!」難陀答。

七天後,難陀身證阿羅漢。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佛弟難陀為佛所逼出家得道緣》


-延伸思考向度-

人對美色的定義與態度是會不斷轉變的。看破、放下美色的關鍵何在?

2012年11月22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亡夫 Dead Husband


「嗚嗚……你怎麼就這樣去了啊?」貴婦人伏在墳地上痛哭。土地裏埋著她火葬後的丈夫的遺骨,她的淚水落個不停。

家庭經濟富裕、遺產豐厚的她,定期烹殺各種高級肉品,召集全體家族成員一起來墓地拜拜。每拜必哭,每拜必殺。跪在成堆的葷食祭品前面的貴婦人,每次來拜亡夫都肝腸寸斷。至於亡夫本人,由於生前持戒修行,早已轉升天界了。他以天眼觀人世,發現老妻常常帶親族來墓地哀泣,不禁暗笑她愚不可及。

天人突發奇想,打算下凡點醒一整家子愚昧的親眷。他幻化成一個常常在墳地附近放牛的小牧童,守著死去的老牛屍首痛哭。小牧童不但對牛哀嚎,還按時割滿鮮草堆在死牛嘴旁,一邊喃喃交待牠要乖乖聽主人的話、好好吃草,一邊叫喚牠的名字,命令牠要站起來跟著主人行動。

「哎呀,那是誰家的呆瓜?」

「真是笑死人。牛死都死了,還餵牠幹什麼?」

「好好笑。」

「笨小孩!」

「喂,你是誰家的小孩啊?牛死了就回去跟大人講,你天天哭牛做什麼?」

「對嘛。你就算哭到死,牛也不知道哇!」

貴婦人一家哭完自己家的亡者,竟轉移陣地群起圍攻小牧童,開起玩笑來。被整群大人嘲笑的小牧童不甘示弱,當場頂嘴反擊:「我才不笨呢!牛死歸死,至少屍體在,還有一點點希望!看看你們,爸爸都往生那麼久了,還不是一天到晚殺生來祭拜,每次全家集合在這裏痛哭?我請教你們,他的遺骨哪會有知覺?」

大人們被小孩一反詰,全都楞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哎,你們這群不肖子孫,真是──」小牧童恢復天身,莊重地宣告:「我不是別人,就是你們一天到晚來哭爸的對象──我就是你爸!我靠生前用功修行佛法才升天,所以,你們要好好學習,也用功修行,知道嗎?」天人教訓完人世間的老妻、兒子、親眷後,一轉眼就憑空消失了。

從此,這個富貴人家再也不熱衷於殺生祭拜與全族痛哭的儀式了。他們老實修行,勤於布施,救濟貧民、災民、難民,多年後也一一轉生天界。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如何處理生死問題?如何面對親族的往生大事?

2012年11月19日 星期一

宗教無用論


有神論者與無神論者進行了一場激辯。雙方你來我往大半天,唯一使用到的宗教術語只有God。不過,既然都身為已成家立業、生兒育女、年事已高的人,提及許多現代宗教爭議的重點:

有神論者:「異性戀是符合邏輯的選擇:生育。」

無神論者:「宗教將性行為妖魔化,製造人群的恐懼與社會問題。」

有神論者:「只有科學、沒有宗教會製造混亂的社會。例如犯罪、複製等。」

無神論者:「宗教只會帶來權力鬥爭和戰爭,因鬥爭而腐敗。宗教只想控制人群。」

有神論者:「愛與生命的結合(婚姻喻)就是真理。」

無神論者:「我相信世界上有種最高力量;但那絕對不是神。」

有神論者:「我相信世界上有種最高力量;但那絕對不是神。」

這是對宗教失望透頂的世代。不少人寧可相信愛、性、婚姻、生育,也不願意信仰宗教──宗教與戰爭的聯結性太強,宗教對性行為的克制立場與擁護性行為的愛情或婚姻關係完全相反,最後引起百姓對宗教信仰的普遍反感──無神論與有神論最後站在同一陣線,寧願只相信婚姻、家庭、生育,不要宗教或神的干涉,達成一模一樣的共識與結論。

這番討論唯一沒有點出的關鍵重點是這個:宗教本來就曾經是神權時代的政治統治方法、政權運作系統、政治人事結構,古老宗教留有古老皇權運作的大量痕跡。若將神權時代的政治觀與社會控制方法百分之百套用在全球化、民主化的現代社會,本來就容易產生衝突啊!

2012年11月17日 星期六

是笑彌勒,不是胖彌勒

兩個小孩在互問宗教信仰。

聊著聊著,一個忽然提到他知道有個Fat Buddha。
這一講,對方嚇一跳。Fat? No, Smile Buddha!

小孩不知道是彌勒佛,也不曉得大人稱之為Happy Buddha。不過,這麼有眾生緣,高高興興、笑口常開的佛,不是當來下生彌勒佛會是誰呢?

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真英雄 True Hero


老裁縫已經快六十歲了,怕老婆怕得要死。老婆美到底是男人的福報還是男人的災難?人長得美,別家的男人都眼紅,無不希望趁虛而入──關於這點,她也知道。姿態擺得老高的美女老婆是夫妻當中強勢的一方,要老裁縫處處低聲下氣、小心翼翼地討好她。

配偶美,別人會眼紅。土地豐美,別國也會眼紅。老裁縫的國家農產豐饒,鄰國就產生殺機,決意攻打奪權占領。國土被強奪就好比老婆被搶一樣,天下人有誰甘心?國家得悉敵軍軍情,馬上也出兵反擊。

「老婆,十五歲以上、六十歲已下的全都要出征哪。可不可以麻煩妳幫我準備個武器、糧食,好讓我準時報到啊?」

「……好啊!」她動作很快,馬上準備好了。「你給我注意聽好:這支是長木杖,這個是飯碗。這兩樣是我親手特地替你準備的,要別的也沒有。萬一你膽敢把這兩樣寶貝弄破或弄丟,就表示你心裏沒有我;要是這兩件東西出半點差錯,我就跟你離婚!」

老裁縫心裏明白外面排隊等著娶她的男人大排長龍。問題是這麼美的老婆誰肯拱手讓人哪?他雖然為國出征,心裏不在乎有沒有被敵軍傷害或戰死沙場,倒是非常擔心這兩件東西萬一出差錯回頭會被兵變休夫。在大軍失利、節節敗退的當下,他也完全不介意國家大局,心心念念只記掛著要守好木杖跟飯碗──不怕亡國,只怕離婚!

大量敵軍追殺過來,國軍早已四處潰散。大家都散光了,只有妄想全打在老婆一個人身上的老裁縫沒跟著大家撤退。他一個人把木杖跟飯碗高高頂在頭上,繼續往前衝。天地之間,這等「萬夫莫敵」、「孤身迎戰」、「寧死不屈」、「為國為民」的悲壯英姿,讓敵軍大吃一驚。

「勇猛!」

「太有種了!」

「天下竟然有這麼愛國、不怕死的人!」

「依我看,我們一定打不贏。撤退吧?」

敵軍才一顧忌,國軍立刻重新整頓軍力,火力全開,集體進擊。士氣高昂的結果,馬上打了個大勝仗。等軍隊光榮返鄉後,國王非常高興地接見所有將士,一一論功行賞。

「說說看,誰軍功最大?」

「軍功最大……啊,老裁縫!那個往前衝的老頭!」

「好!老裁縫,你過來!」

「是,大王!」

「來,我問你,你怎麼能一個人抵擋住敵國大軍哪?」

「報告大王,小民其實不是什麼武士。小民的老婆給小民準備從軍用品,千交待、萬交待說不可以弄丟;要是弄丟的話,回家就離婚分居!小民實在不想失去美女老婆啊!所以,小民寧死也非守住這兩件寶物不可,也沒想到會因此意外立下軍功──實在不是因為小民有多勇敢、多威猛啊!」

「大家都過來,你們聽好。這個人雖然怕老婆,可是在國難當前時立下大功。所以,我打算拜他為臣,賜給他大量財寶、豪宅、女眷,讓他的子孫世代相承!」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俗諺云:「怕老婆大丈夫。」這句話有沒有道理?

二、老裁縫、嬌美的悍妻、木杖、飯碗、敵軍等各自譬喻什麼?

2012年11月15日 星期四

十八禁的故事~~生產篇


對社會人際關係處理上還非常稚氣的孩子,開口閉口就是與性別、性傾向、性器官有關的玩笑、粗話、或攻詰性謾罵。人格尚未成熟、還在成長期的小男孩,到底對他使用的文字內涵知道多少?

我想了解。我希望確認介在兒童期與青春期中間,從家庭、學校、或大眾傳媒學習大量攻擊性髒話的孩子到底性知識成熟度如何。既然面對的是整群大量使用性器官髒話的孩子,我就說個適合孩子聽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媽媽。為了生下她體型過大的巨嬰,在醫院開刀切開屁股(就是你剛才罵很多遍的男同性戀的屁股;骨盆腔你聽不懂還是算了)後才能順利生下小孩。開完刀以後,她就住院了。她日日夜夜躺病床,要等好幾個月以後屁股(就是你口口聲聲講的同性戀屁股)骨頭才會復原──」

「啊,你為什麼要講這個?」小男生打斷故事。

「我才十二歲!講這些我受不了!」小男生討饒。

眾生顛倒。對現代孩子而言,雖然鎮日互相交換與異性戀、男同性戀、女同性戀、變性人、跨性人有關並指涉性行為或性器官的髒話,在認知上並不認為那些是限制級或不合適的。在使用上,孩子們通常對這類字句的文化貶抑或仇恨歧視也完全無感。然而,提及母體生產過程,才光用「屁股」這麼普通的字眼(不但沒有任何其他正式醫學名相,連個「血」字也沒有),就哇哇叫他年紀太小受不住。不但他抗議,其他小孩也一致認為這個「媽媽生小孩」的故事太超過。

各位,對十二歲的小孩子而言,具有各種性傾向的人類使用性器官從事各類性行為叫「普通級」,母親躺在醫院受苦受難、千辛萬苦從產道生下小孩的過程才叫「十八禁」。

性教育怎麼能只教一半(只教性行為,不教性倫理,恐怕連一半也沒有)?只知道針對性行為和性歧視大罵髒話,對懷孕、墮胎、生產、教養、家庭倫理、多元性別尊重等後續重要人生現實果報一無所知又不願面對,難怪社會這麼亂。這群小孩兒也同時教會我一堂很珍貴的功課:滿嘴髒話的人人格尚未成熟,還沒有真正長大。

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交朋友這麼難

刨冰:「我想交朋友。」

豆花:「朋友?」

刨冰:「我想跟你交朋友。」

豆花:「可是,我是男生。」

刨冰:「我也是男生。我想交好朋友;不是男朋友、女朋友,是好朋友。」

豆花:「我們都是男的,為什麼你會想跟我交朋友?」

刨冰:「你是頭殼壞去還是怎樣?」

當現代小孩真辛苦,建立友誼也要打這麼多妄想。想半天、問半天,朋友還沒交到先挨罵!我們當年一堆土裏土氣的傻小孩交朋友哪裏需要弄到像偶像劇告白或相親身家調查一樣?以前是一大堆小孩天天玩在一塊,玩著、玩著,等玩到被大人問起時才有需要說:「對啊,我們大家都是好朋友!」

童年怎麼變得這麼複雜?

2012年11月13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所謂神通 So Called Supernatural Power


一、出國

大比丘門下有好幾百個徒弟,有的證四禪、有的證得五種神通、有的證得須陀洹果、有的身證阿羅漢。國境內出了這一尊調教出大量高徒的名師,有許多外國人因此慕名而來。有個來自安息國的新弟子很快就修成了五種神通,當場秀給大家看。

師父看徒弟如此,當場出言相勸:「徒兒啊,你雖然已經具有五種神通,可是識心煩惱結縛還沒有解開,不要示現神足通給大家看又增長自己的貢高我慢!」

外國徒弟一聽訓話,心裏起了大煩惱。他恨恨地想:「哼,一定是他嫉妒我!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裏既然不讓我表演,不如回國去!讓我自己國家的國民看看我多有修行!」

二、回國

在沒有飛機或熱氣球的年代,不乘船又不行腳,怎麼回國?新比丘決定啟用神通飛回國,並且特地選擇安息國國王的王宮正殿當成返國第一站。當空中的自由落體安然降落後,驚訝的國王佩服地不得了,馬上行禮致敬。

「這位道人,請問您是哪國人啊?」

「我是安息國人。前陣子出國學道,今天特地回國報答這片長養我的土地的恩德,要讓這個國家有大福報!」

「太好了!唯願道人從今天起常住在我的宮殿裏,受我供養!」

「好,一言為定!」

國王既然親自開口迎請學成歸國的比丘,對方也就欣然住了下來。國王常常派眾王妃和婇女等後宮成員來代為供養,每天人來人往、來來去去的都是王族從民間物色、奪取、占有的美女,比丘看著看著忍不住心動了。他看上了其中一個青衣女子。一旁觀察的大臣察覺情況不對,馬上直接呈報國王。

「報告大王,事情好像不太妙。」

「什麼事?」

「大王剛迎進宮的國師似乎看上了青衣女子!」

「你別亂講話!他當初不是像一般人走路、騎馬、坐車,是啟用神通力從空中飛下來的!他不是普通人,我不信!」

三、醜聞

國王既然不相信,大臣當然沒辦法處理;只能眼睜睜地冷眼旁觀,沉住氣按兵不動。等再過幾個月,青衣女子的腹部愈來愈大,已經到達完全無法用衣物遮掩的地步,諸臣才鼓起勇氣再次向國王報告。生米既已煮成熟飯,國王只好要求後宮的女眷們代表他去替女方驗身。這一驗,國王終於不得不相信了。

出了這麼大的醜聞,國王念在當初對方畢竟是以修行人的身份被迎請入宮,完全免除肢體上的刑罰,只奪走比丘的法衣,直接將他從王宮趕出去。女色這麼一染,他原本相當自豪的神通力全失。敗在女色上的他走投無路、飢寒交迫,只好改行當賊。

聽說地方上出現來路不明、處處打劫偷搶的盜賊,國王不知道那是落魄的還俗比丘,直接召募壯士去圍補。等到人抓進王宮一看不得了,不是別人,正是不久前才被趕走的比丘!再度相見,國王決定親自盤問。

「你之前貪染女色而犯罪,才被我趕走不久,怎麼改行去當賊啊?」

「沒辦法,我太窮了!安息國這麼難討生活,除了犯法的勾當以外,我實在無技可施!」

「哎……我念在你以前是施展神足通飛來的,才不忍心處罰你。算了算了,這次再饒你一次。走吧!別再犯了!」

四、就業

好不容易二度死裏逃生,還俗比丘想,還是找個正式的工作來做吧。問題是找什麼工作?安息國內吃肉的人很多。吃肉的人口既然很多,屠宰場生意就很好。市場大、消費者又多,這行不但非常好應徵,薪水也相常甜。窮怕了、只希望生計有著落的他,最後決定走這行。

他受雇於當地開屠宰場的家族,專門負責屠宰的工作。吃屠宰這行飯,就是天天殺生的職業;從搥死牛到刺死羊,不管是橫殺豎殺怎麼狠殺,他樣樣都肯做。工作輪調來輪調去,最後輪到他負責打碎動物的屍骨。有一天打著、打著,一塊碎骨忽然反彈,不偏不倚地反刺到他的雙眼。

天天手執殺生利器、屠殺眾生的他,萬萬想不到會出這種令他雙目全盲的大意外。眼睛全瞎後,屠宰場主人看他完全不中用了,日後再也無法精確執行屠殺的動作,沒多久就把他解雇了。

沒有工作又沒有健康,這個曾經風光一時、被國王迎請入宮的神通國師,最後只好拿著一支破枴杖,成為在街頭巷尾乞討的人。

五、公案

很多年過去了。身在異國的師父想起這個修得神通的徒弟。一入定觀察,發現他正在安息國的市場裏行乞。大比丘心想,正好弟子當中有五百個人志在修神通、完全不想斷煩惱之苦,不如藉此進行機會教育。

「你們準備準備,師父帶你們出國。我們到安息國去看你們以前很崇拜的那個安息國師兄!」

「太好了!他一定很了不起,很有德行!」

五百個弟子一聽可以出國去拜見以神通聞名的早期師兄,個個雀躍不已,十分期待。等一行人到了安息國市場,五百個弟子一看全都傻眼──這就是當年大家崇拜得五體投地的那個人嗎?他的神通去哪啦?

「徒兒!」

「啊,這聲音──師父!是師父嗎?師父來看弟子?」

「對。特地來看看你。你是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的?」

「師父,說來話長──」

的確說來話長。從對一個女人產生色欲而完全失去神通力,到為了淫欲煩惱而失去國王的重用與信任。從貧窮失業到從事劫盜類的犯罪,到渴望發財而投入以殺生為核心的屠宰業。從日日殺眾生命、肢解動物屍體,到發生職業傷害意外導致自己重度殘障。殺、盜、淫他全做了,也什麼都失去了。

「徒弟們,你們聽清楚沒有?縱然修得五種神通,依然不是堅固的修行正道,也完全靠不住!」

眼看修得五通竟淪落到這種下場,五百個原本崇拜神通的弟子再也不迷信神通感應了。聽完師父開示,整群弟子當場一起身證六通具足、漏盡煩惱的阿羅漢。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如何看待自己聲稱自己有神通的人?如何看待當眾表現神通,生活上又維持男女關係、不斷淫色的人?如何看待使用神通力謀生,生活上卻照舊維持殺生食肉或飲酒習慣的人?

二、修神通和修行哪裏不同?

三、世間標榜神通、以之為業的人,百分之百沒有漏盡通。什麼是漏盡通?

四、人道自稱具有神通力者,通常其「能力」不出五通的範圍,也通常只聲稱其中一兩種。鬼道是三惡道之一,鬼通常具有五通。為何投胎為人卻以自己和鬼一樣具有五通而沾沾自喜?為何人們很容易崇拜對外聲稱或表現神通的人?

五、神通不敵業力。縱使修得五通,對殺盜淫業有沒有免疫力?

六、「有神通」和「有德行」到底差在哪裏?

2012年11月12日 星期一

不邪淫戒:難道「女人不壞,男人不改」?

有壞男人就有壞女孩

小女孩很大方,公開電話號碼,要求小男孩們務必打電話給他。小孩們來來往往彼此交換完電話後,小女孩話鋒一轉,忽然問大家有沒有「經驗」。經驗?她接下來吹起牛來,「上次我跟一個男生在**的時候,他講--」氣氛突然凝結、凍結住。幾分鐘後,小男孩們紛紛補充說明,「不,我電話壞了--」「我電話也不通--」「不,是死了--」

哪怕只是一群十三四來歲的小朋友,小女孩的淫亂尺度也足以嚇壞眾男孩。

半世紀前,從小男生到老年人都會群聚吸菸、喝酒、吹噓嫖妓經驗或其他與女友之間的私事,彼此鼓勵淫亂的生活,理由是「男人嘛!男人都這樣!」

半世紀後,男性的頑劣招數被女性一一學過來,社會上為情自殺、被女友玩弄感情、事後發現女友不忠傳染性病給自己、結婚多年才發現養的小孩是太太與情夫所生的可憐男眾一代比一代多。惡質性別文化的感染力很強。男眾壞,女眾也跟著學壞了。現在換女眾跟男眾吹牛她能同時處理很多男眾對象,就像以前舊式思想的男眾四處吹牛自己有很多情婦或妻妾一樣。

台灣民間有句業障話:「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這句話當然是胡說八道。事實上,女人有能力跟男人一樣壞。女眾學壞後,基於生理特質,還有一點能更壞(男眾完全無法模仿):明知孩子不是對方的,偏偏不告訴對方,故意讓男眾養她不忠出軌所生下的小孩養一輩子。或許等天下女人普遍學壞到這等地步後,男眾才會驚覺長期支持嫖妓、喝花酒、性招待、一夜情、性侵害、性騷擾之類的淫亂生活文化的現世報有多可怕吧?

女眾真學壞起來,可以比男眾更壞;女眾學會男眾的邪淫文化後絕對有能力青出於藍。

男眾們,小心啊!

2012年11月8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國王的肉 The King’s Flesh

身染重病的病人求遍名醫也治不好。不想就死的他最後無技可施,在窮途末路之際轉而投靠國王。

「國王,小民以身心性命全部投靠大王!請你發發慈悲,治好我的病!」病人跪地苦苦哀求。

「各位醫師,就有勞大眾費心,一起來替他治病吧!」國王馬上下令醫師們進行診斷。

「國王啊,能治這種病的藥找不到啊!」醫師們會診後達成結論,十分無奈。

「哪一味藥?」國王追問。

「大王,必須要找到世間上完全沒有貪淫心、瞋恚心、愚癡心、嫉妒心、苛虐心這五種劇毒的人,再用他的鮮肉熬湯給他喝,病才會好!要是找得出這種人,他的病就有救了!」醫師們說。

「今天他特地來投靠我,求我救他。普天之下只有我沒有這五種毒。就割我的肉給他吃吧!」國王馬上回答。

病人吃下國王身上的肉熬成的人肉湯後,重病立刻全消。他感恩得不得了,當場發大乘心、菩提心。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國王」、「國王的肉」、「重病病人」各自譬喻著什麼?

2012年11月7日 星期三

飢餓、抗爭、人性黑暗面


朋友有意進行飢餓抗爭,公諸媒體進而逼司法界反省及修法。

他倒從我的記憶角落中翻出了久埋不回顧的八識種子。在青春期,我曾經有餓整整三天多的經驗。只喝水不進食、平靜地等餓死,沒有開口告訴任何其他長輩、師長、同學──當時以為活著也橫豎是打罵凌辱度日,假如故意剝奪購買食物的零用錢也是一種親權(長大才知道它屬於親權「濫用」或「惡用」),不如順大人的意思就直接餓死,當作虐童最後一招,從此一了百了。

最後沒餓死。加害人心生恐懼,可能真的怕出事,闖進房門硬把糕餅類之類的什麼東西硬往嘴塞,以極度嫌惡的表情大聲喝令:「吃下去!」一個餓三天多餓到習慣的人忽然被逼迫吃下含油含糖的食物,哪怕只是一兩口,四大的反應只是噁心與反胃,嚴重不適。從咬、吞、到入腹,一種陌生異樣感。

能故意餓一個發育期的小孩餓上三天多,為了害怕出人命事情鬧大才再度以兇惡的姿態神情逼食;成人也有這一面。一心十法界,人性的確有黑暗面。起瞋心能故意餓死小孩,為了貪著肉味也能年復一年無視全球飢餓人口,照舊擁護富國的肉食文化與全球性的糧食分配不正義。

人生教我幾件課本上絕對不會教學生的基本事實:

成人不見得愛護新生代,惡念、惡言、惡行的態樣非常多,難以表述。家庭不見得是溫暖的避風港,也很容易成為命案現場;家庭內幕如何光從表面看都不準確。女眾心不美又缺德,一天到晚追逐外在的華衣、香水、名牌、眾人虛情假意的浮誇也了無益處。飢餓就算作為抗爭手段,對於不慈悲、沒有同理心、瞋恨心熾盛的眾生也起不了作用──除非加害人害怕鬧出人命後自己東窗事發要扛責任、付代價。

誰也不知道在家門的另一邊發生了什麼事。當年餓了三天多、平靜地照舊上下學等死。只要不說,別說學校的老師、同學不知道,對面、對門、樓上的鄰居兼親友也完全不知道。

家門內自成王國疆域,自成一個民主法治非常難以碰觸的社會角落。家本身就是社會治安死角。遇上善緣福緣是前世修,遇上惡緣孽緣就個人看著辦──劫難過關屬命大,在劫難逃就直接往生了。

草莓?一罵罵出草莓汁!

台灣長輩經年用「草莓族」來貶低新生代,嫌他們抗壓性不足。

草莓是台灣盛產的優質水果之一。如此營養豐富、品質良好的好水果也能拿來罵人還真是不容易。年輕人若懂得用權力思惟來拆解「草莓謾罵學」的話,可能會覺得老生代對新生代似乎欠缺真誠的愛心與關懷──

「誰」能開口罵別人草莓族?

當然是有資格站在相對較高的權力位置、現在就站在較有利的權力位置、當下就自恃自己的權力位階比較高級的人,也就是「施壓者」。已經站在權力相較高的位置,很容易施壓或常常施壓加害他人了,竟然得了便宜還賣乖,一邊施壓一邊譏諷新生代不夠抗壓。

施壓者有資格要求被害人提供完美抗壓度嗎?殺人犯有資格要求往生亡者的冤魂完全不記恨報仇嗎?霸凌者有資格要求被霸凌的對象展現絕對不會厭世自殺的忍辱功夫嗎?性侵害或性騷擾的惡人有資格責怪被害人長得太美或太有吸引力嗎?

亂罵草莓族十幾年了,只罵出「草莓汁」──什麼叫草莓汁?被長輩嫌不如擺爛;你嫌我爛就真的爛給你看。反正老的看不起小的,職場恩義和忠誠度都免了,哪天起床心情不甚爽快,一通簡訊就是「老闆,我不做了」(這還算客氣,有的連簡訊都沒有,一念就直接把老闆fire掉),放下抗壓或不抗壓的二元對立邏輯,直接回歸水的流動性本質。接下來,我們常常看到一大堆很缺基層人手、員工流動率破表、日夜焦頭爛額四處招兵買馬的可憐老闆。實在招不到足額員工又留不住員工的心,就轉而拜託教育體系別栽培太多碩士、博士,請學校要轉型,多多替他們訓練技術性員工(也就是說,一邊連年拒絕提高工資,一邊要求大幅提高基層工人的人口比例)。

這下子連施壓對象都跑了,還罵誰沒抗壓性呢?

草莓還乖乖立正站好、逆來順受、任君嫌罵。草苺汁沒那麼好的耐性,直接活出普遍的人才流失現象,營運不佳或倒閉問題留給自己認為自己非常會抗壓的施壓者自己看著辦:「你不是講你們這一代很抗壓?那沒錢又沒人(不景氣還欠員工)你們理當撐得住,那就撐啊!反正你們講自己很有抗壓性嘛!」

不同世代之間還是好好合作來得允當。亂罵或輕視新生代不但要背代價,還是社會經濟方面的巨大代價。老的還是對小的多慈愛、多關心、多正向鼓勵較好,畢竟等我們垂垂老朽退休、直視老苦死苦雙重近距逼迫時,社會主力還不是要靠他們撐著?

2012年11月6日 星期二

惡毒是青春 Evil Is Youth

青少年網路霸凌現場,整群小男孩圍攻一個小男生。

「他是人妖!」
「她是女生!」
「好娘!」
「超娘小狗狗!」
「人妖!(大寫)」
「女人!(大寫)」
「G(不用解釋,當然是超級特寫)!」

小男生忍不住了。

「我是男的!」
「超娘小狗狗是人妖!」
「連我爸都說我沒路用……」
「人妖!(大寫)」
「我可能會去自殺。」
「小狗狗每次都這樣子講,又來了。」
「我想我會拿個什麼工具用力往我自己腦袋上砸。」
「噁,超娘小狗狗!」
「我想我真的會自殺。不說了,再見。」
「他是女人!」
「現在我只想找一個人說話……」

青少年時期,發展性別認同與社會性別角色認知的身心發育期。這群小孩子的表現至少明顯揭露三大問題:家庭教育方面,基本人格養成失敗。學校教育部分,人際互動與網路禮儀失敗。社會整體以觀,性別教育和多元尊重文化根本就還停留在美好口號與社會想像的基礎階段。

父母到底是怎麼教的?怎麼會教出一群惡意羞辱同伴、惡整到對方都公然揚言要自殺了,別說沒道歉或收手,竟還不肯鬆口罷休的無良青少年?學校又是怎麼教的?一群十來歲的小孩子上網吹噓過度早熟的親密交往與性行為,光吹牛皮不夠,還常常要公開三圍等細節。社會大染缸是怎麼把小孩子染成這麼冷血殘酷的?青少年濫學成人的性別歧視相關仇恨語言,修理到其他小孩公開揚言自殺的地步,照舊依然故我、頻頻刺激對方?

我們這群成人有責任。我們沒有調整好心態、建立友善包容的文化氛圍,不知輕重利害的小孩子學大人、依樣畫葫蘆出來就是歧視與仇恨。不論在現實生活或虛擬網界都長期集體霸凌圍攻,一副沒鬧出人命不甘心的模樣。若真的出人命如何?生者就背一生一世的沉重罪惡感,一輩子都要記得自己年輕時代曾經以惡意霸凌的手段活生生逼死別人。

藉由文化霸凌逼人自殺是不是「特種殺人行為」?

仇恨語言能殺人,其利不輸刀槍啊!

假如青春這麼惡毒,表示生不出什麼能發揮人性光明面的優質後代,還不如教年輕人禁欲通通別生。長期劣幣逐良幣下來,品質好的被逼自殺以終止霸凌之苦、品質差的倒一路縱欲苟活、再從縱欲濫交過程裏生出劣質後代,對社會不但沒有正面效益,反而還拖挎全人類的文明水平!

2012年11月5日 星期一

神明也有習氣

初學佛時,佛子們常互相請客。請來請去,互相成就布施功德,大家都很高興。

有一天,福報忽然集中現前,不約而同冒出一大群人拿出各色素食零食來分享。說完謝謝,吃著吃著,「功德主」當中的一個忽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你的反應好自然--喂,你是不是過去生當過神明,很習慣被信徒供養吃的啊?你吃東西的樣子,哈哈,再加上桌上這花花綠綠一大堆,好像供桌--」

「啥?神明?」

「哈哈……」

神明轉世也有習氣?相當有可能。

假如您也是神明轉世,切記鮮花素果擺素供桌、簡單就好--千萬要記住,如果神明本身蔬食愛地球又戒殺護生,信徒就不用殺生拜葷食了……

佛典故事:保庇 Blessings

神明很介意這對窮兄弟的分工合作模式。身而為神,早已太習慣被人們祈求發財致富了,本不應對人類拜拜求財的大眾心理有特殊反應。可是,哥哥一天到晚專門找神明膜拜、祈求大富大貴大發財,卻命令弟弟全年無休地下田耕作勞動──這像話嗎?

處事態度這麼不公平,連神明都看不下去了。

「萬能的天神哪,請賜予小民我當上大富豪、成為首富進而榮登世界級富人排行榜、從此走紅全球的神奇力量!拜託拜託、拜託拜託,懇請您支持愛護──咦,弟弟,你不認真種田,沒事跑來廟裏幹啥?是不是偷懶?敢快講!不講哥哥要生氣了!」拜到一半正拜到興頭上、天天認真求發財的信徒分了心,膜拜的動作在半空中停格,仰起臉劈頭就是一頓好罵。

「哥,」神明幻化的農夫弟弟可憐兮兮地求情,「您天天在這裏禱告求發財,我也想啊!今天我終於想通了,決定從此以後也要天天齋戒求願,學您認真拜拜求發財!」

「你講什麼話?」哥哥連拜幾年下來俗眼依舊是俗眼,當然看不出來眼前的「弟弟」是神明示現。「你呀,不給我老實乖乖下田,到時候哪來的收穫?」

「是嗎?」弟弟一臉傻乎乎的模樣,「是這樣哦?要種田才會有收穫哦?」

「你──」哥哥原本還想說些什麼處世大道理勸弟弟去工作,被對方天真無邪地反問兩句,忽然有被將了一軍的感覺,講不下去了。

「信徒啊,」神明觀察因緣已成熟,就示現出本尊的模樣,嚴肅地說道:「我的力量當然足以幫你致富──你若是肯修布施法門的話,當然會致富。你這輩子貧窮是因為過去生不修布施的緣故。現在你只是日夜不懈地祈禱我賜予你金銀財寶,怎麼有可能發大財?試舉菴婆羅樹為例:要是在嚴冬酷寒的天氣之下,任憑你怎麼侍奉神明,哪怕是到處膜拜、總共拜了幾百尊、幾千尊神明,也求不到冬天結成的菴婆羅果啊!要是因緣不具足,在因地上沒有種下因,就算找我們神明拜拜求發財一樣求不到啊!相反的,要是因緣一成熟,就算你不求不拜不希冀,果報也一樣會現前!」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求毘摩天望得大富緣》


-延伸思考向度-

神明最後說了這段偈語:

福業如果熟,不以祠祀得。
人乘持戒車,後得至天上。
定智如燈滅,得至於無為。
一切由行得,求天何所為?

「拼經濟」到底該怎麼個拼法才符合因緣果報的道理?

2012年11月3日 星期六

死亡能否帶來改變? Can Death Change Anything?

Don't ask me why didn't I write an English version; somehow I think Chinese and Google translation can work together well enough...

給遠在歐洲的你:

你說你打算死諫--用餓死來抗爭落伍又腐敗的法制,喚醒人類尊重生命的良知。

死亡作為陳情或述說的手段,到底有沒有用?

台灣出那麼多受霸凌的、冤死的、自殺的玫瑰少年與青少年同志族群。民間歧視並未因此有多大改善,惡毒的攻擊性歧視語言、文字、行為依然隨處可聞。這群孩子的死亡並沒有讓支持歧視文化的人們反省多少。

台灣也時常有情殺、為情所困而自殺的男眾、女眾。這群傷心絕望人士的死亡也沒有大幅提升情場中人的愛情或情欲道德--外遇、劈腿、惡意拋棄、始亂終棄、移情別戀、背叛配偶的事件一樣層出不窮。

台灣是十分注重葬喪文化、禮俗傳統的地方。人們一生當中有非常多的機會參加告別式,甚至親臨火葬場送親友最後一程。死亡儀式參加這麼多,並沒有因此對尊重生命的人生理念有多大的助益--動物屍體一樣稱為「食物」,人類屍體一樣稱為「遺體」。同樣是死屍,前者照樣歡快下肚,後者視場面落淚致哀。一笑一哭,死亡一樣分成兩種。

台灣,一如其他文明國家,自殺人口比例之高也刷破歷史記錄。自殺行為作為一種肢體語言與行動藝術,有沒有讓親朋好友覺悟到什麼人生真理?覺悟不見得,創傷症候群倒十分常見。自殺亡者離世後,看不開、放不下、心理陰影擺脫不了的親朋好友或憂鬱不歡、或自殘自責、吸毒、酗酒、賭博、縱欲、……的比例不少。

身而為人,往往以為只要拿最寶貴的性命開刀、以死為諫,對人類同胞就足構成震撼教育;事實上正面效益微乎其微,負面效益反而很大。一個人,活生生的、有人權、有法律地位、有生產力的人就無力影響他人了,更何況是一具人屍?屍體不會講話、沒有意見、沒有法律地位,其他活人豈不加倍我行我素、執迷不悟?

朋友,假如你還想改變什麼,還希望為其他生靈請命的話,活著是相對上較有效益的策略--活人會說、會做、有反應、有長期實質社會影響力。死人很快就被世人遺忘了。

人對死人有多健忘?試舉一個生活上常見又貼切的家庭實例:不論當年愛得死去活來或山盟海誓,只要配偶一往生,為生活現實需要馬上續弦、改嫁、找新對象熱戀的比例非常高。情執恩愛之重,一死尚且能快速拋諸腦後換人做做看,何況只是公領域的「護生惜命」理念?

在人口爆炸、色情氾濫、經濟壓力合理化墮胎選擇的現代,人們對多增加一兩個死亡人口並沒有太高的敏感度。選擇死亡,正確來說是讓亡者從「議題」正式抽離,並不保證生者從此就承認「議題」的有效性或重要性。

假如你人活著,至少還能繼續絮絮叨叨、囉哩八嗦、不屈不撓地逼迫人們面對「尊重生命的理念沒有在現代法制中充分落實,許多放幾百年又不更新的老法規與現代環保實務嚴重不符」的事實--一個細細念、煩死人、堅持到底的活人遠比安靜無聲的死人更容易讓人群改變!

2012年11月2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水與火 Water And Fire

水難

五百個海商出海採寶,也如願採到了寶。問題是明知船身負荷不了,商人們貪求寶物依然寧願超重。

「別貪這些財寶了。我們可能會為此沒命啊!」領隊苦勸。

「好不容易採到寶,怎麼能不要?」其中一名商人大叫。

「對嘛。寧可在金銀財寶堆裏死,也不想少拿!你說對不對?」另一個商人趕緊附和。

領隊無奈之下,只好將自己的份全部丟回大海減重。眾商人不聽領隊的忠告,明知超載依然故我,船當然就沉了。海神認為領隊肯捨寶救人相當了不起,親自現身,將原本屬於他的寶物悉數歸還給他。身為領隊和海難事故裏唯一還有獲利的人,他十分不忍心看眾商人煩惱後悔的模樣,轉手把寶物分給大家之後,就一個人出家修仙道去了。

其他商人看領隊身為領導人都不貪財,又成功修成五神通,最後也全體放棄寶物,一起追隨他出家去了。

火難

很多劫之後,領隊轉世為釋迦牟尼佛,其他五百商人則轉世成外道宗教團體的五百徒眾。當佛陀降伏外道邪見六師、教以正法之後,許多外道團體無法運作下去,就一一解散了。

信仰的力量多大?難以言喻。五百外道徒眾發現知解被破斥、團體也解散,認為人生了無希望。他們悲傷地想:「我們這群信徒,都已經被破斥、拆散光了,只剩下我們幾個核心份子,日後恐怕也很難再發揮影響力。不如就一起自焚,早點投胎轉世……」事情決定後,他們找塊空地,蒐集大量柴薪、乾草,準備妥當後就打算集體自殺。

此時此刻,佛陀忽然出現了。他靜靜地坐在柴薪乾草堆旁,入火光三昧,通體發亮。五百外道徒眾一看無端出現燒得這麼旺的大火,非常高興:「太好了,這下子連點火的麻煩都省了──我們往這個大火堆跳不就好了?」

這一跳,不燒也不熱。不但通體清涼,還親見入定的佛陀。入火光三昧的佛陀當場答應他們出家的請求,並且為他們說法開示,令五百人集體身證羅漢。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尼乾子投火聚為佛所度緣》

-延伸思考向度-

人應該為信仰自殺嗎?信徒應該為信仰集體自殺嗎?佛陀的示現給我們何等啟示?

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金貓 Golden Cat


國王閒來無事,出門逛花園。東走西走,忽然眼角一瞄,發現一隻全身亮晶晶的金貓,從花園東北角悄悄轉進西南角,一溜煙就不見了。金貓!世界上竟然有毛色像黃金一樣的貓?國王馬上召喚大批手下入園找貓。

為了一隻貓,大夥東翻西挖的忙個半死。結果傳奇的金貓沒找著,倒是找到一大堆銅罐瓦器。方圓五里之內,從地底下出土的這些器皿數量驚人。乍看之下,充其量只是毫無用處的破銅爛鐵醜古董,沒想到打開一看,裏面通通塞滿錢!

國王本來就是世間數一數二的有錢人。錢看多了見怪不怪,看到錢不像平民百姓那麼激動。他覺得事有蹊蹺,馬上動身出發,登門向迦栴延尊者討教:「尊者,今天本王沒事挖到一大堆錢。要是拿來花用,有沒有可能降災給我本人跟老百姓哪?」

「這是大王宿世因緣獲得的福報,放心用,不會有苦難發生。」尊者說。

「過去世?此話怎講?」國王問。

尊者答言:「九十一劫前,在毘婆尸佛入滅後,有比丘在街頭施座化緣。當時有一個貧人才剛賣薪賺到三塊錢,發歡喜心通通拿出來供養後,還誠心發下善願。由於做好事實在讓人太高興了,他在回家的五里路上一路心情愉快,走到家門還朝向比丘化緣的方向再誠心發一次願,才走進家門。國王,當初那個善良好施的貧人,就是你的前世。因為過去拿三塊錢供僧的因緣,世世尊貴,常常像這輩子一樣在地底下挖出錢。而且,也一樣在五里內步步歡喜,處處都找得到錢!」

明白是自己過去生修來的福報,並不是天外飛來的災異惡兆,國王的心馬上就安了。心一安,他就歡天喜地告別尊者,開開心心地回宮裏去。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金貓因緣》


-延伸思考向度-

貧富差距不斷拉大是當今各國首要社會議題之一。以輪迴觀點來說,眼前的富人過去生也窮過,當下的窮人過去生也富有過,社會經濟地位無常幻化。

福德因緣業力個個不同的人們如何互相體諒、幫助、以同理心與慈悲心彼此善待呢?世上有不少樂於助人的富豪。「過去生我也窮過。來,我很樂意幫你!」這樣一想,幫的到底是「窮人」還是未來世的「富人」?

2012年10月30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婆婆 Mother-In-Law

才過門她就跟婆婆摃上了。個性剛烈、想法做法都和年事已高的婆婆有相當大的落差的她,在婆婆眼裏只是個處處不合禮教、不順管教的頑劣媳婦,老人家氣不過時就大聲責罵。愈惡罵,就愈心生反抗;愈教訓,敵意就愈強。

沒善緣,家也可以是兩性或同性之間的戰場。代溝?有。婆媳問題?是。女人家沒受正規教育,對外公領域沒得發展,精力只好耗費在家庭內部的婆媳鬥爭?可能。她恨婆婆破壞她的婚姻生活,讓她婚後生活遠遠不如單身在娘家時快樂。她出嫁的目的是與丈夫享受年輕人的快樂婚姻生活,根本就不想應付婆婆落伍守舊的觀念。

可惜,婚姻向來不是兩造契約(表面好像是),事實上、實務上其實是團體契約──嫁娶一個人就形同跟對方全家族建立終身親屬關係,多一個配偶等於多一大群家人跟許多延伸出去的義務與責任──她沒認清楚這一點,也沒面對現實好好處理姻親關係,反而把錯都怪到婆婆身上。

眾生起瞋恨心時,往往喜歡拉第三方下水以增加自己的勝算──國際糾紛如此,家事是非也同樣是如此──降伏不了內心的憎恨不快的她,最後決定借刀殺人。借誰好呢?當然是愈親密的人愈好。她利用枕邊細語的優勢,私下教唆丈夫謀殺親生母親。

太太一提,他很快就同意了。夾處在生自己的女人與未來將生下自己的兒子的女人之間,愚蠢的男人決定選擇欲望和香火,背棄養育的恩義。他聽信太太的話,找個藉口把母親帶到荒郊野外正打算動手謀殺的當下,忽然天地變色,從半空中劈下幾道閃電,把他現場活生生燒死了。

死裏逃生的老人狼狽地逃回家時,夜已經深了。

「老公,你回來啦?」媳婦以為丈夫任務圓滿,捏起嗓子嬌滴滴地問。

「回來了。」婆婆驚嚇過度,沙啞微弱地應聲。

「人殺了沒?」媳婦沒認出是婆婆的聲音,高興地追問。

「殺了。」才喪子的母親輕聲對成為寡婦的兒媳這麼說。

「太好了!」媳婦很滿意犯行得逞。

直到隔天,她才花容失色地發現平安回家的竟然是被害人──天哪,她原本想讓不孝子成為不受母親左右的完美丈夫,沒想到殺人毒計不成功之餘,還讓自己從此變成寡婦!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不孝婦欲害其姑反殺其夫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婚姻關係真的只是兩個人簽下的單純民事契約嗎?事實上它涉及多少人?雙方家族身為姻親,是否常常能以婚姻關係為理由,對嫁出門的女方或娶太太的男方作出許多複雜的要求?

二、家事問題的複雜度,在於它充滿國家、社會、他人難以碰觸的死角。家庭的面貌多元、性質特色因緣個個別異,相當難施以單一規格化的標準來評判。家庭犯罪率自古居高不下的事實與學校向來不開設「家庭倫理學」、「父母學」、「子女學」、「夫妻關係」之類的正規課程的作法對照之下,是否意謂家庭狀況如何全放手給個人「聽天由命」或「自求多福」?

三、如何化解家人之間的嫌隙或仇恨?現代各國文明法治社會的逆倫案件為何依舊層出不窮?

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

Remember This Fear

Here comes the super hurricane. People ask each other, “Where do you live? I live in this state. Are you afraid?” Facing a deadly life threat, who won’t feel anxious?

I hope everyone will be safe. But please remember this deep fear today; the fear of hurt and death. There are so many animals living in the States now. When you call it “food,” it only means death for them…

They are afraid everyday.

佛典故事:智慧 Wisdom

龍王丈夫常常出門,令龍后十分不悅。幾番調查後,發現原來是去迦尸國找智臣聽受善法。人類?人類哪裏比得上我?龍后以為自己失寵了,對智臣懷恨不已。她恨恨地想:「我一定要拿比圖醯的心臟來祭火、喝乾他的鮮血!若不如此,誓不為龍!」

她在情緖失控的當下,不知不覺自言自語、走漏心聲,被老朋友夜叉鬼在一旁聽見了。夜叉鬼一聽,奪人命?那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我們鬼道的拿手本領?「龍后,這事兒就交給我來辦,保證穩當!」

夜叉鬼向龍后討了一顆上品如意珠,幻現成商人的模樣,向迦尸國王宮出發。進了王宮,他馬上指名找迦尸王賭博。迦尸王本身道德約束不嚴,對賭博行為也不排斥,當場欣然同意。雙方約定,一方用如意珠下注、一方用國土、庫藏、智臣來下注,誰輸就無條件交給對方。

賭,靠的不是運氣,是手段。人王哪裏知道賭友是夜叉鬼變的?人又哪來天大的本事去跟鬼比手段?這一賭,迦尸王當然大輸;賭輸只好認命。垂頭喪氣的迦尸王正打算依約把國土、愛臣、國庫通通移交出去並且丟掉王位時,對手竟意外地回絕了。

「國王,國土、國庫我沒興趣。我只要你身邊的重臣!」夜叉鬼開口討人。

「你想不想去?」迦尸王自知理屈,小心地問。

「去。這位朋友,您只要在下一人,有何用意?」比圖醯倒是十分乾脆。

「……」夜叉鬼突然不說話了。

「朋友,既然說好要跟你走,至少先告訴我目的究竟是什麼吧?」比圖醯再三懇求對方。

「龍后想拿你的心臟來祭火、喝乾你的鮮血。此行目的在此!」夜叉鬼終於說明他背後真正的動機。人間賭局表面上是場遊戲,實際上往往不見得如此。

「原來如此。要是真的殺我的話,人類的心臟、鮮血看起來都差不多,哪裏分辨得出來究竟是不是我本人?你就別殺我,先把我帶進龍宮再說。所謂要我的心,不就是想要了解我的智慧?想要我的血,不就是想聆聽我的法語?」比圖醯思考後如此建議對方。

「這個人真是聰明哪……」夜叉鬼心想,「不但保住性命,還得到進龍宮的機會;明明對他非常有利,還說得像是要讓我任務圓滿、有交待,又同時讓龍王龍后得到心靈財富一樣……這個人處世的方式是讓所有人得利、皆大歡喜,難怪龍王一天到晚來人間找他……」

「可以。我們出發吧!」夜叉鬼心裏非常佩服。

一人一鬼回龍宮後,比圖醯對龍王、龍后、龍民演說法要、並且讓龍族集體受五戒。龍后面對面相處後,終於了解丈夫常常出門找比圖醯的理由何在,殺心也就熄滅了。從龍宮平安全身而退的比圖醯帶著大量龍族相贈的厚禮回國,轉獻給迦尸王和全國百姓。從此,閻浮提內不論是人、是龍、還是鬼,都一起受持五戒,修行十善。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輔相聞法離欲緣》

2012年10月26日 星期五

Prisoner


Colorful and cheerful
You’re singing heavenly songs

People love you too much
Your beauty turns out to be a curse

When people love
Love always leads to control

Locked in this tiny cage for life
Their love became your prison

寫給只為美音天成、彩翼可人,被人們日夜監禁在狹小牢籠、憂抑而終的囚鳥。美好的業報身與音聲讓人群起了愛染執著。這份自私的愛使牠成為交易客體,永遠喪失自由。

佛典故事:惡王 Bad King

「哎,好苦喲,出生在這種國家!」

「哎……那可不?」

「討生活夠難了,還偏偏出這種國王!」

「說得好!簡直是出世來折磨我們老百姓嘛!」

「那種人簡直比盜賊還糟!」

「別提了……」

「聽說遠地來的商人要是帶什麼奇珍異寶入境,他通通課重稅!稅繳不出來的話,就把人家的東西充公哪!」

「什麼充公?我們這種不民主、不理民意、不管人民死活的時代,國庫就是國王的倉庫,表面上講得很好聽,說什麼國庫是國家的、國家的就是大家的,其實還不就是他個人在私用?」

「充公──半毛錢也沒付人家,充國庫!」

「不然你以為天下人幹啥吃飽了撐著搶著當國王?」

「難怪當國王的都這麼有錢……好像從來沒有國王肯吃住穿用得比老百姓差哦?」

「有錢歸有錢,大家都說他是惡王,討厭他討厭得要死。當國王當到被百姓恨之入骨,有什麼用?」

森林裏,風輕輕吹著。人聲遠了,人影也淡了。我們這個時代,沒得依民主理念選舉國王。一手死抓軍權、一手緊握政權、一腳劈後宮千萬佳麗、一腳戲異族風情美人的國王不怕被人民討厭──討厭又能怎麼樣?

這種時代,人民遇上惡王只能偷講。私下講、悄悄講、找個偏遠安靜的林地水岸抱怨個夠。等心理取得平衡後,再一臉平常、沒事兒似地回村裏去講些歌功頌德的檯面話(這名相通常是特指曖昧模糊、言不由衷、半謊半真的社交應付話;說者、聽者雖雙雙清楚有不真誠的成份也照說不誤。基於社交需求與習氣,將目的特殊的曖昧模糊謊言特稱為「檯面話」的名相本身就是將謊話美化的檯面話)。

人民背著國王偷偷講的無奈心聲,住在深林的鸚鵡王全聽見了。

牠既然身為王,對王道有一番見解與期許,長期執政下來也頗有心得。對民意向來重視的牠,優雅地站在枝頭上思考起來:「我雖然是隻鳥,也知道是非對錯。我決定要親自去找人們口中所說的惡王,講善法給他聽。他可能會認為憑我一隻鳥王都能口出善言、導以善政,他身為人王豈能人不如鳥?這樣子一來,說不定他反省一番後做法會改變;他要是肯改,人民就有救了!」

經過這番慎重思考,牠飛到王家花園裏藏身在大樹上,耐心地等國王夫婦來逛花園。由於非常重視外交關係,平時勤練外語的鸚鵡王一見到國王和王后遠遠散步過來,馬上張開雙翼、大聲地開口說人話:「國王,你真是暴虐無道到了極點,殘害上萬人民,還波及我們動物界啊!普天之下,不論是人還是動物都一樣心理憤憤不平,到處怨聲載道!別說你,你身旁的王后也跟你一樣苛剋!你們兩個人身為人民的父母,怎麼可以這樣啊?」

實話有兩種人不想聽。一種是不想面對或處理問題的人,一種是平日習慣馬屁逢迎的檯面話社交文化的人。這對國王夫妻剛好身兼兩種人,聽到這種刺耳剉心、尖銳寫實、沒半點逃避餘地的誠實鳥話,當場就無明火冒三丈。

「喂,你這張鳥嘴真毒啊!怎麼敢謾罵本夫人?來人哪,給我抓起來!」人后很火大。

「小鳥,你為什麼罵我?」從人后手裏把鳥接過來,人王開始逼問。

「我說國王你不如法,是為了讓你得益,怎麼說是罵呢?」鸚鵡王說。

「我哪裏有什麼不如法?」人王問。也難怪他不知道。全國上下誰敢當他面講實話?我們這時代,當王的要色有色、要名利有名利,誰敢罵他半句就殺頭──比起殺頭,下面的人當然情願背叛自己的心、扭曲自己的嘴以求保住腦袋。在我們的時代,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說謊;身份地位愈高,每天要聽的謊言比例就愈高。

「天下有七件不如法的事,能禍及王身。」鸚鵡王沒表明身份,直接切中核心。你是王,我也是王;別以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有權可掌。當人王要是當得不好,還不如一隻動物王。

「哪七件?」人王再問。

「咳,」終於要進入正題了,牠清清喉嚨,慢慢一條一條細說分明:「第一,耽溺在女色裏,私生活不檢點。身體不貞潔,心也不純潔。第二,貪杯嗜酒,延誤國家大事。第三,喜歡賭博,不修禮教。第四,打獵殺生、虐待動物,沒有半點慈悲心。第五,常常惡口惡言,講不出良善的好話。第六,苛待人民,賦稅、兵役、刑罰樣樣都加倍、超乎常理。第七,無視正義、不管道理,處處與民爭利、劫奪民財──這七件事哪,足以危及國王本身。另外,還有三件事可以亡國敗家!」當鳥王當一輩子了,這番肺腑之言可通通是牠的經驗之談。

「哪三件事?」人王又問。

「第一,專門親近邪惡、諂媚的小人。第二,疏遠聖賢,不聽忠言。第三,喜歡出兵攻打別國,不勤內政又不顧民生問題。這三件事不改,遲早會亡國;不但亡,還亡得很快。」

「……」人王聽呆了。鳥話竟然比他鎮日聽不完的馬屁人話有營養。

「當國王的人,是全國境內依靠、仰賴的人。國王要像橋樑一樣,能荷負無量民眾通過;要像天秤一樣親疏平等;要正派如法、不違聖教;要像太陽普照世間、像月亮帶給世界清涼;要像好父母一樣施恩、教育、慈愛、憐憫;要像天空覆蓋一切、像大地承載萬物;像火燒萬物一樣燒除世間眾惡,像水一樣普潤十方。身而為王,心裏要以古代傳說中的轉輪聖王當成典範,用十善道來教化眾生。」

「……」人王終於面對現實,反省了。「我真是慚愧!你說的全是實話;我這個人王實在是不如法……以後你就留在宮裏,當我的老師吧?」

有跟老師上課薰修果然有差。惡王從頭一樣一樣學、一樣一樣改,不再是過去的惡王。行政處事的風格既然有所提升、改善,國境內老百姓的惡評也就漸漸平息了,慢慢也傳出真誠的欣賞與讚嘆。

在我們的時代,惡王拜好王為師,進而師師相授、心心相傳。從此,天下的惡王愈來愈少、好王也開始多了起來……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拘尸彌國輔相夫婦惡心於佛佛即化導得須陀洹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當國王要注意哪十件事?

二、試舉出中西歷史上,一生在家庭生活、感情私生活方面忠貞不二的國王或女王。為何在人類社會中身居權力高位者反而很難把持住基本的性道德與健全的家庭生活?

三、皇朝、帝室的根本特質之一就是要求民間對王權單向、絕對服從;反之上位者則經常拒絕接納民意。民間從忍耐到忍無可忍、從私下民怨廣傳到公開叛變的歷史興衰進程不斷輪迴、重覆發生,中西各國的祖先都經歷過。帝制沒落、民主興起的時代潮流與方向,是否能在這篇古老的故事中略見一二?

四、當內政不行時,不少人會故意製造、激化國際糾紛與事端以保住個人的政治地位或利益,同時轉移百姓注意力。仔細觀察經常使用這類手法增加外敵並企圖遮掩內政失敗的國家:對內對外不但不解決問題、反而還故意製造問題;不但不主動促進世界和平,反而還故意激化各國公民間的盲目敵意──是否為其國運衰退之兆?

五、故事中的鳥王是佛陀的前世。在成佛以前,佛陀多生累世有相當豐富的從政、執政經驗。從王道到佛道的心路是否人人有份?

2012年10月23日 星期二

香肉無佛性

狗是生物、動物,有生就有死。狗的屍體對不同的人而言意義天地懸隔:當牠是家人的懷抱愛犬的遺體不肯放手,心碎哭泣、哀痛不捨,有思念也有親情。當牠是食物的無感肢解烹食、爽快下肚──不,說無感卻是有感。食欲強烈且殺欲全開,五陰熾盛,超級有感!

為什麼東方人盛行吃狗肉?這算歷史之謎嗎?

童年初學「香肉」這名相時,也是一天到晚聽戰爭、逃難、當兵、軍中與戰場大量鬼故事和女鬼傳奇的時期。「香肉」這名詞在小朋友的記憶分類裏,和戰亂裏人吃人、吃人肉(華人不會把人肉美稱為「香肉」。談到人肉,就老老實實當成屍體看待。別種屍體稱為「食物」,彷彿換了個名詞感覺就十分良好起來)的特種飲食歸成同類。小朋友的概念很簡單:

戰爭時有很多人餓死。天天忙殺人就沒空種田;人沒東西吃只好吃同類的屍體。原來,人不得已時會吃人肉──到底又是哪裏不得已要吃狗肉?市場裏可以吃的東西明明那麼多,台灣民間還要故意吃狗肉(看著萬般嬌寵集一身的家庭寵物犬,完全不能理解大人對長相那麼可愛的小動物怎麼狠得下心咬幾口、吞入腹、排大便?)理由何在?吃狗肉等是不是以前常吃人肉的戰亂時期留下來的特種飲食習慣?

「狗子無佛性」的公案會出在華人禪門,事出有因。華人自古就吃香肉吃上癮,被中華文化深刻影響的日韓、東南亞等鄰國也學會這種文化惡習。對狗這種極有靈性、忠誠、會報恩的動物,東方人內心藏有深層的鄙賤──狗是次級生命,低等的存在,一種完全不重要的生物。若注重狗的佛性,看在佛性份上哪還會養成「香肉文化」的千古惡習?

成人們會相邀吃香肉。寒流上香肉店不論在城市、鄉下都是男眾的熱門活動,吃完會故意吹牛以便讓女眾群起尖叫:「好噁心!好殘忍!」欣賞完女眾的尖叫抗議後,再得意洋洋地說:「多麼好吃、多香哪!妳們女人不懂,婦人之仁!」

這場面看在小女孩的眼裏十分不是滋味:「香肉?可見台灣人不能嫁。狗這麼可愛、忠誠、信任、依賴主人的好動物都照吃不誤,無情無義又狠心,吃完還敢回家向女人吹牛!難怪爸爸外遇、嫖妓、上酒家出事回家鬧離婚的那麼多,害小孩子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小孩子找小孩子訴苦……連忠犬都能背叛,太太也能!」

狗子無佛性?別說狗子,香肉也無佛性。

2012年10月18日 星期四

小朋友打預防針

空有不二──四大皆空,痛還是會痛!

在我們當小朋友的時代,一個普通班級約有五十個小朋友,非常熱鬧。從幼稚園起,依班別檢查、通知、報告、注射、追蹤的「兒童預防針注射事件」是孩子們間的大事──幼幼頭條新聞。

「啊!老師說,每班都要排隊驗B型肝炎有沒有抗體!」

「什麼是抗體?」

「我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驗完看誰要打預防針啦!」

「又要打針了……」

「聽說B型肝炎的針要打四次!四次!」

「四次?喂,嚇死人了,你有沒有聽錯啊?」

「好可怕!我不要!」

「每個人都要。先檢查!」

「B型肝炎不是亂吃吃壞肚子的意思嗎?」

「那是腸胃炎啦!不一樣!」

「亂吃小吃為什麼得B型肝炎,不是得腸胃炎?」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醫生!」

「快點,按座號排隊……」

打針?很少有小孩不怕打針;尤其是我們那年代,針又長又硬也夠粗,小孩皮嫩,打完痛上一兩週又瘀青紅腫是常有的事。關於B型肝炎預防針在醫學史上是多了不起的研究發現與進步實務、解救多少人的寶貴性命與生活品質,小孩子根本不懂;小腦袋只知道這針不得了,一打要連打四次!

直到今天,到底是不是真的要「連打四次」,或者只是小孩子們一聽到又要打針、驚嚇過度傳錯話,我也不確定──檢驗報告聲稱體內已經「莫名其妙」地有了抗體,可以免打針受罪之苦,也就沒被列上注射名單。「抗體」這回事,根據大人對小孩的方便說法,可能是四處亂吃被感染到、沒發病卻幸運地有了抵抗力!

從空出有──四大皆空?真空出妙有!

是諸法空相,萬法得以假緣起而建立。身是假、病是假,就有了假有的種種醫療方便用以治療與對治。

打預防針是以皮肉小痛取代重病大痛的道理,要等小朋友大了、老了,才會慢慢知道:原來肝炎有惡化成肝硬化、肝癌等重症的可能。肝炎患者要承受相當大的病苦與生活不便。治療慢性肝炎或肝功能相關疾病是長期抗戰,耗時數年之外,也經常要長期施打特殊針劑。小孩哪知道這些?只怕打針痛!

記憶中,醫師們在父母的心目中是十分尊貴的職業。幾乎家家戶戶都至少有一兩則小孩子急救留命、成功退燒保全智商、或調皮搗蛋出意外最後保住四肢又沒有破相的感恩故事,一講再講、講到小孩子一輩子牢牢記住恩人是誰、直到小孩子長大成家又再告訴新生代、……

那個時代,老一代為呵護新生代的命脈付出無數心血,在醫學領域更是學術界與實務界聯手努力、一心一意只希望提高嬰幼兒、兒童、青少年的存活率、健康、壽命的局面,許多預防針的問世讓許多歷史上曾令大量嬰幼兒死亡的疾病影響力大為減弱。

當時家庭醫師制度還沒普及,然而,在地方默默付出幾十年乃至一生的醫師們往往深受地方父老的敬重。身為一個從出世起就常常被醫護人員從生死邊緣拉回人間的業障兒,我認為假如台灣人真的將少子化當成重大社會議題,那麼,與提高存活率、國民健康及壽命密切相關的醫學人才的傳承與栽培也理應是首要的教育議題之一。

2012年10月16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三王二妓 Three Kings, Two Prostitutes


非愛情理論:國王當然也會談戀愛──國王也是人


我們活在一個稱為五濁惡世的地方,自古就量產大大小小很多王:動物有王,人也有王。不管王見王或王不見王,大王小王之間萬般心結已經夠複雜了,萬一國境內又一堆人搶著當王時,局面就翻倍複雜。

不論誰當王,國家要運作,王室要傳承。國王身為有感情的人類,縱使貴為王者之尊,一樣是有情眾生的一員。他有感情需要,也會付出感情。自古以來,國王間從來就不缺愛情糾紛。

國王間的戀愛相關議題大致上可以區分成兩類:

一、相愛:不同國的國王從身為王子的時代開始,就青梅竹馬地互有好感,或者在成年後不打不相識、彼此產生情執。遇上這種業障因緣,若勇敢愛下去,結局就是生死輪迴。

二、互恨:不同國的國王出於政治情勢、權謀角力、兒女私情等多重複雜理由,出手爭奪情執對象。不論夾在諸王之間的對象是男是女是一是多,只要國王之間不和睦友好、沒辦法和平共存,倒楣的就是各國的全民老百姓(尤其是被多國權貴硬逼上戰場送死的無辜民兵)。若愚痴恨下去,結局也一樣是生死輪迴。

綜上所述,國王談戀愛最要命的問題就是他的身份──不論談得好、談不好、跟誰談、怎麼談、到底有談沒談、還是根本就隨便亂談,談到最後都百分之百事關整體國運、社會福祉、以及各國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前前:權力與美色當然有交集──國王沒有離欲


英雄自古多敗紅顏。在國際糾紛裏,女人向來有舉足輕重的角色──就算沒腦袋,光有臉蛋三圍三兩下就傾城傾國、輕易拿下大塊江山。沒腦袋已經如此,萬一有腦袋又有臉蛋、有三圍又有本事、有人望手腕外加壯志心量的話,這世界今日不知是何等局面?

迦尸國和比提希國兩國是世仇。兩個國王從祖上斷交以來從沒和解過,兩人有好多年都沒講過半句話。最後能讓他們破冰的關鍵點,不出所料是個女人──如花似玉、豔冠群芳、迷倒眾生的大名妓。

佞臣:「王啊,那國,咳,您知道微臣是說哪國,最近出了個天下無雙的大美人。人出落得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美到不但連動物界都受不了,還造成大自然奇特變異的程度……是堂堂一代大名妓啊!」

迦尸王:「真、真的?到底有多美?派人去把她給我接過來!」

使者:「報告國王,那國──您知道那國是哪國──國王不放人哪!」

迦尸王:「給、給我再加派人手!求他放人讓本王見她一面、一下下就好!四五天後,一定送她回國!」

這是個矛盾的世界。代代嚴重歧視女人、輕賤女性,偏偏絕大多數人口又是娘懷媽生的,往往幾個美女出招就能讓歷史進程大轉彎。美女算不算活體生化武器?算。她只消輕輕笑一個,把你眼兒一迷心一勾,一心動國運就動了。這招厲害!

比提希王明白敵國的死對頭這次著了道,原來,他的弱點就是這個!他特地把全國第一的名妓召進宮曉以國家大義:「妳要好好做,拿出妳最美麗的姿態、最好的技能才藝,樣樣都百分之百做到最完美的地步,讓迦尸王對妳完全著迷。一定要做到讓他完全沒辦法離開妳、沒有妳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妳去吧!」

名妓出使在敵國間是大事。四五天過後,比提希王主動催迦尸王還人:「我國要舉行祭祀大典,非她出場不可。先暫時把她送回國,過後再送出國陪你,成不成?」

宗教儀式事關重大。美色當前且深重愛戀是一回事,人再迷色也不敢得罪鬼神。人送回國了。送走她,左等右等相思成災。

迦尸王:「祭祀大典?神明的事實在沒辦法;可是典禮也早該辦完了,怎麼還沒送她回我身邊?來人哪,去問比提希王!」

使節:「王啊,對方說明天就回來。」

明天了。迦尸王:「人呢?再給我問!」

使節:「王啊,還是講明天會回來。」

又明天了。迦尸王:「到底她人到了沒有?」

使節:「王啊,他們每天都回答明天就到……」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苦等不到心愛的女人的迦尸王終於抓狂了。他私下集合一群親信,決定親自越過國界和異國美人幽會。「不愛江山愛美人」?「那怎麼行?您是我們的王啊!國不可一日無王,王請為國為民三思,務必留步!」他一心一意打算為愛逃國私奔、把國事通通丟給群臣代理,這下子換滿朝文武抓狂了。

人都給相見恨晚的愛情沖昏頭了,國家大義怎麼可能講得動?宮廷裏為這段跨國粉色緋聞鬧得滿朝風雨、眾人深怕群龍無首的當下,第三個國王好死不死竟偏偏挑這個節骨眼來湊熱鬧──還不是湊別種熱鬧,一樣是宗桃色事件。這宗桃色事件不但引發民間叛變,還禍及他國──也就是迦尸國。眼看迦尸國倒房的倒房、塌牆的塌牆,到處一片混亂,民間怨聲載道,迦尸王只好先放下心頭放不下的女人,先把逃亡到迦尸國的落難國王找來研究、協商。

迦尸王:「你我都是王,理應懂得為王的分寸;你怎麼不把她還給國民哪?」

獼猴王:「我老婆才剛往生,我再娶有哪裏不對?」

迦尸王:「可是,你們仙人山裏的猴民陳情說,你娶的母獼猴並不是你一隻猴專有的,她是歸全猴族共有的……」

獼猴王:「所以我才帶著新老婆逃來你這兒啊!」

迦尸王:「可是不對啊;你們猴民全都出面作證說她是淫母猴,猴猴有份,你不該一猴獨占──」

獼猴王:「本王娶都娶了,母猴都過門了,牠們是想怎樣?」

迦尸王:「什麼想怎樣?牠們很火大,追你們追到我國境內大搞破壞啊!」

獼猴王:「……」

迦尸王:「你為什麼不把她還給猴民呢?」

獼猴王:「哎……我老婆往生了,你叫我沒老婆日子怎麼過?老婆怎麼可以還?」

迦尸王:「問題是,為了她一隻猴,你們猴族集體出動來破亂我的國家啊!說說看,到底為什麼不還?」

獼猴王:「我娶她不好嗎?」

迦尸王:「不好!」

獼猴王:「我娶她不好?」

迦尸王:「不好!」

獼猴王:「不好?」

迦尸王:「很不好!」

獼猴王:「你看你,你後宮有八萬四千個夫人!你自己老婆一大堆不去愛,偏偏要去敵國追求名妓!我跟你不一樣,沒半個老婆才只好出此下策另娶,你竟然覺得不好!你怎麼不想一想,你們全國百姓靠你過活,你怎麼為了區區一個名妓就要拋棄人民?大王啊……淫欲這種事,樂少苦多,就像故意逆風抓火把一樣,要是愚痴地緊握不放,一定會燒到手哪……欲望不清淨,就像人皮藏大便,又好比拿大便塗抹上毒蛇一樣。欲望像怨賊、像欠錢、像廁所開出的花、像皮膚病、像狗邊啃骨頭邊流口水、像口渴灌鹹水、像鳥群爭搶屍肉、像野獸為食而死啊!欲望的過失就是這麼大!」


後後:放下不能只放一半


經過獼猴王這麼一番苦勸,迦尸王半天說不出話來。經過這猴王一攪局,他好不容易終於肯把異國美妓從心上給放下、浪子回頭當個勤政愛民的好國王。話雖如此,那世一時雖為江山大業毅然放棄一段兒女私情,心裏的濃烈執戀並沒有連根斬斷──

多劫以後,迦尸王再度投生於王室,身為難陀王子;過去生著迷不己的美妓也再度投生為稀世美人孫陀利。孫陀利順利嫁入豪門成為難陀王子的愛妃,夫妻倆如膠似漆、鎮日關在兩人世界。

從俗眼來看,跨時空相戀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人間美事。可是,從獼猴王轉世而成的釋迦族王子證悟成佛後的道眼以觀,國王與名妓如願成為正式結髮夫妻仍不出生死輪迴大苦;依舊是換湯不換藥、老調重彈。

佛陀想度化皇弟難陀出家。有一天,當這對年輕恩愛夫妻正在房裏卿卿我我、丈夫替美妻畫眉上妝的當下,佛陀正好外出托缽乞食。皇兄難得親自入城,皇弟決定放下百看不厭的如花美眷,親自追出門供養修福。

然後……眾緣和合、諸事成辦,他竟然真的出家了!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佛弟難陀為佛所逼出家得道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從歷史以觀,國運和女色是否自古關係密切?

二、迷色是否真的是無可救藥、無法處理的人性弱點?抑或能從根本克服色欲的各種方法自古本來就有,只是人們不願意將這些方法引進正式教育體系?

三、「分享」的觀念和情執有沒有衝突?在人類社會中,性工作者(尤其是為數眾多的女性性工作者)的社會身份與社會處境如何?應該如何?可以如何?

四、古人往往強調「夫死女守貞、妻死男續弦」──針對喪偶問題,社會對兩性的心態與文化評價呈現雙重標準。換個角度觀察:配偶可以取代、誰都不是唯一的事實,是否反向證明愛情──尤其是世俗追求、定義不明的愛情──本即虛妄因緣和合?無常一來、緣盡散壞時,新對象是否很容易在新因緣下隨業產生?

五、各國文獻、史料、傳記、文學、宗教經典……中有大量關於性工作的描寫。以性工作的全球普及性、性工作自古興盛的事實而言,是否可推論人類人口有一定比例是性工作者的後代子孫、而性工作者本身其實往往也身兼「母親」或「父親」的偉大身份?

2012年10月12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狗命 Dog Life


小野狗常常有一頓、沒一頓的,日日在飢渴中掙扎求生。牠只有在兩種情況下能吃飽:一種是趁酒醉的人吐出滿地穢物時趕緊衝過來吃;一種是趁農家夫妻各忙各的、一個下田一個出門時趕快偷鑽進他們家裏偷吃。

這天,小野狗又採用了第二種方法:偷。這天運氣不好,偏偏遇上一個肚大口小的食物容器。牠拼命把頭擠進入飽餐一頓後,顧得了肚皮、顧不了腦袋,小狗頭竟動彈不得、再也出不來了。

牠困住了。牠哀鳴。牠等待。最後等是給牠等到了,卻等到一個生氣的農夫。他看到小狗偷吃人糧,一氣之下就對準狗頸一刀剪下去──

小野狗當場慘死,一命嗚呼。

「……」兩位比丘聽到這裏,無言以對。生死輪迴大苦,多麼令人厭惡!

「這就是我的故事。我在過去生當中,五百世投胎為狗的故事。」祇夜多尊者平靜地追憶著,像夢醒的人講述夢中事。

傾慕阿羅漢尊者之盛名、特地遠道而來參訪請益的兩位比丘聽完這段本生故事後,當場一起證得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二比丘見祇夜多得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愛護動物的理念至今在人間仍有相當大的歧見:動物是友伴?是生靈?還是隨時隨地可屠殺的食物、次級生命、低等存在?這是爭議很大的道德議題,問題也遍及各種專業領域的不同層面。

一隻狗、一隻貓、乃至一隻魚、豬、牛、雞……等等,現下雖然受畜牲形,卻不見得永遠如此。當牠惡業受盡、善根現前時,牠也能受人身。受人身,就有修行成道的因緣與可能性。

當一尊阿羅漢、菩薩、佛住世時,生生世世所結的法緣也會成熟,應說法則說法,應度得度。若從長夜生死輪迴的向度以觀,多愛護、護念一隻動物的善行、善法,就是多跟一尊未來佛結下甚深善緣。

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佛典故事:餓 Hunger

小鬼守在城門口,好不容易等到一尊能與六道眾生溝通無礙的阿羅漢尊者。他怯生生地開口哀求:「尊者啊,我在城門邊已經足足等了七十年。我媽媽為了養我特地進城找食物,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她回來。我又餓又渴、非常苦惱,希望尊者可以進城跟我媽媽說兒子在這裏等她,請她趕快回來……」

阿羅漢尊者同情可憐的小鬼,馬上進城找到同樣身為餓鬼的鬼媽,仔細轉達小鬼的情況:「你兒子在城外又餓又渴,很想見妳一面!」鬼媽聽了,淒慘無力地回答:「哎,我到城裏也足足七十幾年了。我是個薄福鬼,再加上才生產沒多久,不但肚子很餓,又虛弱無力。就算難得找到膿汁、血液、鼻涕、唾液、糞便這類污穢不淨的食物,當場就被那群大力鬼搶光了,哪裏輪得到我?最近好不容易終於搶到一口,自己捨不得吃,才正準備要帶出城跟兒子對分,又被整群霸占城門的大力鬼給擋下來,不許我出去。尊者啊,求您慈悲可憐我,保護我平安出門跟兒子團圓,把這口食物分給他吃!」

這對鬼母子的悲慘處境實在太辛酸了,十分令人同情。當鬼媽再度路過城門時,眾惡鬼一看她身旁有位阿羅漢尊者就不敢造次欺凌阻擋,母子闊別整整七十幾年終於又相見了。

等鬼母子分吃完一口不淨食,阿羅漢尊者問小鬼:「你們在這一帶住多久了?」母子倆你看我、我看你,想了大半天:「不記得了。只知道這城門壞了又建、建了又壞,來來回回已經改七遍了!」

在鬼道,時間只是一種對器世間無常幻變的感受;漫長難耐的終極折磨。受鬼身非常痛苦:飢餓衰惱、以強凌弱、恃男欺女──鬼的長壽並不是福報啊!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羅漢祇夜多驅惡龍入海緣》

-延伸思考向度-

鬼道是三惡道之一。雖然戲劇或故事中常常對鬼道眾生有相當多元化的描寫,往往沒有正面呈現鬼道的悲慘特質:

一、常處飢餓。二、食住不淨。三、眾鬼習氣重、習慣互相欺凌,尤其很會集體霸凌女鬼。四、女鬼會生小鬼。五、男鬼往往不會教養陪伴小鬼,小孩生完丟給鬼母當單親鬼媽的現象非常普遍。六、鬼命雖然表面上遠遠長過人壽,長命對鬼而言卻是痛苦的折磨。

當鬼是非常痛苦的事,諸般惡報苦不堪言。人類由於平常對鬼道的實況了解不多,少數人甚至有遇上境界起大煩惱、故意發惡願要轉世當鬼以便復仇的愚痴現象。除非是發大菩薩心要現菩薩身廣度三惡道有情,否則還是別輕易隨業流轉下三惡道為宜!

2012年10月8日 星期一

媽,妳是亙古不易的文化羞辱:女性化霸凌(十四)

遠從臉書還沒被發明的時代開始,全世界早已不約而同地大量使用「母」、「媽」、「娘」、mother、bitch等名相來建構出大同小異的髒話,用來書寫也用來謾罵。等到臉書發明之後,不論版主是哪國人,起性子、情緒太好或太壞時,神來一筆就留言,像是口頭禪或標點符號一樣,隨處可見。

髒話?足足聽好幾十年、也讀好幾十年了。對我們這群每天在大人、長輩、鄰居的「X你娘」、「他X的」、「X奶奶的」的劣質語言文化泡大的台灣孩子來說,簡直家常便飯一樣。有很多台灣小朋友在還沒學會叫所有尊親稱謂或基本造句以前,已經從大人嘴裏先學會滿嘴的髒話了。

大陸各省的腔調與鄉音也好,台灣各地風味不同的台語腔也好,對母性的文化羞辱發音都一樣。從國小男童、耍酷愛現的青少年、上班族、中年發福變形的爸爸、到七八十歲大陸來台的老人各自都有一番對髒話的文化辯解--大意約莫是說「罵髒話沒有惡意啦,只是語言習慣,喏,妳不覺得從小聽到大很親切、很台味嗎?有時它就像打招呼一樣而已啊!」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當我還是個未遇佛法的小女孩時,對這番似是而非的文化說帖起了疑情。我注意到在日常生活中會使用髒話的什麼人都有(當然包含不少台灣女性),卻很少有本身身份就是母親的女眾會使用--她的社會身份就是母親,犯不著自我羞辱。

身為小女孩,我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力量」使羞辱母親的髒話成為非常有力的社會語言,跨國也跨種族都一樣,不但是代代傳著罵,爸爸與媽媽「合作」生下兒子後又拼命教兒子罵。一個小女孩能有什麼天大的本事能知道?有個實用又簡單的方法:就學男眾,也每天放嘴邊罵罵看。親身實驗不就知道了?

當年認真實驗後的心得感想如下:罵髒話的的確確有種惡意的快感,也對人際惡性攻擊很實用--直接侮辱一個當下本身沒有扮演的社會角色、羞辱別人又抬高自己、迅速激發對方負面心理狀態、保護我執又殺傷別人的快感。從此,我完全理解男眾熱愛髒話的原因何在;有罵過的都知道。這種充滿邪惡動機或惡念的用語非常能滿足眾生心:「羞辱母親有什麼關係?我是男的,我的身體是男的,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擔任母親這個社會角色啊!」

半世紀以來,台灣女性學會罵髒話的人口比例也愈來愈高,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尤其樂在其中,十分善於運用;雖然主要還是攻擊「母親」,不過拿「父親」開刀的女性人口也愈來愈多。就算業報身是女眾,出口惡言羞辱一個自己目前沒有擔任的母職角色所帶來的惡念快感並不輸給男眾。更進一步反攻父職時,心態也跟男眾大同小異:「羞辱父親有什麼關係?我是女的,我的身體是女的,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擔任父親這個社會角色啊!」

等台灣社會民風演變成「你爸」、「X爸X」、「X爺爺的」在女人圈漸漸廣泛流行起來時,我已經老到不需要像小女孩實驗髒話文化一樣以身試法,也能明白她們起惡念、發惡語的我執快感何在,髒話次文化又何以自古不衰。正因為夠老,對文化策略的視野也不同了。

學別人罵髒話的話,不論是不敬人母或不敬人父,污嘴之餘業障還要個人背,何必?最直截了當的作法是這個:發願生生世世絕對不擔任母職或父職,絕對不擔任「母親」或「父親」這類全球髒話千年攻詰不休、註定受沒完沒了的文化羞辱的身份。讓罵髒話的人主張「言論自由」、「了無惡意」或「文化親切論」都無妨,全世界罵髒話罵得如此快樂,劣質文化世代傳承也都隨他去。「父母」二字受盡髒話文化侮辱的事實或許也證明我們活在全球遍是不孝子、不孝女的世界吧?

早知是不孝子、不孝女,出生來人間一輩子口舌不乾淨處處羞父辱母、自己罵不夠還教孫子孫女罵、傳承不出什麼高尚文化文明的話,從根解決通通不生就好啦!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佛典故事:My Son 我的兒子

小烏鴉在天空低飛而過,祇夜多尊者一見臉色大變,憶起九十一劫那段傷心往事。

毘婆尸佛入涅槃後,他請求父母同意讓他出家。同意長子出家?一般父母哪裏會肯呢?雙親心裏極不贊成,開出條件:「家裏事業做這麼大,你要是去出家的話,誰來繼承家業啊?我們先替你娶媳婦生兒子才會放你出家!」

明知兒子不願意也不需要,父母硬是強逼他娶妻。太太娶進門後,他再度開口求出家,也再度受父母拒絕:「你要是替我們生個孫子就放你出家!」毫無感情也全無意願的情況下,兒子勉為其難地生下孫子。等小孫子牙牙學語能走路時,他三度懇請父母:「請二老允許兒子出家,好不好?」

家庭不是職場。職場背信還有得公事公辦,家務事背信卻沒得商量。父母開的條件兒子都辦完了,父母卻心生反悔,完全不想兌現之前的承諾。他們命令奶媽私底下交待孫子:「萬一你爸爸要出家,你就擋在門口一把捉住他,說:『既然生了我,怎麼能狠心拋棄我去出家?若要想出家的話,拜託請先把我殺掉──殺完要出家再去出家!』」

才學會說話不久的親生兒子仰起小臉說出如此辛酸苦切的要脅話,為父的哪裏堪受得起?他當場臉色大變,心疼地對兒子說:「好、好,我就留在家裏,再也不會去出家了……」念頭一退,從此世世流浪生死,父子各奔西東。

九十一劫過了,小烏鴉在天空飛過。父子倆各自六道輪迴,直到今天才終於再度相見。祇夜多尊者以道眼一觀,認出牠是那輩子開口障他出家的親生兒子……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羅漢祇夜多驅惡龍入海緣》

-延伸思考向度-

六親眷屬或法親眷屬?念頭轉了就是了。

使人安心的是……

「人生在世,不就求個心安而已?」幾年前,老朋友這麼寫道。充滿幸福的無聲笑意從短短一行字傳來。

且不論宗教或信仰。亦不論傷透腦筋又複雜萬般的重重人生理念。使人安心的是什麼?

天空有著正常運作的星系,四季依舊是正常輪替的天氣,山海陸地保持平衡的生態環境,抬望是看得見星光月色的夜空,放眼有歷史餘韻猶在的古蹟,四處皆豐收富麗的片片農田,屬於臉上帶著笑顏的人群的老街,見證世代傳承的老樹與花園,安靜又乾淨的台灣高鐵,拉著父母的手咯咯笑的嬰幼兒,還有走遍全球也會思念的台灣紅豆餅……

「人學佛信教求個什麼?不就希望生活平安而已?」幾年前,老菩薩慈祥地笑道。人生幾十年,兒孫滿堂了無遺憾,老人家只求平平安安的平凡人生。

平安、快樂、幸福--撥開三百六十五行艱深難解的諸般術語行話,人心需要的是這個。細細品嘗台灣的紅豆餅,雲門一字關透不透且暫放--台灣使人安心的是這個。

心安了嗎?

2012年10月5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打掃 Cleaning

父親對兒子有深厚的期望,特地「主動」送子出家,以便跟隨佛陀修行。兒子得度出家後領得掃地的職事,日也掃夜也掃,覺得實在過份辛苦,最後不禁起了退道還俗的心念。

當初既是為父出家,兒子就一五一十地告訴父親這番心理轉折。好不容易才栽培出一個能隨佛出家的好兒子,為父的哪裏肯輕易放棄?「你就放心出家!從今以後,為父的替你掃地!」父親聽完兒子滿腹苦水,當場提議日後全部自己代勞。

雙方有了共識,一個如願從此免掃地、一個如願保住出家子,獲得雙贏的圓滿結論。事情談妥了,父子倆都很高興,就再度啟程往祇洹精舍出發。到了精舍,兒子一看環境無比清淨,心裏非常法喜,心念直下又轉了:「我寧願喪身失命、出家掃地,也不要還俗!」

起善念的兒子不久後往生了。他投生天上,示現天人身下凡聽法,終於親證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子為其父所逼出家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不論在家或出家,環境清潔是否很重要?

二、在一般傳統華人家庭的教育與家事分配上,通常會將大量清潔工作交待給女性家人(尤其是母親、妻子或女兒),以便讓男性家人「有時間從事更有意義的活動」,反而造成許多兒子十分不習慣或不從事基本家務勞動、認為它十分辛苦又毫無意義的反家事心態。以現代男眾普遍過胖、脂肪過多、飲食過度、健康失調、體態不良的時節因緣以觀,為提升男眾的健康水平,是否宜將傳統上歸給女眾的清潔打掃工作適度地分配給男性家人呢?

蚊子

老人大叫一聲:「蚊子!」飛快地出手擊殺畢事。

她身手如此靈活,快到來不及阻止。好多年沒看過這等場景,也很久未曾思考此事了--從童年起,家家戶戶一般都會教小孩出手殺蚊子。為預防傳染病或保持環境衛生,大部分的家庭也都會自幼教導小孩殺死蚊子。長大後決定改變並且從此不再出手打蚊子的人通常會被當成笑話或瘋子。

不打蚊子的人通常會慢慢發現一些過去不曉得的事情……例如,注意居家清潔或長期吃素改變體質,蚊子的數量或叮咬的機率都會顯著降低。若心甘情願請客讓小蚊子喝血,身心放鬆、皮膚也鬆。對方放心慢慢進餐又不擔心丟掉小命時,飲血技術通常也較佳,只是小痛小癢或不痛不癢。飲血後留下的疤痕或紅腫、紅點很小,很少會出現嚴重腫起的現象。

因緣很微妙--

愈愛打殺蚊蟲,家居環境召感的蚊蟲也愈多;不想殺、不想打、連捉也不願捉時,反而蚊子的數量就少了。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我想當國王 I Want To Be A King


窮人辛勤地工作大半天,好不容易賺來六升炒米粉。他心滿意足地扛著,心心念念想要帶回去養家活口。心不甘情不願也是責任;當成甜蜜的負荷也是責任──普天下男主人的天職,豈非如是?

扛著、扛著實在走累了。他在路頭上小歇個腿的當下,忽然轉頭看到一個一手拿空鉢、一手捉錫杖的修行人。他雖然窮,窮得有常識也有知識。看出對方為乞食特地出門,他心想:「那個修行人,相貌堂堂,也很有威儀,令人恭敬,不如就隨緣布施他一餐吧?這樣的話,我也算是做好事,豈不是很快樂嗎?」

修行人知道他起了善念,就默默跟著他,到小河畔坐下。

「大師,我今天正好有炒米粉,打算供養您。您可以吃嗎?」

「可以,有得吃就好了。」

「請用!」(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就讓我獲得當小國王的果報吧?)

「怎麼這麼少?又這麼小?」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來一鉢吧?」(人倒挺瘦的,看不出來食量還蠻大的啊?既然給了兩升,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的話,就加持我獲得當兩個小國家的國王的果報吧?)

「怎麼這麼少?又這麼小?」

「哇!真是對不住,再來、再來!」(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位修行人竟然這麼會吃啊?兩升還嫌太少不夠哩!人生哪,做人就要好事做到底。我發心都發心了,當然要發心供養到底,這次一定讓你吃到飽,份量加倍!這樣算一算,加起來總共吃了四升炒米粉……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的話,就保庇我當上四個小國家的國王吧!)

「怎麼這麼少?又這麼小?」

「大師啊,這裏還有,別客氣,再來!」(好!手頭剩下最後兩升,這次就一口氣供養個精光!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的話,就用力保佑我登上波羅奈國的王位寶座,帶領下面四個小國家,又獲證初果……)

「施主,還是很少、很小哪……」

「放心,通通包我身上!大師您儘管吃,要是吃不飽,我就脫了衣服去典當再買吃的來供養您!」

窮人雖然是窮,個性海派又有處世原則,六升全供養光了還保證不惜當掉衣服也要請對方吃到飽。講到脫衣服、上當舖的程度,修行人不說話了。他靜默地吃完一升炒米粉,把其他五升全部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他。

「大師,您先前不是嫌又少又小嗎?怎麼加碼到最後全部通通布施給您,您反而吃不完又退還給我呢?」(奇怪,不是一直嫌太少又太小嗎?)

「你第一次供養我時,心裏只求做一個小國家的國王,我才說你的心願太少。到第二次,你只發願要當二個小國家的小國王,我才再度回答你的心願少小。等到你第三度供養,只求當上四個小國家的小國王,我只好再次說你的心願實在是很小。最後,你供養到第四次,最多也只求當上波羅奈國的國王,手下領導四個小國家,最後還見諦證初果,我才再重覆一次你的願發得又少又小。我指的是你的願力,不是在嫌米粉不夠吃或供養太少或太小啊……」

「……」(奇怪,這輩子我要是真能統理五個國家稱王,也算是天大地大的大事件了,這種大事怎麼可能會發生?恐怕不是真的吧?不過,話說回來,能清楚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一定是聖人、出世大福田,不會騙我!)

他的心念再度被修行人感知到了。對方飛升到虛空中,示現出種種神變,只交待完最後一句話:「好好發大願,別產生任何疑慮!」就忽然隱身不見了。供養事畢,窮人繼續向波羅奈國前進,在路上正巧遇見輔相。

「你不是某長老的兒子嗎?」輔相認出他,主動出聲招呼。

「是的。」(是爸爸生前的舊識,怎麼還記得我?)

「衣服又舊又破的……年輕人,你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報告大人,自從先父往生後就家道中落,沒有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最後愈來愈窮,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怎麼可以?來,跟我進宮去!」

輔相帶著窮人進宮親自向波羅奈國王報告。原來,他的父親生前是國王相當熟識的老朋友,一生與政界有緣。國王本身沒有子嗣,與故友的獨子重逢後,便交待對方要每天留在他身邊,以便就近關心照顧。

他們才相處了短短七天,年邁的國王卻突然病逝。國家不能一日無王,眾臣情急之下,決定推舉國王生前唯一親信的窮人繼位。此時,當初供養時心中立下的願望果然實現了。窮人不再是窮人,自此身為統領五國的國王。可惜,權力的滋味一嘗久,過去熬苦日子的心境漸漸淡忘,慢慢地就養出貴族習氣,成為民怨四起的暴君。

雖然他已經迷失在權位裏,修行人沒有忘記他,依然護念他還有最後一個心願沒有實現。

多年以後,當他一抬頭發現修行人飛升在宮殿上空時,感到非常驚訝。對方立刻開口提醒他:「你曾經發願要見諦證初果,記得嗎?怎麼現在無惡不造,跟你原本的初衷大為乖違?」如此種種開示說法後,窮人升格繼位的國王內心十分慚愧。他十分懺悔自己造下的過失,發心一定要改過向道。

就在這當下,他的最後一願實現了:果真身證初果須陀洹。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貧人以麨團施現獲報緣》

-延伸思考向度-

希望從事某種職業是願力,也是發心。不過,美夢成真之後才是「職場也是道場」修行路的起點──當初希望從事該職業時的發心是什麼呢?能否堅持而不變質?

2012年9月30日 星期日

佛典故事:真相 The Truth


有一對兄弟出家學道。哥哥修苦行證得阿羅漢,弟弟聰明又博學多聞,精通三藏十二部經典,被輔相奉為老師。國相為三藏比丘行大布施、大供養,興建精細、端嚴、壯觀的大塔寺。三藏比丘心想,寺廟既然落成,理當就要安僧;不如向輔相進言,請我哥哥來常住。他一開口提議,輔相就馬上當場同意,也發大心護持。

有一天,輔相忽然拿了一張價值千萬錢以上的精細妙毯來供養羅漢比丘。一開始羅漢比丘不肯接受,但是在輔相再三懇求下,最後只好勉強接受了。他想:「我弟弟要營辦眾務,應當會需要財物……」轉手就把輔相供養的上好妙毯布施給三藏比丘。幾天後,輔相又主動供養一張粗毯給三藏比丘。三藏比丘拿來仔細一看,馬上明白品質遠遠不如哥哥獲得的供養品,起了大瞋恚心。又過一段時日,輔相再度拿一張價值千萬錢以上的上等妙毯供養羅漢比丘;對方也在盛情難卻之下接受,轉手又送給弟弟三藏比丘。

一而再、再而三,輔相不平等的對待讓三藏比丘嫉妒不已,心生一計。

他拿著哥哥送來的高級毯子,登門拜訪輔相的愛女,抱怨連連:「妳父親以前很厚待我。自從最近來了一位新比丘以後就變了。也不知道他是使出什麼方法去迷惑妳父親的,現在對我的態度大不如前。我現在把這張上等毯子託給妳,妳就拿去給輔相看,說妳想縫製新衣。他若是起疑心問妳的話,妳就回答是他愛重尊敬的苦行修行人送給妳的!這樣一來,他一定會生氣,從此就不再找那個比丘說話了……」

輔相的愛女一聽不得了,臉色都變了:「我父親現在這麼厚待、敬重那位比丘,就像愛護眼睛或夜明珠一樣,為什麼你要故意設計毀謗他?」

三藏比丘不理會她的情緒反應,威脅她:「妳要是不肯照辦,我就永遠跟妳斷交!」

她不懂他們之間有何恩怨,也不明白對方的心念。她無奈地嘆口氣:「哎……何必做到這種地步?」被迫收下這張名毯,也只好依計行事。輔相一看毯子馬上就認得是自己供養出去的,心裏就起了大煩惱:「這個比丘啊,真是個大壞人!拿了我的毯子不自己用,倒轉手送給年輕的女眾!哼,成何體統?」

沒有問清女兒前因後果、來龍去脈,他以為事情是他心中假設的那種「版本」,從此對待羅漢比丘的態度大變,也不再出面迎接。羅漢比丘發現輔相冷淡無禮,心想:「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毀謗我,才讓他變成這樣……」他也不主動辯駁,只是為輔相示現十八神變。

輔相看完羅漢示現神通,知道自己之前完全是想錯了。他以無比的恭敬心頂禮比丘,深心懺悔,並且下令把三藏比丘和自己的女兒一起驅逐出國。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兄弟二人俱出家緣》


-延伸思考向度-

佛言:「爾時三藏,我身是。以謗他故,於無量劫,受大苦惱,乃至今日,為孫他利之所毀謗。爾時此女,由謗聖故,現被驅出,窮困乞活。是以世人,於一切事,應當明察,莫輕誹謗用招咎罰。」

2012年9月27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父子之間 Father and Son


爸爸替兒子取了一個十分吉祥的名字,叫做「無害」。無害一天天長大了,人如其名,慈悲無害。

「爸,你要是出門路過田地的話,千萬別傷害眾生!」兒子關心地說。

「什麼?你是打算修仙了啊?人在世間生活哪有辦法避開昆蟲?」爸爸漫應道。

「我希望現世安樂,後世也安樂。假如連爸爸也不採信我的話,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聽到爸爸這種不把眾生命當命的無情反應,兒子內心感到十分難過。他默默地出門,一個人步行到毒龍泉邊獨坐,一心求死。

泉中的毒龍是隻見人必害、逢命必殺的惡龍。毒龍看到生人主動靠近,馬上釋放出致命毒氣。在兒子中毒倒地、將死未死之際,爸爸忽然有十分不祥的預感,急忙尾隨出門找人。

名字既然取成「無害」,怎麼能寄望養出一個殺生害命、殘暴不仁的兒子呢?父母深重的期望不就直接反應在子女的姓名上嗎?後悔失言的爸爸找到了中毒的兒子,真心懇切地說:「我這個寶貝兒子要是出世以來都沒有起過傷害眾生的心念的話,劇毒應該馬上消退!」

真心誠意的話才出口,劇毒就當場化解了。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十力迦葉以實言止佛足血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不論國籍種族信仰為何,父母往往以美好的事物、價值、理念等等來為新生兒命名,作為對下一代深切的祝福與期許。我們每天以美好的姓名互相稱呼,習以為常,卻很少深思名字的意義──何時才打造出「名實相符」的美好人間淨土呢?

2012年9月25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傷心寡婦 The Sad Widow


「奇怪,我怎麼會當天人?到底是什麼因緣?」天人想。他靜心一觀,發現是上輩子在人間曾經造作塔寺,修此功德才能生在天上。他愈想愈高興,不但心裏惦念著塔寺,又仔細用天眼觀察,想看看現在有沒有誰在管理──的確有,是一位獨居的老太太。

老太太日夜思念著往生的丈夫。為轉化她內心的憂愁苦惱,也為了守護住對方生前重視的寺廟,她盡心盡力地學習、效法丈夫的精神,也認真地修治塔寺與僧坊。

「我太太這麼認真,很有大功德。我也應該下凡去看看她,打個招呼問個好,順便安慰她……」天人這麼想,就回人間一趟。

「老太婆,妳每天都這麼憂愁,是不是很想我啊?」空中傳來年輕的男音。

「誰?你是誰?是來安慰我的嗎?」老太太嚇了一大跳。

「哎,我是你老公啊!上輩子在人間的僧坊塔寺修得功德,善因緣得善果報,現在生到三十三天上囉……我看妳也跟我一樣認真修治塔寺,所以特地回來探望妳一下。」只聞男聲、不見天身的天人用悅耳的聲音解釋著。

「那好,過來我身邊,讓我瞧一瞧、抱一抱……」夫妻當了大半輩子,老太太依然有深重的恩愛習氣。

「不、不!」這次換天人大驚失色,「人的身體臭穢不堪,我不願意靠近。妳要是還想再當我太太的話,就好好地精進供養佛及比丘僧。等妳命終以後,照理講也會投生到天上,我到時候再娶妳。老太婆,我會在天上等妳,妳放心吧!」

老太太對丈夫很有信心,情執也很重。一聽到可以投胎到天上再嫁一次,對方也承諾絕對會等她,她就日日勤奮地供養佛僧、修諸功德,事後通通回向發願要生天和丈夫團圓。

最後,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往生了。她果真如願轉世投胎於天界,也再度嫁給天人丈夫。這對一路從人間情執到天上的天人佳偶重逢完婚後,相約一起下凡聽佛陀說法開示,最後一起證得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長者夫婦造作浮圖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夫妻間可不可以互為善知識?

二、修行是不是一種十分健康有益的老年生活?對單身老人是否特別合適?

三、情執恩愛根植於業報,人很容易執著人體而起愛著。然而,從天人的立場而言,人身非常臭惡,無法靠近之餘,更無從產生愛染之情。情執有相當高的比例是針對「業報身」而產生──六道眾生的愛情關係是不是業力呈現的暫時現象?

2012年9月21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Prove It! 拿出證據來啊!

星空下的八十億大軍團團圍住大樹,攻擊目標只有一個人。

「喂,瞿曇!」領頭的魔王大喝,「你一個人坐這裏做什麼?趕快滾!再不快滾,我就抓住你的腳把你丟到海裏去!」

「世間沒有人能把我扔到海裏,」樹下的覺者平靜地回答。「你不記得了。你在久遠劫前的某一世曾經建造一間寺廟,受持一日一夜的八關齋戒,又供養辟支佛一鉢飯食,因此才轉世六欲天成為大魔王?」覺者看著失憶的魔王繼續清晰地陳述著,「而我,在三大阿僧祇劫內廣修功德、供養無量諸佛及聲聞緣覺之人。大地沒有哪裏不是我的宿世身骨……」

聽對方講得一副彼此早已認識很久、對過去種種了然於心的樣子,大魔王相當不服氣。他怒喝道:「瞿曇!我的事要是真的,我自己早就該知道了,哪裏還輪得到你來講?就算你知道我的事,你的事光是你自己一個人在講口說無憑,誰能出面作證?」

樹下的覺者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怒火影響。他伸出手指輕輕地點著大地:「這片大地能為我作證。」

這一個優雅的動作當場從大地中傳喚出一尊古老的地神。地神恭敬地向覺者合掌:「我能作證!自從有了這片大地,我就一直守護在這裏。世尊說的話真實不虛!」

古老的神明都親自出面作證了,相對年輕又失憶的大魔王還能如何?八十億大軍剎那間全體消失得無影無蹤。星空下的大地平靜如昔,覺者的弘法生涯也就此展開……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佛在菩提樹下魔王波旬欲來惱佛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佛魔之間,誰的記憶力較好?

二、神明能否擔任「證人」?

三、同樣是在三寶門中修福德,為何一方成佛、一方成魔?差別在哪裏?

2012年9月19日 星期三

內、外、自己、別人

「修行要向內看,不是向外看。」
「修行要看自己,不是看別人。」
從客觀第三人的立場以觀,又如何?

佛陀沒有諸如此類刻意強化內外自他等二元對立妄見的教法。這種近代在民間廣為流傳的說法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出處不詳,無從考證。從發話者對受話者的能所立場以觀,這兩句耳熟能詳的話充滿矛盾:

受話者是發話者的「外境」與「別人」,發話者是受話者的「外境」與「別人」。當發話者對受話者說:「修行要向內看,不是向外看。修行要看自己,不是看別人。」的當下,發話者本身正在從事向外看、看別人的行為。發話者並不只是單純地向外看、看別人;而且,還積極主動發聲影響對方的觀念與行為,希望別人(受話者)只要管他自己一個人,別干涉外境或別人──包括身為受話者的「外境」與「別人」的自己(發話者)在內。

若以客觀第三人的立場來觀察這樣的對話,簡而言之,就是甲方主動干涉乙方並進一步要求乙方別干涉甲方的行為。也就是本身又看外境又看別人的甲方片面要求乙方不可以看外境、看別人。如此自我矛盾的兩句話為何鮮少受質疑呢?因為在這兩句話被提出來的場合,甲方和乙方通常站在社會地位極不對等的位置上──地位不對等到足令乙方完全忘記深入思惟它的矛盾在哪裏:甲方正在要求乙方做一件甲方本人根本沒做到的事。

正因此,這兩句充滿矛盾的話通常只會作為一種單向施壓出現在權力關係落差極大的兩個人之間,處於劣勢地位者也常常不假思索照單全收。一個百分之百只看自己、不看外境的人根本不會想藉由說話影響別人及外境、並且積極主動向別人講這兩句話啊!這兩句話真正要表達的後設道理是這個:「我才有資格看別人、看外境;你沒有。聽我的話,你管你自己就好,我才有資格干涉外境和影響別人。」

此外,這兩句話放在教育界也無法適用──一個完全看自己不看別人、向內看不向外看的人根本無法擔任教育者的工作,無法從老師的角色立場針對諸般「境界」法相指導身為「別人」的學生。若連世俗教育界都無法適用,出世法的教育就更不用提了……

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

教晚輩謙虛

教晚輩謙虛是華人長輩的習慣,教法人人不同。

一個老人的身份階級高,鎮日對另一個身份階級低的老人下命令。對方當然總是含笑服從、勞動、挨罵、或難得獲得一兩聲讚賞。身份階級高的老人常常開口訓話要求小孩子要謙虛,身份階級低的老人卻從來沒有開口用這兩個字訓誨晚輩過--身份較低,身為低階勞動者,每天只有賠笑臉、接命令、被炮轟、認命勞動、服務眾人的份,沒有開口訓話講大道理的資格。

最後,小孩子學到了謙虛的真相:謙虛有兩種。一種是口頭上處處教「謙虛」這兩個字而內心事實上卻瞧不起所有社會階級身份比自己低的人們,稍有不順就擺出傲慢的姿態對眾人破口大罵、惡言相向。一種是沒有身份地位足堪在口頭上教訓後輩謙虛的做人道理,卻每天時時刻刻含笑下心服務眾人,時時用身教告訴晚輩謙虛到底是什麼。

沒打算死在你的戰爭

「沒打算死在你的戰爭」是流傳好久的現代反戰標語。口號所搭配上的大量彩色照片中,有各國、各種族、各民族、各性別的人們。這句標語很有意思,它直指戰爭的剝削本質:一大群人為一小小群的人赴死,亡者大量死在「你的戰爭」--別人的戰爭。

「別人的戰爭」所強調的是全世界有權發動戰爭的通常是一小群特殊份子:多半是老年人,也是在人類社會中極少數大權在握、掌有相對大量社會資源的人。這一小群老年人發動戰爭後,真正上戰場廝殺對陣的是大量由公民、平民所擔任的士兵或將領--多半是十幾歲、二十來歲至四十歲的少年、青年、中年男性。

「戰爭」是由少數老年人主導,讓大量相對年輕的人類自取滅亡、大量削減人口的一種古怪行為。它古怪的地方如下:

一、發動戰爭的人通常本人不用親自上戰場火拼,也不用簽下任何正式書面文件承諾在大量本國同胞死在戰場、確定戰爭結束後,他本人一定會自殺謝罪或無條件賠葬--服從赴死的都是別人,他本人有活下來繼續坐享高權大位、榮華富貴的權力。一心只要別人死,他本身卻百分之百想活。

二、發動戰爭的人通常是老人。老人離死亡相對上較接近,年輕人還有大半輩子人生要過。少數幾個來日所剩無幾的老人主戰發兵,強制命令大量年輕人提前送死(通常是枉死、冤死、慘死,統稱為「橫死」)這件事本身和「社會公共利益」與「全體公民福祉」嚴重相違,又嚴重地削減青壯勞動人口與社經資源,本質上就嚴重危害國家社會。

三、發動戰爭的人通常是男人。在戰爭中被姦淫、人口販賣、強迫賣淫、強迫勞動於軍工廠當女工、強迫擔任軍妓、強迫受訓為以色誘敵的女間諜的有高比例是女人,也有低比例是貌美的年輕男人。發動戰爭的人創設戰爭這個「強暴性侵案發生機率狂增的低道德狀態」來加害其餘大量人口,本身倒是鎮日有大量警衛、維安、軍事、特勤人員二十四小時嚴密保護。

四、戰爭可預期的利益雖然在戰前已經被評估過,然而戰後的利益分配與戰前事實上差別不大,內政問題、貧富不均、社會歧視、階級衝突、……這些老問題還是一模一樣沒改善也沒獲得解決,只是更貧窮更殘破。利用戰爭手段讓老百姓暫時轉移注意力,尤其是誘導各國老百姓互相盲目仇恨時,能讓各國老百姓一起「集體忘記」監督本國自家這一小群個個身擁高位大權與巨富資源的老人家。

五、戰爭到底是「誰的」這個問題,從以上四點我們或許能得到一個暫時性結論:它是一小群有特權的人的戰爭。其他大量沒有發兵權、沒有興戰權的平民都只是這一小群人爭權奪利的人肉工具。「戰爭」這件事迄今存在,或許可以證明不論主張資本主義、社會主義、或其他大大小小主義,也不論建立多精密的制度或寫出多完備的憲法條文,都無法治療人類的自私。

六、以老人心理而言,老年主動發兵主導戰爭或許是一種極度嫉妒青春的心理狀態與極端死亡恐懼的折射。自古以來,戰爭都是老人掌握兵權、年輕國民有當兵送死的義務,而不是相反。沒有任何一場戰爭是幾個十三、十六、十八歲的小夥子身掌兵權、強逼一大票五十、六十、七十、八十歲的老阿公上戰場去跟別國的老阿公拼命的。可見戰爭是放任少數幾個老人間接屠殺大量年輕人口又能完全避開刑責的「合法大屠殺行為」--為什麼它存在?為什麼人類能自古放任這種滅種大屠殺行為?甚至還「完全合法」?這個歷史謎案無人能解。

戰爭是「誰」的?不妨仔細參參看。

2012年9月15日 星期六

Boys Can Cry

You were lost, my little boy. How could a lost child not feel lonely? A lost child in a big city all by himself. Your tears landed on your little face, then on your little hands.

"How can a little boy cry?" the big boy said, "You’re a boy! Boys don’t cry! Stand up! Let me take you home!" You kept crying no matter what he said.

I know the golden rule of the boy-generations very well; but boys can cry. Boys have the right to cry; boys are kids, too.

You don’t know if you’ll fight for old people’s power games and die young when you grow up. You don’t know if you’ll go through many sufferings in this crazy world. You don’t know if you’ll survive in a world full of hatred and discrimination. You don’t know yet.

If you hurt, you have the right to cry. People are not very smart; sometimes you have to cry to let them know your heart is broken or what they did to you is wrong.

2012年9月14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我的新房子 My New House

商人離鄉遠行經商,最後客死異鄉。留在故鄉的妻子一個人把兒子養大,兒子告訴母親他也想學父親遠行從商。

已經失去一次,誰肯再失去另一次?她勸兒子:「別去,好不好?你爹一去不回、死在異鄉,只留下我們相依為命。你別走,留在家裏附近做生意,好不好?」

兒子孝順母親,打消了念頭,果真就近開了間店,做起生意。他想:「城裏百姓都在請佛供佛;我現在已經蓋好了新房子,也該請佛陀來吧?」

說做就做。他迎請佛陀到新房舍中,向佛陀報告:「我用這間房子供養佛陀。希望從今以後,佛陀每當入城時都會來這裏洗手、洗缽!」佛陀同意了。

以此供養因緣,兒子往生後投生天上,又以天人身下凡聽法,證得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賈客造舍供養佛獲報生天緣》

2012年9月13日 星期四

葷食入場券

我是個完全投錯胎的人,一生都在被關說、苦勸要殺生吃肉或接受這個殺生葷食世界。

從小到大、從在家到出家,處處都有熱心的勸葷者。從宣講老套過氣的舊版營養學到施加主流團體壓力,方法從花一、兩個小時論述牛肉、聖經、上帝、生物學之間的關係、主動拿聖經進佛寺勸說食肉結婚(某個在全球印聖經流通,反教會又反神職人員的晚期異端教派--邊勸佛教僧眾吃肉結婚邊批評神父修女)、到積極介紹歐洲背叛基督教而自立門戶的後起異端教團寫的書都有。出該類書籍的異端教團透過曲解各大古老宗教的教義並反向批判各大宗教教義(對佛教批評不少,不過對教會與傳統神學的批判更激烈),進而指導並鼓勵學員保持吃肉、喝酒、性生活、追求財富與欲樂--據熱心花昂貴學費去上課的台灣人所述,台灣這邊引進與翻譯這些書籍的人(沒使用真名,只使用筆名,連花大錢出席課程者都不知道對方的真實本名與身份)「是個退出教堂、自立教派的前修女--現在不是修女,算還俗了。」(由於學員本身對宗教界所知相當有限,其提供的資訊正確度也很難說。且先保留)

活到這把年紀,反思「葷食」究竟有何高度社會文化意涵,值得這麼多人耗費時間、大費唇舌來勸說「你別吃素,學我們吃肉吧」呢?答案的可能性之一是因為葷食是一張很重要的世俗社會入場券:第一步只要開了葷,五濁惡世就能輕易進行下一步染污:酒與色。殺業能接受,接下來淫業要勸說就容易得多;若連殺業這關都過不了,淫業就很難下手。有了肉、酒、色,對俗世其他大小惡業的接受度就高了。

認知不同,心境不同。勸說的人眼裏、嘴裏的「肉」是我心目中需要助念誦經超度以息怨解冤的枉死屍首。勸的人談的是「肉」,看在我眼裏是亡者被分屍後的破碎屍塊。人類自古發明「肉」這個專有名詞以迴避它的客觀性質--肉者,屍體也。吃肉也是吃屍體。對屍體該如何反應?我想我是個完全投錯胎的人,很難學大眾將待超度的亡者們一一當成食物。

關於殺生吃肉作為社會主流,我認為是多數人類投對胎、食肉習氣與殺生共業相應,也共組出殺生為常態的社會結構。真正的問題是個人投錯胎的問題--假如早知道人道是殺性這麼重、以殺業為榮、以殺行為常的嗜殺生命態樣,當人就要忍受吃屍體的社會化惡報,我也不願意來人間投胎當人。沒修行、沒本事,偏偏要來--這又是個人隨業受報只好忍苦一生、忍到捨報為止的問題:明明在吃屍體為常態社會活動的世界生活卻又偏偏拒吃屍體,當然會常常被勸說要「學大家吃屍體」。業障如此。

我遇過一些原本吃素或持五戒,最後在親人、同事、朋友、惡知識的人脈壓力下回頭吃肉或破戒的人。一個破戒吃肉後回過頭來大罵堅持吃素的人;一個五戒樣樣破的破到最後鬧外遇離婚分家產。惡知識只會勸酒肉邪淫,可是不會和對方分擔破戒後的諸多惡報。等到當事人五戒全破鬧到家破人亡又差點出逆倫兇殺案的程度,那些勸酒勸肉勸女色的歪友邪伴個個跑得不見人影。

「葷食入場券」從一口眾生肉開始,好戲在後頭。殺盜淫妄酒的門一開,造業的膽子愈養愈大,惡業也就愈造愈大。那些活生生的破戒悲慘實例說不完,我想,就算一一告訴那些故意來惡心勸破戒的人,他們也聽不懂。那麼就說一句大家都聽得懂的話吧?就說「我是個完全投錯胎的人,會在殺生為主流的人世出生完全是我個人的錯。是我個人的錯,我會忍到死為止,死後盡全力絕不再來此界投胎。」

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情執政治學:女性化霸凌(十三)

在欲界,情執就是政治,與愛無關

性別有分很多種。然而,不論先天或後天成為何種性別,人類只把欲愛色愛大致分類成三種:異性戀、雙性戀、同性戀。晚近有人提出無性戀一說,似乎不太符合傳統情執政治格局,也不是很受重視。

假如一個人選擇當異性戀者,就能相對享有較完整的人權、相對較少的社會歧視(註:就算身為異性戀,也不擔保免於受其他類型的歧視)。因此,不少非異性戀者會故意或下意識地說謊一生裝成異性戀者。這類普遍的社會偽裝(裝到極致會結婚生子並且一生瞞騙異性配偶,或自我欺騙到相信自己真的是異性戀者無誤)有點類似在種族大屠殺或種族歧視的年代裏,人們會在文件造假或透過整形整容等方法偽裝成安全的種族以躲避仇恨與排斥、平安保命活下去一樣。

由於絕大多數的異性戀者心中對於非異性戀者的人類有深度仇恨,致使少數支持平權或人權,或深富同理心與同情心、具有社會弱勢關懷的心量的異性戀者也不敢太明顯嗆聲或表態。這也和滅種屠殺時代中,少數有良知、有愛心的白人、非有色人種就算冒死救下被迫害的人,事後對外也要相當低調,以免被殺心正旺的「同胞」發現而事跡敗露一樣。

因此,在情執政治的場域,身為異性戀者又可粗分成兩種:一種是內心深深地仇恨其他人口卻聲稱自己充滿了愛;一種是雖然慈悲體諒其他人口,卻受限於同樣被歸類在「歷史傳統上充滿敵意的族群」中,有時也難免要被逼著裝出一副也充滿歧視與偏見的姿態--不能不裝,不裝要被其他胸懷歧視偏見的主流異性戀同志們當成叛徒。

以上得出暫時性的結論:選擇當異性戀者是政治選擇,等於選擇仇恨與歧視非我族類。

假如一個人選擇當同性戀者就很慘:被歧視、陌視、敵視、排擠、打壓、辱罵、傷害。憲法上寫的很多條基本人權都要比照異性戀者打個六七折以下,最慘的是打到零折,通通沒有--意思是,有人權的異性戀者是人,沒辦法比照相同人權水平享有平等公民權的同性戀者可能是次級公民或完全不被算是人--以前在黑奴時代或殖民年代會拿來壓迫有色人種或被殖民土著的許多法學說詞也會套用在同性戀者身上。也就是說,在性學與情執文化匯流的場域裏完全沒有司法獨立可言,情欲政治力量與現實選舉考量會遠遠壓倒所有法位階上的所有法學理論,也同樣一面倒地左右法律詮釋。

以上得出暫時性的結論:選擇當同性戀者是政治選擇,等於選擇被仇恨與被歧視成非我族類。

假如一個人選擇當雙性戀者呢?會不會政治處境利多,在歧視與被歧視間殺出活路?抱歉,沒有。在各類社會場域裏,歧視文化養出「異同惡鬥文化」,往往逼雙性戀者要選邊站--被迫選了邊,一樣只是仇恨與被仇恨、歧視與被歧視之類的二元對立衝突角色。若走中間路線、不選呢?不選邊站的下場就是當今絕大多數雙性戀者的下場:在人類人口中明明比例超高,卻在政治上不被承認--不是被社會裝成不存在,就是在同異二族的陣勢裏解消、透明掉。

以上得出暫時性的結論:選擇當雙性戀者是政治選擇,選邊站等於選擇(被)仇恨與(被)歧視(成)非我族類;不選邊站就被當空氣一樣,裝做看不見也不存在--不重要。

欲界的三大情執建構族群,表面上以「戀」為名、以「愛」為關鍵字,事實上族群特質與族群關係卻以仇恨與歧視為結構主力--只要在拋出性傾向議題的場域,客觀來說就是「恨」與「被恨」兩大勢力的推擠撞擊。奇怪的是,欲界人類如此普遍地仇恨同性戀者或雙性戀者,若冷靜有禮地詢問異性戀者一項變通解決方案:「那就開放安樂死合法化,讓這群註定被你們仇視歧視、折磨輕賤一生的次等人隨時有權自由選擇無痛死亡,你們也落得清淨,他們也省煩惱,好不好?」得到的又通通是拒絕。

以上得出暫時性的結論:當一群人仇恨另一群人仇恨到入骨時,連讓對方自由終止人生的尊嚴與權利都堅決否認:「我就是要歧視你、仇視你、輕視你、折磨你到死,不許你自由終止人生。因為,我有充分霸凌你到你死為止的權力!誰叫你不當異性戀/白人/上流階級/資方/富國公民/富人,偏偏要當非異性戀/非白人/下流階級/勞方/窮國公民/窮人?活該!」

與愛無關,只是在恨與被恨中夾纏的情欲權力位階

欲界愛情關係的政治本質相當濃厚。細緻計算、精密操控,影響層面廣泛到完全令人倒胃口,甚至倒胃口到完全不想與任何地球人建立情愛染緣的程度。以上是精簡版的粗略說明。

現在,看官可能多多少少明白地球人或地球人目前為止所創設的情欲關係沒有情執吸引力的終極理由了:太政治化,與愛無關。既然知道,日後就別再看到出家僧尼就拼命打探個資與世俗婚戀類個人私歷史,甚至過份到四處八卦放流言--出家人沒興趣當一個鎮日歧視仇恨別人或被別人歧視仇恨的人,也沒興趣搖擺來去夾在恨與被恨中間。

2012年9月10日 星期一

邪淫之家

她選擇當他的情婦,一當就當十幾二十年。

直到女兒成年後為止。

倒不是她擔憂女兒會因為母親身為情婦而影響婚事或良心發現。理由是女兒在媽媽與情夫吵架的當下忽然說溜了嘴--不小心說出情夫曾在她童年時期對她重度性騷擾的事情後,脫口而出的女兒忽然崩潰大哭。

在一番更激烈的爭吵後,現場「一家人」對質,女孩邊哭邊講,情夫最後承認了。沒錯,當年他是做過……對著口口聲聲叫他爸爸已經叫了十幾年的女孩,他還想辯解什麼卻辯解不出來,而女孩子哭成淚人。這件事放她心底壓了十幾年,為了成全母親的「邪淫式愛情」而自動消音。

男人有一群情婦分散台灣東西南北中各地,不缺這一個。吵完分手成定局,他留下最後一句話。一個無恥下流到長期婚外情、同時與許多情婦有邪淫關係、重度性騷擾情婦的未成年女兒、又註定下三惡道的惡人最後一句話是什麼呢?他說:

「哼,揀豬仔也要看豬母!」

女眾啊,別和已婚男眾產生婚外情,更別輕易上當自賤人格當「小三」--那些表面上的刺激情愛、吃喝玩樂、物質利益、邪淫取樂都是一時。事實上,他打內心裏看不起當他情婦的女人;對他而言,屈身當他情婦的女人只不過是一隻母豬。

2012年9月7日 星期五

星路 Life of A Superstar

一位年紀相當輕的美國女研究生曾經十分好奇地這麼問:「你是出家眾,為什麼跟他交朋友?」「他」是指一位超級巨星──一位有妻有子的世界級巨星。「他好帥喔……像我就……」她開始說夢話,「我就很希望跟他──(很直接的她接下來表達了相當限制級的願望)」

「他有太太和小孩,不好吧?」(很抱歉,提醒居士防止婚外情也是法師的責任)

「我知道,我只是幻想……」貌美的她渴望當模特兒,抱怨父親堅持要她求學,甚至鼓勵她拿博士學位。她渴望像他一樣踏上星路、紅遍全球。

「明星也是人啊。明星也有家庭、有人生要過啊!」我淡淡地回答。明星也是有情眾生:有隱私,有人格尊嚴,有人權,當然也本具佛性。此外,在高等教育開天價學費的美國,父親有能力全力護持女兒一路攻讀到博士也算是稀有難得的福報因緣,有何不好?拿博士學位跟當超級名模又不衝突,女明星也不少是兼具才智、美貌、和多元職涯實力的--長相好再加上頭腦好更好。「妳的父親是為妳好啊。青春美貌很快就無常變異了,日後還有很長的人生要過。既然父親肯支持妳,妳也讀得不錯,拿博士也很好啊!」

相當年輕的研究生身邊沒有任何在演藝相關行業從業的親友,真的是把明星當成高掛天際的遙遠星星觀賞,充滿幻想和期待。她還不了解星路就是人生路;不但是人生路,甚至還特別辛苦。

人到中年,幾年前在報紙上忽然看到一位台灣知名藝人自殺的消息時,我呆了一下。他在台灣當年秀場全盛的時代很早就出道,沒有走紅也沒有人捧,辛苦地四處跑秀場接工作,從最基層、最勞苦、最不起眼的工作做起。就在那個秀場、舞廳、夜總會風行的年代,年輕的他和連幼稚園都還沒畢業的我相遇了──

「來,叫叔叔!」

「叔叔!」

「好乖……這是你孫子啊?」

「對啊。你要吃什麼?跟叔叔講!」

「我喜歡蛋糕!」

「好、好,叔叔去拿!」

「多少錢?」

「這你孫子嘛,我招待,不算錢!」

「啊,趕快跟叔叔說謝謝!」

「謝謝叔叔!」

楞小孩只知道免費就代表家人不用花錢,高高興興一晚上連吃掉至少六、七盤在當年算高級昂貴甜點的西式糕點,完全不曉得招待的意思是這群叔叔們要從薪水裏扣,等於是把一兩天辛苦錢通通拿來請客──而且,還不是請什麼偉大人物,只是請一個楞頭楞腦的傻小孩。

結緣就是這麼奇妙。後來步入號稱「連狗都嫌」的青少年時期後,這群在童年烙印下不可磨滅的絕佳印象的「蛋糕招待叔叔」忽然集體大紅大紫,每天都上電視主持節目。看著他們在攝影機前打鬧笑罵哄觀眾開心、媒體又鎮日拼命報導他們拿的報酬是多高的天價時,穿制服的我依然記得他們當年從基層工作打拼起的年輕臉龐──小孩的心理很微妙,叫叔叔又被請客,心目中就覺得對方真的像叔叔了;不是了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是親切的家人。

人到中年,忽然從報紙上讀到其中一名「蛋糕招待叔叔」自殺身亡時,心境已遠遠不止是世事無常、人世滄桑、萬般皆空、人生如夢的中年感言了。明星也是人;是努力工作、養家活口、服務觀眾、充滿文化創意的藝術工作者。明星的星路也一樣是人生──

「你是出家眾,為什麼跟他交朋友?」年輕的她問著。我沒有告訴她的是,我有一群樂善好施、對小朋友充滿愛心的「蛋糕招待叔叔」成為超級巨星。一位「蛋糕招待叔叔」不幸自殺身亡;另一位「蛋糕招待叔叔」人到老年再相遇時已經完全認不得了……再相遇時,一個現出家法師相,一個現佛子護法身;看著他唱作俱佳、寶刀不老地拿麥克風耍寶,我微笑著想起他當年好年輕的臉,卻不想提醒他想起我──當年楞小孩拼命吃蛋糕、嘴邊和手指抹著奶油的蠢模樣,還是算了吧?

「你是出家眾,為什麼跟他交朋友?」好問題!

今天的明星,明天的佛子。眼前廣結善緣、人見人愛的人氣超級巨星,一樣是一尊未來佛。此外,熱心公益又樂善好施的明星也是台灣演藝圈的傳統特色。台灣的藝人有的不只是出色的外貌、才華、工作熱忱,還有非常善良、真誠、利他的心。正因為這份特色,台灣可以代代誕生世界超級巨星!

2012年9月6日 星期四

也許女眾過分配合:女性化霸凌(十二)

生了橫豎也是殺,生什麼?

為何人類自古爭戰不休,不怕亡族滅種?有可能是女眾過分配合,默示同意縱容殺業。

當前線男眾鎮日互殺互害時,後勤女眾唯恐喪身失命而無後,不但沒有拒孕拒生以示嚴正抗議,反而拼命地生、死生活生也要留下基因在地球--後面既然有一大群女眾拼命生,前線的男眾當然有恃無恐拼命殺,腦袋瓜子完全不擔心人類會相殺到絕種。

女眾太配合了。女眾拼命生,男眾就在前線拼命殺。以前六零年代反戰無甚效果(六零年代迄今各地仍舊爭戰不休),可能重點也在於六零年代想以淫欲轉化殺瞋的主張製造出大量嬰兒潮--反正小娃娃會一直出生,愚痴的成人就不怕會相殺到絕子絕孫。既然不怕絕後,就不會痛定思痛反省戰禍--殺個昏天暗地,殺個片甲不留;反正殺死的大量人口總會有一大票母親認命地生產補充,源源不絕。

很無明是沒錯,可是敢如此無明也是有它無明的理由:女眾反正會大量生小孩來補充戰亡、受害、枉死的大量人口,怕什麼?敢一路愚痴到底也是有客觀因緣條件在支持著,不是嗎?

若女眾集體拒孕拒生,讓愛打愛殺的男眾面臨人類絕種、失傳無後的嚴重現實危機,瞋恨殺業會不會較有可能深刻反省而扭轉?連後代子孫也無時,爭權奪利又有何實質效益?就留給其他生物開個地球野生動物樂園吧……

2012年9月5日 星期三

佛典故事:男的?女的? Boy or Girl?

一、總是為性別心痛

人類從有記憶以來就執著性別。不但日常人際關係處處在乎性別,為人父母更是在乎胎兒的性別。古代沒有驗孕或產檢,更沒聽說過基因採樣或基因解碼。當時希望預知或掌控胎兒性別的主要方法如下:民間偏方、傳聞秘方、求神問卜、算命改運。

長者年事已高卻膝下無子。焦慮的他最後選用上述方法中的第三項,也就是民俗宗教信仰;在各類多元信仰當中,又選擇非屬佛教的六師外道。選擇信仰並不等於有修行的決心──「求子」才是他唯一的信教動機。

「我……我……我這次真的有了!」當信教未久的長者親耳從太座口裏聽到這句等了大半輩子的黃金對白時,簡直欣喜若狂。這一高興,接下來就起執著──有了是很好;問題是,有了到底是有男的還是有女的?

一想到胎兒性別,已經等到頭髮都花白大半片的準爸爸又犯焦慮了。既然上回求子會靈,這次搞不好也靈吧?他沒想幾下,又當機立斷選用上述方法中的第三項,也一樣是民俗宗教信仰當中的六師外道。

「大師、大師!大師啊,不得了了,我老婆真的有啦!」

「哦?看吧,相信我們準沒錯;沒騙你!」

「請教大師,我老婆肚子裏懷的是男的還是女的?」

「待-我-觀-來……嗯,是個女的!」

「什麼?女的?苦惱哇……」

以前沒生小孩是很焦慮沒錯。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小孩,偏偏性別又不合己意,焦慮指數高速攀升破表,他的老年憂鬱症終於爆炸了──

「老兄,好久不見!恭喜啊,聽說夫人終於有喜了!」

「別提了。哎……」

「怎麼回事?這天大的喜事臨門,怎麼兄台倒愁眉苦臉的?」

「哎……老婆有了是沒錯,可是──哎,前幾天我去找大師問小孩性別,大師一觀我的面相,就說一定是生女兒……哎……我一聽,心都馬上涼掉大半截──我老了,身後這些家業、財產沒有兒子繼承是要怎麼辦?生女兒不管用啊!光想我就起煩惱……」

「我說老兄,你這也太沒智慧了。你沒聽說過大名頂頂的優樓頻螺迦葉兄弟帶教團裏所有的弟子去加入誰嗎?是加入佛陀的僧團還是六師外道啊?他們要是智慧第一,迦葉兄弟怎麼不去找他們拜師啊?你看看,舉凡舍利弗、目犍連、頻婆娑羅王等諸大小國王和茉莉夫人等王后、須達長者等各國長者豈不都是佛弟子嗎?曠野鬼神、阿闍世王、護財醉象、鴦掘魔羅等難道不是被佛陀調伏了嗎?我說老兄啊,世尊對一切法都知見無礙,所以稱為佛陀、覺者;有所言說都無二,所以稱為如來;斷盡煩惱,所以稱為阿羅訶。六師外道通通都不是這樣,哪裏能信?佛陀就住在附近,你若想要知道真相,應該親自去請教佛陀才對!」

二、邪教禍殃世間人

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為此鎮日苦惱的長者聽老朋友一番開導,決定改找佛陀請教──儘管照舊選用第三項方法,這次起碼改換一個公信力和人氣支持度各方面相對上高一點的宗教。

「尊敬又尊貴的佛陀啊,」長者慎重其事地頂禮完又右遶三匝,恭敬合掌、長跪在地,才終於開口請法:「世尊,您心行平等,對待眾生沒有怨親二相。我被愛結繫縛,對怨親就沒辦法平等以待──我很想請問您一件世間俗事,可是,心裏又深感慚愧,不太敢講……世尊,我家內人懷孕了,上回去找六師問,他們講說一定會生女兒。到底他們講的話準不準哪?」

「長者,你家同修懷的是男嬰。他出生後福德殊勝無比。」

「真、真的?太好了──謝謝、謝謝,真是太感謝您啦!」

信徒半路換跑道的事情傳遍鄉鎮,當然最後不可避免的也傳到六師外道耳裏。他們覺得自家信眾被別人搶了,心裏很不是滋味。在強烈嫉妒心和傳教市場的動機驅使之下,決定先下手為強。

六師外道採集了一些菴羅果,混合入各種劇毒藥物,再佯裝成登門賀喜的模樣,主動找長者送禮:「哎呀,那個瞿曇真是不得了,這麼會看相!你太太可以服用這款安胎藥,吃了以後保證小孩四肢俱全、品貌端正、母子均安!」

長者不疑有他,高高興興收下賀禮回頭就交待老婆要吃──原本不吃還只是煩惱生男生女,這一吃中了毒,孕婦馬上往生,連對胎兒性別斤斤計較的機會都泡湯了。長者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對佛法完全喪失信心,就按照民間習俗入棺入殮,哀痛不已地一路哭送到城外,打算放到乾薪堆上火葬完事。

這邊當事人是傷心得半死,家破人亡,消沉絕望;那邊奪回教團名氣的六師外道倒是歡天喜地,努力在全城四處放話:「哎喲,那個沙門瞿曇啊,講什麼長者的太太會生兒子,又說什麼兒子的福德是天下無敵喲……你看看,現在兒子都還沒落地,孕婦已經沒命啦!」

信奉組織邪教,又為貪圖教團名利而變成故意殺人犯,怎麼能高興得起來?知見不正的人,情緒反應和行為模式本來就跟常人不一樣──在邪知邪見之下,殺人放火姦淫劫盜的大量惡業也能被教義詮釋合理化;不但合理化,在極端的例子裏還變本加厲地神聖化。

三、生命都是場傳奇

八卦風聲既然傳遍滿城,佛陀便交待侍者阿難把外出專用的袈裟拿來,決定動身往城外的火葬場出發,打算當場破斥外道的種種邪見。聽說佛陀本人親自出馬,已經在火葬場聚集圍觀看熱鬧的六師外道馬上就起鬨冷嘲熱諷起來──

「喲──我說那個瞿曇沙門,沒事來墳場做什麼?想找屍肉吃是吧?」

「佛陀啊,那些人話講得這麼難聽……連我們這群在家眾都聽不下去──反正孕婦死都死了,您還是留步,不用親自去比較好吧?」居士不禁集體反應。

「大家請耐心等一下,佛陀馬上就會開示闡述諸佛境界度化他們……」侍者阿難溫和地勸導著,希望能安居士的心。

佛陀還是出發了。他終於抵達火葬現場。

「嗚……嗚……佛陀啊,」長者呆立在引火初焚的棺木旁淚流滿面,「人家都講您實語無二才被尊稱為世尊;現在當媽媽的都往生了,怎麼有可能生出兒子啊?」

「長者,當初你沒問母體性命長短,只問她腹中所懷的是男胎女胎啊!諸佛如來實語無二,你的的確確是會生個兒子!」

佛陀話才說完,死屍忽然在火光中傳出爆裂聲,腹部裂開了。腹部這一裂,一個活生生的小男嬰出現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火堆裏,好比一隻小鴛鴦坐在火蓮臺上一般。這種人世難得一見的臨盆方式當場震驚眾人。

「啊啊啊──」六師外道見狀馬上尖叫開來,「妖怪啊!這瞿曇是妖怪,他他他、他竟然會這種幻術!」

此時此刻,當場親眼看到兒子出世的長者方才滿臉悲愴的苦淚已經演變成喜極而泣的猛烈激動:「你們這群人哪,光會亂講話!要是幻術的話,你們怎麼不會自己來變啊?」

「耆婆,你到火裏把嬰兒抱來!」佛陀沒有理會外道們的大驚小怪,馬上交待身旁隨行的佛子名醫先優先照護兒童。

「別去!」外道們極力阻止耆婆,「那個瞿曇沙門只是施作幻術,不一定掛保證。若有個萬一,把你當場燒死怎麼辦?你怎麼就這麼相信他講的話?」

耆婆不買外道的帳。「佛就算是阿鼻地獄裏所有的猛火都燒不到,何況區區世間火?」身為以守護眾生命、解救人命為天職的醫師,又是信心十足的佛子,耆婆勇敢堅定地走上前,相當自在地穿過火苖,把男嬰緊緊抱在懷中,再平安地交到佛陀的懷裏。

抱著出世就成為一場人間傳奇的神奇男嬰,佛陀向長者開示道:「一切眾生的壽命都不固定,像水上泡一樣。眾生若有深重的業果,不僅火不能燒,毒藥也不能害。這是嬰兒本身的業力果報,不是我施加在他身上的。」

失而復得,絕望到谷底又信心高升到頂點的長者真是太感動了。「佛陀,」他恭敬地再度請示,「假如我兒子有幸能享盡天命、平安長大的話,希望請佛陀替他取個好名字……」

佛陀應允了。

「他既然在猛火中出生,而火又別稱樹提,那麼他的名字就取為樹提吧!」

樹提小寶寶的出生,事前有佛陀的預言,現場有佛陀的救護,事後還有佛陀親自命名。雖然打出世起就沒有母親也是人間一大遺憾,然而死裏逃生之餘又被佛陀親自抱在懷中的他是不是很有福氣呢?


原典出處:《大般涅槃經、師子吼菩薩品》

-延伸思考向度-

一、何謂正見?何謂邪見?

二、世間重男輕女的性別歧視歷史已長達數萬、數千年。不要女嬰也代表社會不要未來的母親;未來的母親變少,孕育未來男嬰的母體也只減不增。性別歧視表面上是貶抑女性,在社會效應上是否也同時backfire殃及男性?

三、合理化各類殺人或殺生行為,甚至故意嫁禍他人的邪教本身問題何在?

四、如何以完善制度杜絕惡人加害嬰幼兒的惡行?

五、耆婆身兼名醫與佛子,醫德與修行雙美。不論現代醫療體系下醫師待遇或處境如何,因為日日起善念護命救人而種下的善因好緣也世世受用不盡。這是否才是身為良醫的最高無價回報呢?

六、近代產婦與嬰幼兒相關食品及藥物狀況百出、為害非淺。到底問題出在哪裏?又應該如何正本清源、從根解決?

七、佛陀身為老師中的老師、世間無上導師,不但會訶斥造惡業的眾生或犯錯的弟子,也會嚴正破斥外道。身為老師有指導學生的責任,在正當教學必要範圍與惡言傷害學生心靈的尺度拿捏上,佛陀的身教給我們何等啟示?

2012年9月4日 星期二

世界第一的運將

今天在台灣遇見世界第一的運將。

不是十分遵守交通規則、開賓士之類保養極其講究的名牌車、客氣有禮談吐不俗、播放古典音樂之餘加噴香水又插迷你鮮花、提供高級中英日多語雜誌或文學作品、穿西裝打領帶又文質彬彬的那種台灣運將--那種運將是以前開大公司當大老闆,被「人生無常」一下才突發奇想改行開五星級計程車的董級運將:

「為什麼想開計程車?」

「以前當高階主管很忙,每天關辦公室。想換自由一點的行業看看,」眼神溫和地微笑著,「而且這行很有趣,可以跟各式各樣不同的人結緣聊天聽故事--也蠻好玩的!」

不,今天沒招車也沒搭車,卻遇上了堪稱世界一流的運將:

車開過了,他洪亮的聲音卻傳遍整條馬路:「阿-彌-陀-佛,共-證-菩-提!」

台灣這地方有不少佛子化身運將。這位運將不是一般運將,而是發菩提心、發願證佛果的佛子運將。計程車開過去了。在看似平凡無奇的駕駛座上,有一位抓著方向盤、天天廣結眾生緣的未來佛正十分精進努力地開著一輛俗稱「小黃」的計程車……

2012年9月3日 星期一

老闆真命苦

世界上最難過、最折騰、最心痛的職業之一就是當老闆。

阿拼坐在董座上,托著腮對首都的藍天發楞。訂單下滑。收入下降。景氣很差。店租、水費、電費、油價、紙價、食物樣樣漲,員工挖角的被挖、改行的改行、出國的出國、移民的移民,剩下的一樣要發薪水和便當。再賠下去也不是辦法……

怎麼會這樣?

當年我阿拼就是靠拼才一路從基層慢慢往上爬;怎麼現在變這樣?

想當初,本公司第一代董座是白手起家,靠拼。公司就是家企業,賺錢等於拼家產,吃睡都在辦公室當然無所謂。

第二代董座是從員工幹起的。別人上班八小時、週休一日,他比別人苦幹,每天自動無薪加班10%,每天在辦公室待上八點八小時、週休一日又特地花一小時來研讀公司重要文件資料以進入狀況──第一代董座欣賞這點,特別提拔他。

第三代董座也是從員工幹起的。他記得以前就是單身漢無家累、不計較老闆欠薪、一路靠打拼才有今天,所以也特別重用、留意公司裏任勞任怨的耐力型員工;也如願相中了一個──這一個也每天自動無薪加班10%。別人比照董座當年每天在辦公室待上八點八小時,他則是天天泡在公司泡滿九點七小時、已經改週休二日了還特地花三小時來公司整理檔案。就這樣,第三代董座的位子順利移交給了他。

第四代董座當然也是從進大公司吃頭路、一路辛苦爬企業階梯幹起的。他不要家庭拖累、一心拼位階,離婚了或兒女疏遠也無所謂。別人學董座當年每天在辦公室苦法鍊鋼撐足九點七小時、輪番做義務性清潔等無薪差事以取悅董座,他更是青出於藍──他摸清楚重點是要每天自動無薪加班10%,最後每天花十小時、十個半小時上班不說,無薪加班或假日上班絕無二話。第四代董座不找他要找誰?

……阿拼是第九代董座。這家公司的企業文化就是要甘願無薪苦幹;到了他當員工的時代,無薪加班10%的加乘效應已經累計到每天上班十六小時。等到一日十六小時算「正常工時」,薪水又和第一代董座的年代相差無幾時,身邊很多同事就被海外那些嚴守工業革命後建立的勞工保障人權標準的跨國企業高薪挖走了──出國當高階經理人,遵循古制上班八小時、週休二日,薪水是留在這裏當上班十六小時、週休半日的董座阿拼的兩、三倍以上,有家庭生活、有人生目標、有休閒時間,換做是你的話你要不要?

所以,以前老闆好命的黃金歲月就這樣一去不復返了。阿拼雖然名字上掛個董座,工時和心態比起當年的勞碌員工生涯也沒好到哪裏去。老同事跑了,新員工難找;有將無兵、士氣低落,是要怎麼打企業商戰?掛名董座反而還要四處拜託人家來當員工,可憐見。

提拔?再無薪加班10%下去,以拖長工時為尊上的企業文化就算不吃掉員工的家庭生活與婚姻幸福或惡化少子化現象,也會終局累計到二十四小時破表──這10%再怎麼義務勞動,天底下有誰每天能運用的時間超出二十四小時嗎?

傻瓜也有人權 Even Morons Have Human Rights Too


青少年喜歡上網互罵「傻瓜」或「低能」(moron)。看他們開口閉口以損人字眼互丟,忽然想試試他們的人權觀念。

「傻瓜也都有人權啊!」

「正常人才有人權!」小朋友說。

「只要有生命的人都有人權。」

「你知道權利法案嗎?」小朋友考問。

「哦……是美國古老的官方文件,對吧?」

「誰想講這些啊?」(開罵的小朋友之一自動閃人)

「Moron!」(開罵的小朋友之二也退場)

「那你知道第四條嗎?」小朋友顯然有上過課。

「是指修正案嗎?」

「對!就是講軍人……的那條!」小朋友說,「打屁聊天的自由!」

原來如此。聖默然對小朋友太難了,不如提出傻瓜人權說。當小朋友努力搬出美憲條文內容、一心一意想考倒別人時,當下就把大量互損的傻話拋一邊去了。

佛典故事:旱災 Drought

遠古時期,閻浮提曾有一位迦步王。迦步王身擁後宮二萬位夫人,卻沒有生下任何後代。在他經年認真向神明祭祀、禱告後,王后才終於產下一名王子。身為獨生子的栴檀王子平安長大,成為統領天下的轉輪聖王。

栴檀王擁有世界第一的權位後,不但沒有沈淪迷失、腐敗墮落,反而在權力的洗禮後徹底清醒了。完全厭倦俗務的他捨位出家,身證佛果。從世王轉變為法王,仍舊示現身在人間。

人間大旱,旱災一鬧整整長達十二年。國境內所有的相師互相商議:「這如何解決?我們應該在公共場所放盛滿香水的金器,專門用來浴佛。此外,再興建塔廟來解除災難!」事情就這樣決定了。眾人先以香水迎奉栴檀如來澡浴,再把剩餘的香水分裝在八萬四千個寶瓶裏,分發給天下八萬四千多個小王國,讓各國都能自由建造塔廟來供養修福報。

如法建寺修福的因緣圓滿後,下起傾盆大雨,旱災危機就此化解。風調雨順、五穀豐熟,人民自然就安居樂業。當時,有個人看見塔廟心生歡喜,主動拿一把花散在佛塔上,作為供養。久遠劫後,這位誠心散花供塔的人也修行證果,號為釋迦牟尼佛。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迦步王國天旱浴佛得雨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經云:「若種少善於良福田,後必獲報。」何名為善?何謂良福田?是否點點滴滴功不唐捐?

二、面對環境災難,宗教界與科學界是否有整合力量、共同解決問題的空間?

2012年9月2日 星期日

布施不限於財物

佛說有七種施,不損財物,獲大果報。

一名眼施,常以好眼,視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不以惡眼,名為眼施。捨身受身,得清淨眼;未來成佛,得天眼佛眼,是名第一果報。

二和顏悅色施,於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不顰蹙惡色,捨身受身,得端正色;未來成佛,得真金色,是名第二果報。

三名言辭施,於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出柔軟語,非麤惡言。捨身受身,得言語辯了,所可言說,為人信受;未來成佛,得四辯才,是名第三果報。

四名身施,於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起迎禮拜,是名身施。捨身受身,得端政身,長大之身,人所敬身;未來成佛,身如尼拘陀樹,無見頂者,是名第四果報。

五名心施,雖以上事供養,心不和善,不名為施;善心和善,深生供養,是名心施。捨身受身,得明了心,不癡狂心;未來成佛,得一切種智心,是名心施第五果報。

六名床座施,若見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為敷床座令坐,乃至自以已所自坐,請使令坐。捨身受身,常得尊貴七寶床座;未來成佛,得師子法座,是名第六果報。

七名房舍施,前父母師長沙門婆羅門,使屋舍之中得行來坐臥,即名房舍施。捨身受身,得自然宮殿舍宅;未來成佛,得諸禪屋宅,是名第七果報,是名七施。雖不損財物,獲大果報。

節錄自《雜寶藏經》

2012年9月1日 星期六

佛典故事:乞 Begging

不,她打心底不願意這樣。

只是願不願意也由不得她。

哎。嘲笑、輕視、羞辱、責備、敵視貧窮的世間人哪……冷眼看她的身影在舍衛國街頭巷尾穿梭,春夏秋冬、從幼到老。年復一年,人們眼睛看慣了習以為常,心竟然也隨之麻木──誰理她?不會去找工作?不會自己找出路?乞討?多丟人哪!

最後,全舍衛國只剩一個人肯正眼看她。在死亡邊緣撐著最後一口氣、飢渴困頓到極點的她終於鼓起勇氣,向佛陀本人乞討一點食物。佛陀同情她,立刻要侍者阿難給她食物。

可是她實在餓壞了,也餓過了頭。雖然得到期待已久的食物,又歡天喜地一口接一口地嚥下,最後還是耗盡體力往生了。由於臨終時保持正念,往生後她投生在天上,成為天人。

天人不像凡人健忘,前世的事仍舊清楚記得。為報佛恩,她特地下凡來供養佛,並且聽佛陀開示說法。在恭敬聽法的當下,她以天人身證得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貧女從佛乞食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世間粗段食能維持身命,無上法食能長養法身慧命。能布施、分享此二食是否相當殊勝?

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兩塊錢 Two Dollars


她把珍藏的兩塊錢拿出來端詳。在糞坑裏撿到的零錢,是她準備萬一不幸乞討不到食物時,用來換糧用的救命錢。可是她日想、夜想、愈想愈不對;不修福報的話,貧窮困苦無了期。

不如拿去供僧求福吧?就算肚皮餓個一兩天也餓不死人。

法會人山人海,她以為這兩塊錢與眾人的大錢、大布施、大供養相比之下根本不算什麼。沒想到,她才供養完,上座和尚示意維那法師暫停,由自己親自對她一對一祝願。不但如此,還特地將他的齋食分一半給她。

信眾一看,上座和尚特別分她食物,想必她非比尋常,必定事出有因,大家就自動自發跟著這麼做,也主動分享特大份量的齋食給她。原本她咬牙來供養時,有心理準備可能事後要餓上一兩天;然而在上座和常的身教帶領下,信眾們將樂善好施的廣大心量也普惠到一般平民大眾,竟讓她獲得一大擔營養食糧!

她高高興興地下山,擔著大量食物在樹下稍事休息。心一安,很快就睡著了。正巧,今天王后往生剛滿七日,宮廷派出大批使者巡境四處物色新后人選。宮廷算命師遠遠看到這顆大樹上空有一大片吉祥黃雲覆蓋,馬上斷言福德兼具的好人選就在這裏。

人生無常,說變就變。貧女在睡夢中被一大群人叫醒,軟言勸慰幾句,隨後就在侍女的扶侍下沐浴更衣、換上一身華麗衣裝,再聲勢浩大地迎回王宮,當天就當上了王后。更奇妙的是,國王第一次看見她就起歡喜心,馬上就無異議接受了。

人生如夢,幻變萬千。她認為原本貧窮下賤的人生會突然有麻雀變鳳凰的大轉折,一定是因為供僧修福的關係。為報三寶恩,她特地帶著王室上好的飲食和珍寶,再度上山設供布施。

奇怪的事發生了。這次的她貴為國母,上座和尚沒有親自開口,反而只派維那法師比照一般信眾來祝願。她覺得訝異,不禁當場發問:「師父啊,上回弟子才供養兩塊錢,您就一對一親口祝願;怎麼今天珍寶車隊成行,您反而不祝願了呢?」不僅她有疑問,全場年輕法師們也議論紛紛:「……之前貧女供養兩塊錢,上座和尚親自替她祝願;怎麼這次寶物一大堆他反而不祝願?該不會是老了吧?」

上座和尚的心清清楚楚。他正色開示道:「夫人哪!妳問說,怎麼上次供養區區兩塊錢就親口祝願,今天珍寶好幾車卻反而不祝願?佛法中最貴重的不是珍寶,而是善心。夫人哪!上次妳雖然只供養兩塊錢,發心極善極真極正;這次雖然帶來好幾大車的寶物,可是卻起了慢心,吾我貢高。這才是師父這次不親自祝願的理由。弟子們,你們也別嫌我老,要深解體會出家的心境!」

聆聽這一番開示後,法師們與王后都起了慚愧心與歡喜心,當場證得須陀洹道。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貧女以兩錢布施即獲報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從因緣果報以觀,「麻雀變鳳凰」是否也是有前前才有後後?

二、何謂福報?何謂功德?

2012年8月28日 星期二

颱風之島

「走船人要互相,」
他用沉穩的台語說道,
「大家要互相幫助,活下去。」

「嘟、嘟……船來囉!」

「哦,我們在這裏,救命哪!」

「馬上就來了!」

「快一點!我們被困住了!」

「好,馬上來!船長,你開快一點--」

「啊!船來了、船來了!」

「呼--謝天謝地!」

「得救了!來,排隊上船吧!」

「船不夠啦!」

「被困住的這麼多,怎麼可能夠?」

「喂,你趕快再折一支啦,好了沒有--」

如此偉大的海上救難義舉,發生在舊家門前好大一汪的混濁泥塘。暗咖啡色的颱風積水一大片又一大片,整條街家家戶戶的小孩都聚在這裏放紙船,奮力解救困在大小石頭和碎磚頭上慌慌張張、不知所措、扛著一個又一個蟻蛋寶寶互相推擠的工蟻--蟻后身份太尊貴,她可能早就被安全護駕逃亡海外去了--或者,是圓滾滾、胖嘟嘟、扭來扭去又肚子餓得半死的天蛾幼蟲。紙船一碰觸石塊,大群蟻隊馬上爭先恐後地往船體爬。

兒童遊戲反應成人的現實人生。成人日常有關走船、行船、出港、返鄉的種種日常會話成為小孩們玩團體遊戲時最佳的腳本。大海中有島,陸地上就有了群居、活動的生物。有了島,就有了船。人出海之後,面對天空與大海,就在天地之間相依為命了。成人正經八百談事情,講到海上風浪,最常出現的關鍵字是「要互相」。

小朋友,我不曉得現在大人是怎麼教你們的?是不是用身教教你們出海只為奪權相爭跟對罵?你們可能不知道面對天災考驗時,人類若不懂得互助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條吧?尤其是在前不著陸、後不著地的汪洋大海上。

我們小時候大人不是這樣教的。我們當年耳濡目染的是出海人要互相、要幫忙,要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活下去,平平安安入港還鄉。幾日做颱風完,隔天的遊戲內容模仿的是海上合作與救難,絕不是開戰船互攻吵架、爭哪塊石頭是誰的領土。若是為爭石頭吵翻天,還沒吵出結論,大小石頭上受困無食的眾多蟻子、蟲兒恐怕早就餓死了。

小朋友,我們在童年夢土上遇見的大人真的很不一樣……

2012年8月26日 星期日

小朋友看記錄片

有一天,課堂上放一部記錄片。主角是一個頂頂有名、轟動全球、影響無數人類生死存亡的死人。生平第一次看歷史記錄片,對於連八點檔都看不太懂的小孩子來說已經夠吃力了,竟然還不是播放總是製造「世界真美好」的幻覺假相的童話情節,而是看這麼噁心的老男人生前得意洋洋的留影!

一群學生集體犯著嘀咕,三分之一公然聊天,三分之一選擇睡覺,包括我在內的另外三分之一認真地盯著跳針爆音又剪接不良的老片。這不幸的三分之一起初安靜乖巧地緊皺眉頭看片子,最後不禁不約而同地驚叫出聲:「天啊,他、他好噁心!怎麼這麼噁心!好想吐!」

其貌不揚的老男人只穿條泳褲,泡在大游泳池裏,身旁圍著約莫五、六個穿古董泳裝、年紀足足可以當他的媳婦或孫女的女人。他們故意戲水、擺姿勢、換動作,一男幾女在高級泳池裏對著鏡頭說話與微笑。自拍?是自拍。那年代,權勢財力大到請得動人來自拍記錄片的人,全世界數不出幾個。每個人都十分做作地朝鏡頭笑著。

「他長得好醜--」小女孩們下結論。

「……」小男孩們抓頭。

「他們百姓不是很窮?為什麼他一個人就泡那麼大的游泳池?」小孩們議論紛紛。

「外面到處在殺人抄家鬧事打仗,為什麼他一個人躲起來跟一大群年輕女生玩水?他教別人殺人,自己躲起來玩女人?」小孩交頭接耳。

「好噁--」小男生和小女生難得有共識。

「他以為他是誰啊?」小男生模仿電視劇對白,「酒池肉林!」

「我阿公要是這樣,我阿媽一定會跟他離婚!」另一個小男生搖頭。

「你覺得那群女生好看嗎?」小孩品頭論足起來。

「不好看。」女生一致多數決。

「還可以。」男生紅著臉看熟女古董泳裝。

「好老氣。」女生相當堅持。

「她們有問題。這個人又老又醜,她們竟然--」早熟的幾個小孩下評論。

「哎……女生還不是就要錢?」那個擺出大人口吻嘆氣。

「她們一定不喜歡他,只是看上他的身份。」這個對八點檔連續劇頗有研究。

「好假!」兒童的直覺有時還真準。

「他殺那麼多人,原來只是個色鬼!」說對了。很多嗜殺者往往也身兼嗜淫者。

「那個時代的泳裝好醜哦……」愛穿漂亮衣服的女同學很受不了。

「這種人,怎麼有那麼多人要聽他的話去打仗啊?」大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他好色--」全體無異議通過。

「他好醜--」高票當選醜男榜首。

「為了他打仗死掉的人好笨……」祖先若笨,小孩遺傳也好不到哪去,對不對?

「我不想看了,好想吐--」老師已經去醫護室陪不舒服的同學了,又來一個?

「他害死好多人。這種人有哪裏好?」大家都知道他不好,不敢講。

「他好噁心--」(塑膠袋!別吐我身上!趕快,誰有塑膠袋?)

「老不修!」後世兒童評語如此,這個人白活了。

他死了。他發動無數大小殺人戰爭,自家人和外國人通殺,誅殺無數人命,最後還是死了。他死了,生前得意洋洋的一男眾女共浴自拍片流了出去,換得新生代兒童們一片叫噁的驚嘆聲。將領為他死。軍人為他死。民兵百姓為他死。本國、本族、異國、異族全為他死。全世界為他死的人難以估計,他沒有自殺謝罪之餘,還厚顏無恥地日日享用好酒好肉、找一群女人來戲水自拍。原來,殺人殺那麼多,圖的就只是他一個人苟活下來過一輩子有酒有肉有女色的權貴生活。那些輕信他的「理想口號與主義」而枉死戰場的眾多軍魂不知道會怎麼想--他們替他賣命而死,他卻一路苟活到老玩女人--這種人間修羅最後當然也照死不誤。他死很久了。

兒童們最後集體有了共識:「他真的好醜。世界上怎麼有這麼醜的老人?」

當然醜。嗜血戰爭犯兼殺人魔的心奇醜無比,就算故意找一群泳裝女郎來陪襯裝點也無法遮醜。當後世子孫覺得一個老人奇醜無比時,史書上包裝過的美麗謊言半點用處都沒有……

來一碗台灣陽春麵!

台灣有我的童年。

南台灣的盛夏多蟬鳴。每天中午,我會乖乖拿著十元到二十元不等的銅板(當年的銅板現在已算古董珍稀硬幣了呢),拐個彎繞過絲瓜棚,走出後門,踏過水溝蓋,再沿著小巷走到最近的小街上,步入阿婆開的台灣麵店。

阿婆不知道到底是怎麼煮麵的;直到現在,我沒吃過比她煮的更好吃的陽春麵。

在大太陽底下,這間阿婆從年輕媳婦時代一路開到兒孫滿堂的麵店很安靜,只有小街上偶爾傳來的車聲:慢速老機車。一路吼叫「酒甘哪淌賣某」的三輪車。老人腳踏車。故意拿掉消音器又狂飆的新機車。嬰兒車。娃娃學步車。兒童三輪車。計程車。小客車。小型送貨車。果菜批發市場的中型貨車。手工麵包流動販賣車。

「阿婆,一碗陽春麵!」小聲。

「……」點頭。

找張可以看街景的位子,爬到椅子上小心坐好。

「要不要小菜?」

「要,豆干跟海帶!」

「……」再點頭。慢條斯里地下麵,水蒸氣成煙。

我常常仔細看著阿婆煮麵的背影,研究她暗色碎花洋裝上方花白的包包頭。手的動作。專注的神色。也許是我想在老人背影裏找到一絲絲祖母的影子;同樣是背對著我,低頭切菜煮飯的熟悉身影。女眾總是這樣安安份份、心甘情願、輕輕巧巧地餵養代代兒孫,把生命傳下去。外面一天到晚嚷嚷「小心老子炸你!」「看我殺掉你!」「小心我三兩下殲滅你!」「打就打,誰怕誰啊?」的通通是些犯老年心理危機的老男人--那些一輩子不知道懷胎十月、把血肉營養都無條件分享給胎兒、為生下孩子要賭上自己一條命到底是什麼人生滋味的好戰老男人。女眾辛辛苦苦地含育、養護、保全人類的血脈,男眾代代互殺互砍。所謂兩性社會,本質上就是這麼殘酷悲哀--邊生邊殺;人生人,人也殺人。

「來了!」阿婆端來熱呼呼的湯麵。

「燒喔,吹一吹!」她對小客人叮嚀道。

她是祖母的老厝邊,也是老朋友,彼此熟知女人家在傳統婚姻裏的苦處與無奈。祖母去世後,我常常奉命拿著銅板來找她吃麵。一老一小之間,所傳遞的不止是一碗陽春麵的滋味,而是對同一個人的無比懷念。她的招呼、總是「不小心切太多」的小菜、常常「這個免錢,阿婆請你吃」--常常令我覺得有份重溫「寵孫」或「金孫」身份的特權殊榮。

假如你也來南台灣的話,記得找家老老的小店,吃一碗平凡無奇的陽春麵。很久以後,有一天你變老了,你會忽然記起那條街。簡單溫暖的台灣店面,溫厚樸實、認真煮麵的人影。台灣旺盛的生命力正藏在最稀鬆平常的日常生活裏。

2012年8月24日 星期五

戰爭與戀人 Wars and Lovers

老人常常拉張老舊的籐椅,坐在騎樓下閉目養神。有風吹風,沒風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起手裏的諸葛扇。整條街的小孩都集中到唯一擁有電視機的富有人家看電視卡通去了,他不看。歌仔戲時間還沒到,從上午到下午都是看風景的黃金時段。

「你怎麼沒跟他們一起看卡通?」老人半瞇的眼忽然瞪大起來。

「卡通演完了。」小孩邊說明邊遞出吃一半的半包椰香口味乖乖:「阿伯,吃乖乖!」

「你吃、你吃!」老人笑了,露出缺了好幾顆牙的微笑。

「阿伯,你在做什麼?」小孩問。

「老囉,納涼看風景。風好涼!」老人心滿意足地說。

夕陽餘暉裏的雲朵灑成滿天冰淇淋,最後一抹藍快被月牙兒吸乾了。小孩再咬一口乖乖,也學老人一派正經地遠眺。吃畢竟是兒童的人生大事,大自然在他眼裏也無非是食物的隱喻與延伸。遠方的屋頂被晒成了養樂多般的色澤,大地愈變愈暗、暗成了可樂果。太陽要下山了,擠出最後一道現搾甘蔗汁般的甜美光芒,就像是泡在鮮果汁裏的太陽餅--

「你們真好命。」老人忽然收回目光。

「好命?為什麼?」小孩問。

「你們不用逃難,平平安安的。」老人笑了。

「什麼是逃難?」小孩問。

「當年打仗,到處都很亂,很多家庭都失散了。我們當初買得到船票逃到台灣,算是躲過一劫……在港口,有好多十八九歲的女大學生上前拉著國民黨軍人就叫,你帶我走!你帶我到台灣!我嫁你--」老人沒看小孩。他看著夕陽說故事。

「結婚?」小孩至少聽得懂「嫁」這個字的意思,其他的以後再講。

「對,結婚。船位不夠,如果嫁給軍人就算是軍眷,就可以跟來台灣,至少保住一條命。你……你聽懂阿伯在講什麼嗎?」

「懂!」小孩相當用力地點頭。他覺得表達有聽懂跟看完表演要鼓掌一樣,才算是個有禮貌的乖孩子。「結婚,然後呢?」

「然後啊……來台灣,上班,賺錢,生小孩--呵呵,爸爸媽媽要結婚才會有小孩啊!」老人一臉嚴肅地追憶完畢才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忠實聽眾不過是個小孩。哎,跟個小孩子講這些做什麼?算了,反正小孩多半也聽不懂,搞不好轉頭出去玩就忘了。

「阿伯,那我回家囉……再見!」只要聽到爸爸媽媽四個字,「準時回家吃飯」是兒童的標準條件反射。

「再見!」老人點點頭。

小孩覺得阿伯講的結婚故事和故事書上寫的都不一樣。

故事書裏的結婚有分好幾種:有的要親小青蛙,有的要吃紅蘋果,有的要睡覺裝死,有的要先弄丟一支鞋子再準備一顆大南瓜,有的要把頭髮留很長又故意不洗頭,有的要每天講晚安故事,有的要開怪獸玫瑰花店,有的約會要踩在一大群小鳥背上虐待小動物,有的要拋繡球打人,有的要兩個孕婦互相伸出手指比著對方的肚子,有的要上京趕考遇到女鬼--阿伯講的不一樣,每次講都只有打仗、逃難、國民黨;沒有可愛的小動物,也沒有芳香的花。

2012年8月23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仇恨的代價 The Price of Hatred


一、羞辱,報復

高廣嚴淨的全新建築強烈吸引他的目光。

年紀輕輕的琉璃王子遠從舍衛國來到迦維羅衛城參觀,興奮的他立刻注意到城裏這棟特殊的建物。格調高雅、工法不俗,他很喜歡。身為王室貴族,素日隨意任性、專享特權慣了,問都沒問對方同不同意就自行闖了進去。

私闖?是私闖。這一闖不僅違背外交禮節,而且還連帶闖出禍國殃民的嚴重國際爭端。偏偏他人太年輕,只想逞一時快意,根本沒想這麼遠、這麼深;甚至想都沒想過貴為王族做出這種事情會造成什麼後果。

這棟新建物的監工領導一看有外國人私闖,大驚失色。他再仔細一看,來者身份特殊,貴為邦交國的首席王子,這下如何是好?他慌慌張張地向建物所有人、當地的五百位權貴長者報告「舍衛國王子自行闖入講堂」的緊急狀況,當場換得長老們集體痛飆:

「什麼?他算什麼東西?這棟講堂是我們五百個貴族共同發起,為了恭請佛陀弘法才興建的!當初從一開始動工,我們就集體發誓落成後要首先迎供佛陀,其他沙門、梵志、長者、居士、平民百姓通通不許搶在佛前妄自登堂,敢故意抗命的必定以重罪論處!這是我們的家產,他有什麼通天本事或道德本領,竟然膽敢私下搶先登堂?我們興建講堂的本意在供佛,連我們自己都要排在佛陀和法師們之後,這小子憑什麼搶第一個?」

貴族是有錢、有權、有管道、有資源的人。貴族與貴族之間撕破臉時最危險──這群人手裏掌握大量的社會資源,起衝突相爭時各自較量社會籌碼,對國家社會人民的為害也最大。五百長者不把異國王子放在眼裏,不但不親自出面軟言勸退,只派個下級使者去當面辱罵一番,就把琉璃王子給轟了出去。

琉璃王子狼狽地站在大街上,眼睜睜看當地人仔細打掃他踏過的地板、除去他每一個足印,又把他踩過的階梯全部拆掉換新。他耳邊迴盪著使者罵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那種鄙視的眼光和嫌惡的語氣,令他久久無法釋懷,胸口的無明怒火狂燒不已。

「史官,你過來!」

「是,王子!」

「給我好好記下來。將來我登基為王,一定誅滅此族!」

「是,王子!」

公開羞辱深深刺傷了琉璃王子的心。他暗暗立誓,日後非要血洗迦維羅衛城雪恥不可。哪怕迦維羅衛城是母后的祖國,哪怕原本兩國之間不但有王室聯姻這層深厚的親眷關係,平日也互派代表,具有正常和平的邦誼──在私闖和辱罵之後全毀了。

二、慈親,逆子

琉璃王子想報仇。要殺光對方全族,必需先發兵動武;要有權發兵興戰,要先登上王位。要如何迅速掌權登位?最快的辦法就是除掉現任國王。親如父王、母后,現在在他眼裏也只不過是礙事的眼中釘。

「我回宮了。父王和母后人呢?」

「報告王子,國王和王后出發到祇樹給孤獨園去找佛陀了。」

「不在?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謀叛的琉璃王子帶著一群願意追隨他的親信手下尾隨在王室車隊後方,從車隊的末班開始一路向前屠殺,從侍從一路殺到國王的近臣。在血洗誅殺的當下,他想都沒想過這群人哪個不是看他出世、養過他、抱過他的長輩?仇恨與權力欲衝昏了頭,他什麼都不管了。一行叛軍奪走五百條人命後,琉璃王子把波斯匿王為拜見佛陀而脫下的王冠、寶劍、王袍改穿在自己身上,這件叛國殺人兼叛父逆母的大罪行就在眾多同黨的默認中完成了。

未生怨;未生怨!父子之間又是哪生哪世結下的樑子?

「今天佛陀怎麼一直強調無常觀?」波斯匿王心想。

「佛陀開示的法語真實不虛,世間愛欲合會終須別離啊!」茉莉夫人心想。

「……人呢?怎麼侍衛、大臣全都不見了?」波斯匿王忽然發現情況不對。

「啊!屍體!他們全都往生了!」茉莉夫人驚聲叫道。

「啊,太好了,二位平安無事!」樹林中出現兩個慌慌張張的近臣。「大王,大家都死了,只有我們兩個人逃過一劫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他重臣呢?快講!」波斯匿王厲聲問。

「報、報告大王,王……王子領軍,早已帶他們回宮了……」近臣囁嚅道。

「什麼?王子?」這對王室老夫老妻相互凝望,震驚不已。

「哼!這個不孝子!」波斯匿王畢竟才聽完佛法開示,還勉強能夠克制住內心的激動,「王室竟然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子孫!年紀輕輕就有膽給我造反,叛國叛王又叛父!早知如此,當年還不如提早把王位交給他,我自己去精舍依止佛陀修行!逆子啊……」

兩個大難不死的近臣看著這對年邁的父母被獨生子背叛,也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默默陪他們乘車回宮。可惜,身為權貴,權力與親情的界線早已模糊不清、混沌難辨。在部屬擁戴下奪權成功的琉璃王子此刻高高坐在王位上,一聽到父母正在回宮的路途上,馬上冷血無情地親口對全國下令:「絕對不許上一任國王和王后入城進宮。只要發現他們,立刻驅逐出境!」

這是當年在我們兩人懷裏散放奶香的可愛男嬰嗎?這是當年牽著我倆的手,天真乖巧的小男孩嗎?這是我們寵愛有加的寶貝獨生子嗎?我們竭盡所能養他、栽培他、教育他,長大竟然只變成一個背棄雙親、禍國殃民、無惡不造的叛徒!

身為父親的波斯匿王心痛如割,當眾落下了淒涼的淚水:「哎……世尊的教化開示果然真實不虛。不論興衰或貴賤,世事均無常。我寧願守戒念道、參加法會、聽經聞法,也不想貪求俸祿、坐擁大片國土!過去我也曾經恣情縱欲、在權位裏迷失;可是現在的我已經聽聞佛法而解脫,不再被世俗塵垢所迷惑了!」

在城門外圍觀的數千民眾聽到國王的感言,原本愁雲慘霧的氣氛馬上一掃而空,甚至有八百個民眾當場發起勇猛的大道心,發下不退轉的大願。茉莉夫人也安慰傷心不已的丈夫:「別憂愁煩惱,不妨跟我一起回舍衛國吧。縱然沒有這裏,還有我娘家啊!」老淚縱橫的波斯匿王同意了。

三、奪權,出逃

夫妻倆足足趕了七天七夜的路,不巧深夜才到迦維羅衛城的村郊。夜深人靜,大門緊閉,兩人根本無法進城。他們又餓又渴,偏偏四下無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逼不得已,他們只好在平民百姓洗菜專用的水源附近就地摘野蘿蔔果腹。一個身心大受打擊、勞累飢渴的老人,怎堪這等折騰?波斯匿王畢竟年紀大了。他才啃沒兩口,馬上哀叫腹脹疼痛難忍,當場暴斃而亡。

先是謀叛奪位的兒子,現在又是眼前的橫死亡夫,長期壓抑的茉莉夫人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星空下的偏村野外,一個可憐女人的傷心哀泣引起守村執勤人員的注意。

「誰?是誰在哭?」

「嗚嗚……我是你們嫁到國外的王后啊……」

「什麼?王后回鄉?國王人呢?」

「他、他死了!哇──」

「什麼?來人哪,趕快,出大事情了!快呈報上去,鄰國國王駕崩了!」

迦維羅衛城與舍衛國聯姻友好,素有兄弟之誼。波斯匿王之死,形同迦維羅衛城的國殤。守門人快馬通告當地貴族,貴族們再層層上報,很快就傳遍整個迦維羅衛城。釋迦族中所有尊貴大姓人家馬上捐出棺木,以隆重莊嚴的國葬之禮依法厚葬波斯匿王。全國不分種姓階級都為這位護法護教不遺餘力的善王之死而感到無比沉痛哀傷。

釋迦族的貴族長老釋摩男了解事情始末之後,在貴族聚會中公開表達他心中的深深悼念與感觸:「同樣是當父親的人,對此我感受十分深刻……當初有子有財,日夜奔波勞煩。然而,連自己都原本無我了,又哪裏留得住兒子和財產?縱使像我們這樣自恃豪富尊貴的愚痴貴族也有無常的一天哪……哎,那種大逆不道的不孝子,就算一時之間成功篡位,死後必入地獄!」與會的數百個貴族,誰不是同樣為人父母?將心比心,子女不孝是多麼痛苦的事!他們聽到長老一席話,個個深刻體觀無常,當場證得不退轉位。

四、外交,史證

不孝子謀權奪位又親自下令驅逐親生父母,導致父王客死異鄉、母后逃回祖國避難的悲慘結局縱令能感動天下人,也無法讓冷酷殘忍的本人悔改。波斯匿王薨逝的消息一傳入國境,琉瑠王唯一的反應是舉辦儀式升殿登基,半滴眼淚也沒有。

兩國歷朝邦誼匪淺,叛國王子公然繼位、完全未依祖制發佈國喪的消息一傳回迦維羅衛城後,不但震撼全國百姓,更轟動素有姻親關係的王室。對方史官馬上記上一筆,在官方史料中針對這個嚴重歷史事件大書特書、惡評如潮。相對的,鄰國史書公開撻伐琉璃王諸般過失與罪業的事實也口耳相傳,快速傳回剛繼位執政未久的琉璃王耳裏。

他本來就性情剛烈易怒、容易記仇,這下更是無比火大。還等不急穩定內政,就立刻召集四類兵馬,親自領軍向迦維羅衛進攻。六親不認的琉璃王現下眼中只有兩件事:權謀與復仇。連本國的王族重臣父老、身為父王母后的雙親都不放在眼裏,外國人或身為外國人的母方親族又算什麼東西?

五、主戰,阻戰

這股強大的恨意與惡念,先知先覺的佛陀馬上就知道了。佛陀親自步出精舍,走到國界附近的主要通道上,坐在枯樹下等他。佛陀才剛到不久,琉璃王一行軍隊已經火速到達、準備壓臨兩國邊境了。

樹下這尊出家成佛的釋迦族王子,靜靜地望著坐在象車上、殺人無數的叛國王子。一樣身為王族,發心不同,果報天地懸隔。證悟者的威德令嗜權者主動下馬,上前長跪致意。

「啊!偉大的天中天啊!有七種樹體高大、樹蔭茂盛的好樹您不選,怎麼偏偏坐在這株多刺無蔭的枯木下呢?」琉璃王十分好奇。

「這七種樹縱使樹蔭茂盛,能經常保持嗎?我選擇在多刺的枯木下靜坐,用以表達我對於釋迦親屬故舊們的無比哀痛與同情。」佛陀意味深遠地回應道。

「真是拿他沒辦法,」琉璃王想。「依古代兵書祕籍記載,出兵遠征假設半路遇上沙門的話,務必要調頭收兵回國。今天本王不但遇上沙門,還是沙門中的大沙門佛陀本人!我哪能再攻下去?」

「……」佛陀默然。他知道他的念頭。

「……」琉璃王朝佛足就地一拜,馬上喝令軍隊調頭,發佈軍令,說今天撤軍不打了。

目送年輕氣盛的琉璃王一行軍旅遠離國境後,佛陀回到舍衛國召集門下四眾弟子前來集會。侍者阿難正在替佛陀整理法服時,發現情況有異。佛陀不一樣了──面容無光、頸項無光、連衣服都突然變了色。

「世尊,弟子侍奉您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看過您示現這三種變化!」阿難長跪請示道。

「阿難,七天之後,迦維羅衛城所有釋迦氏貴姓家族都會集體重傷往生。示現此變,是為了替家族故舊服喪。」佛陀平靜地向弟子說明。

「世尊為何這樣說呢?以弟子神通之力,能用右掌高舉全國,再安置在虛空當中。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區區一個凡夫琉璃王有本事殺得到嗎?」神通第一的大弟子目連尊者立刻表白心跡。

「你的能力我不是不知道,甚至還遠遠超出你所描述的境界。只是宿命罪業果報現前,有誰能代受啊?」佛陀慈藹地向弟子說明。

「不只這樣,」目連尊者再度補充說明,「弟子可以用鐵籠遮覆這個國家,鐵籠上再用我的鉢追加覆蓋,完全保護好之後,再遠擲到他方異土避禍。也可以把全國收放在須彌山內,安頓民眾。更可以用深達三百三十六萬里的廣大海水圍住這個國家,讓它安然在水上飄浮,讓身處其中的平民百姓渾然無覺。再不然,就把這個國家安置在須彌山頂,縱使倒覆也全無毀害!至於琉璃王的軍隊部分,我可以把他們全體四兵移置到地獄四周的大鐵圍山上,讓兩軍完全沒有辦法對陣攻擊!」

「非常好!為師也相信你的神通威力能辦得到這些不可能的任務!只是我族這些權貴們宿世惡業果熟,有誰能夠代替他們受報呢?」佛陀反問。

「佛啊,」這場以國難為主軸的嚴肅討論進行到這裏,阿難再也聽不下去了。「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足以保佑這個國家平安的出奇策略啊?」

「有。假如我國族人能全體同心、完全不和仇家往來互動,就可以保全我們的國家。」

六、屠殺,遇害

琉璃王每次聽史官進諫發兵,親領大軍逼臨國界時,都一定會遇上在枯樹下靜坐的佛陀。雙方一來一往、一默一讓的默契也足足累積三次了。

到了第四次,只見枯木,不見佛蹤。敵軍近逼國界,釋迦族豪族貴姓也全體集結、發動防禦。釋迦族向以善射聞名。弓箭好手雲集國界,個個箭無虛發、百發百中,大量破壞琉璃王軍隊的旗幟、幢幡、寶蓋、車輪、鎧甲、器械、華服、鬚髮、睫毛……等無害性命的器具物品,卻刻意保留所有人員與象馬牛畜的性命,絕不殺生。

釋迦族畢竟出了一位成佛悟道的王子,貴為人中尊、天中天。眾人不但念在佛法,也慈心護念琉璃王本人、軍眾、百姓與該族淵源長遠的親眷友好關係;他們認為只要破壞無情器具,把血氣方剛的琉璃王嚇退就可以了。

目睹前線現場一片狼籍,他著實嚇一大跳。

「大臣,敵軍距離我方到底有多近?怎麼光靠射箭就破壞力這麼強?」

「報告國王,最遠大約是四十里,最近的只有七里。」

「什麼?這種精準的箭法實在太可怕了!」

「國王,你也清楚,太后母族一向以箭術聞名天下。」

「對方實力未免也太強了!我看仇也別報了;還是算了吧!」

「國王怎麼這樣就打退堂鼓了呢?有什麼好怕的?」

「此話怎講?」

「依史官個人淺見,王后母族全國信奉佛戒,全都是仁慈不殺的清淨居士。他們的戰術看來只想嚇唬你、把你逼退而已;那群寧可傷害自己的生命也不肯殺生的人根本沒有加害我們的意思。國王,不妨重頭來過,再準備一次。這次只要堅持到最後,勝利一定是我國的!」

在好殺的史官和群臣的規勸下,琉璃王又打消了收兵的念頭。母族又怎麼樣?是親人又怎麼樣?有深厚的血緣關係又怎麼樣?交戰雙方會冤死大量百姓又怎麼樣?戰場只有輸贏,國家只有得權失權,六親不認才能爬到最高的位置──「我」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命算什麼狗屁?我現在是王!為了稱王,連親生父親都可以遺棄,血洗母族、併吞異國這等區區小事根本不算什麼嘛!

他決心不計代價,五度出兵。這邊的圍城,那邊的就內訌了。

釋迦族人閉門自保、集會表決,希望了解大眾的想法。到底要秘密出逃好還是開門投降好?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最後城門開了。門才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全無宗教信仰、不信佛法只信權謀,父可棄、母可害、族老可殺、六親不認的琉璃王。

一行人殺進城,先活活斬死五百個守門人,再活捉三萬個當地貴族,一一活埋在土地裏,只讓頭部露出地表。公然施虐還不夠,再驅趕大量象群狂奔經過,讓整群人慘死在象足下。殺死三萬個有血緣關係的貴族彷彿還意猶未盡;接下來又派軍隊駕犁耕首,故意侮辱「敵族」剛慘死的屍體。其他當地豪族七萬人才逃過一劫,又馬上全被活捉,用鐵鎖扣住頸部。貴婦女眷千餘人也一樣用鎖鏈綁著,全部排在道路兩側。有戰爭無人性,對婦女也沒有半分優待。有的斬手斷腳,有的殘耳去鼻,有的全身赤裸,全被扔到路邊的大坑洞裏,放她們無水無食、自生自滅。至於在豪宅裏找到的貴族兒童、青少年、嬰兒,也全部被架出來,一一當場射殺。這是一場親族背叛親族的無情大屠殺。主事者很清楚彼此血脈相連,照殺不誤。

──血濃於水的母族?講什麼傻話?眼裏只有權謀的人哪會保留半絲半毫人性?為飽一已之私,為奪一已之權,為興一已之利,為逞一已之快,天下人全都可以為他一個人死,他自己本身絕對不會為別人赴死!

七、罪業,地獄

釋摩男長老是波斯匿王的老朋友。眼見這大逆不道的後生晚輩血洗母族,沉痛地向國人說道:「我們要諦觀無常啊……對方施予種種苦毒,是我們宿世罪業現前,要當作還債,別心懷怨恨。生死存亡剎那變異啊!哎……我們至少不離不棄;當年有福同享,最後也有難同當……」

「喂,你是誰?」琉璃王覺得這個老人似乎有些面熟。

「國王,他是舊王的舊識故交,也是貴族長老釋摩男啊!」手下當場說明。

「這樣啊。來本王這裏做什麼?」琉璃王對與父親有關的一切都相當冷感。

「國王,他是專程來乞討生活物資的,沒有惡意……」手下又趕緊解釋。

「可以,給!」琉璃王不耐煩地應聲完,轉聲就要離開。

「大王請留步!您既然對老人家我這麼優待,請好心再聽老人兩句話吧?」釋摩男長老哀求道。

「……好吧。說!」琉璃王同意了。

「請大王息怒。請暫時下令休兵,別放軍人恣意在民間燒殺姦淫、殘害無辜。我等一下去水池裏洗個澡,馬上就回來和大王一對一討論對策。請大王就同情我這個無用老人,等我從池子裏回來,再放行軍令好不好?」老人苦苦哀求。

「哎,一個糟老頭洗澡能洗多久?」琉璃王心想。「來人哪,下達軍令,即刻休兵!」

聽他清楚地下達軍令後,釋摩男長老一個人走到水池旁,解開長髮綁在大樹上,就默默沉到池裏自殺了。眼睜睜看釋迦族受到一場空前的大屠殺,亡族又亡國,而且還是亡在姻親──不,是王室親外孫的手上,他的心痛無奈向誰說?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亡來爭取時間,阻止對方喪心病狂的軍隊少殺幾個釋迦族人。

「奇怪,這老頭子怎麼洗這麼久?該不會洗到一半睡著了吧?」琉璃王左等右等大半天等不到人,終於不耐煩了。「來人哪,去水池裏把他叫回來!」

手下趕到池畔,很快就在池底找到這個老人全裸的屍體。戰時到處都是死人,每天都在製造屍體、侮辱屍體、處理屍體、扔棄屍體,哪裏還顧得了和平時期的貴族生死禮儀?幾個人隨便在池邊挖個洞,把他當個平民戰犯草草一放也就了了。

沒想到他的死竟然意外喚醒琉璃王的良知。「哎……為了族人,竟然寧可投水自盡。原來釋迦族也能出這種有情有義的人哪……我這個當王的,當初只為了吞不下一口氣就出兵興戰,到底害死天下多少人啊?」

琉璃王的態度從此改變了。他重新厚葬釋摩男,並且獎賞他的家族成員。此外,更重新在當地選任新的貴族執政,安慰一番後就主動領軍回舍衛國了。造下如此嚴重的無良大殺業後,他調頭就走,把血腥殘局丟給倖免於難的釋迦族人自己去善後。

佛陀針對這件浩劫對比丘們開示道:「琉璃王肆情縱意、造惡違逆,罪過無量無邊。七天以後會有地獄火現前,直接當場將他活活燒死。這是他廣造殺罪、自作自受的現世報!」

不打妄語的佛陀此話一出,很快又傳到琉璃王耳裏,把他嚇得半死──殺人不眨眼是一回事,本人怕死怕得不得了又是另一回事。他召來史官占卜,結果和佛陀的說法一模一樣。前六天當中日日夜夜被恐懼深深折磨的琉璃王忍到第七天一早終於忍不住了,決定一個人出宮逃難。

「我人在大海上的船裏,四邊都是水,總該安全了吧?」他想。他不在乎別人,倒是非常愛他自己。殺死別人沒問題,輪到殺死自己卻萬般不情願。表面上身份雖然是堂堂一國之君,說穿了也只是個極度怕死的殺人魔。

到了第七天子夜,大海水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熊熊大火延燒船身,連人帶船很快就被火舌吞沒了。就這樣,琉璃王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葬身在海面上衝天的烈焰火光,死後直墮地獄。


原典出處:《佛說琉璃王經》


-延伸思考向度-

歷史課程有一半以上都在鼓勵學生背誦各國歷代的王室戰爭興亡與國土併吞史料。說到自族誅殺血洗歐亞非三大洲的過去,就誇耀是光榮偉大、國威震世的第一民族與成功王朝;說到異族從歐亞非三大洲反過頭來侵占殖民剝削姦殺的史實,就痛批是滔天罪惡、無恥之邦。攻與受只為角度不同,就自我本位產生雙重標準:我族對全球殺盜淫爭權奪利是高尚正確的;異族對全球殺盜淫爭權奪利就是卑劣可恨的。

說穿了,全球各洲歷朝王室發動的戰爭全都一樣,不是嗎?對內害死大量自族民兵百姓,對外也害死大量異族民兵百姓,從頭到尾只為圖利貴族。極度自我本位的國族主義的全盛時期不也就是全球最黑暗的亂世?貴族之間的鬥爭角力與利益分配擺不平,總是拿全球老百姓的身家性命當作犧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