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8日 星期三

溫度,這苦惱文化

有身皆苦,人人如此。一年裏頭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日子不是太冷就是太熱,受身就要吃溫度無常變化的苦頭。不論古今中外,地獄種類都列入寒冰地獄與熱火地獄,不僅是信仰或想像這麼單純──溫度是人間現實生活裏人人都親身體驗的苦難,信不?


不苦的話,人類就不會發明冷氣放在熱帶、亞熱帶地區,又發明暖爐放在溫帶、寒帶地區了。溫度不只是科學上能檢測、量化、實驗、計算、評估的自然現象,還是文化迷思。

舉例來說,小兒發燒是不分地區種族的人類共業。我們人類雖然在成人階段斤斤計較、處處爭地搶國土要面子,在童年階段生命的脆弱度與在老年階段面對死亡威脅的公平度卻完全一模一樣。

(從人生過程以觀,青壯年時期一時的體力、能力或社會活力尖峰是不是容易讓人產生錯覺、進而把旺盛的生命力用錯地方?大家好不容易熬過嬰幼兒時期存活下來長大,不彼此珍惜相依為命便罷,還有閒工夫鬥爭哩?)

小兒發燒,不同的溫度文化就產生不同的溫度詮釋與退燒降溫哲學。西方人餵小兒吃冰淇淋、躺冰枕、放空調,用「境」的冷度來吸收「人」發燒的熱度。東方人餵小兒熱水或熱湯、蓋厚被、悶大汗,用「境」的熱度來逼迫「人」排汗解熱。假如你也是個從小多病多燒的小兒,就非常有機會比較這兩種溫度文化衍生的不同臨床家庭護理方法──小兒當然喜歡西方那種,因為它至少苦中作樂、把冰淇淋當藥吃。燒得迷迷糊糊、昏睡迷夢一個接一個,幾口冰淇淋的冰涼提醒小兒他還在人間繼續活著,別輕言放棄。不過,東方與西方這兩種方法卻有個基本溫度共識:冰淇淋或熱湯都沒關係,千萬別餵發燒的小兒吃刨冰或喝冰水;刨冰或冰水不像冰淇淋主成份是「固化的牛奶」(現代版乳藥的一種,自古乳藥即用於醫治熱病),給高燒小兒吃刨冰或喝冰水往往會讓他發惡寒、一惡寒燒得更厲害。

人間世以心寶為寶、心性為寶,天下第一寶。以成人的眼光來看,小朋友具足心寶、傳承人類文化命脈,同樣是天下第一寶。寶貝小兒發燒就已經讓成人焦慮心疼了,現在還多出個發燒的地球,三天兩頭燒破攝氏三十七、八度到四十幾度,從發燒外境反燒人類全體──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誰有本事能餵地球吃冰淋淇、躺冰枕、放空調、灌熱水或熱湯、蓋厚被、悶大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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