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31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兩塊錢 Two Dollars


她把珍藏的兩塊錢拿出來端詳。在糞坑裏撿到的零錢,是她準備萬一不幸乞討不到食物時,用來換糧用的救命錢。可是她日想、夜想、愈想愈不對;不修福報的話,貧窮困苦無了期。

不如拿去供僧求福吧?就算肚皮餓個一兩天也餓不死人。

法會人山人海,她以為這兩塊錢與眾人的大錢、大布施、大供養相比之下根本不算什麼。沒想到,她才供養完,上座和尚示意維那法師暫停,由自己親自對她一對一祝願。不但如此,還特地將他的齋食分一半給她。

信眾一看,上座和尚特別分她食物,想必她非比尋常,必定事出有因,大家就自動自發跟著這麼做,也主動分享特大份量的齋食給她。原本她咬牙來供養時,有心理準備可能事後要餓上一兩天;然而在上座和常的身教帶領下,信眾們將樂善好施的廣大心量也普惠到一般平民大眾,竟讓她獲得一大擔營養食糧!

她高高興興地下山,擔著大量食物在樹下稍事休息。心一安,很快就睡著了。正巧,今天王后往生剛滿七日,宮廷派出大批使者巡境四處物色新后人選。宮廷算命師遠遠看到這顆大樹上空有一大片吉祥黃雲覆蓋,馬上斷言福德兼具的好人選就在這裏。

人生無常,說變就變。貧女在睡夢中被一大群人叫醒,軟言勸慰幾句,隨後就在侍女的扶侍下沐浴更衣、換上一身華麗衣裝,再聲勢浩大地迎回王宮,當天就當上了王后。更奇妙的是,國王第一次看見她就起歡喜心,馬上就無異議接受了。

人生如夢,幻變萬千。她認為原本貧窮下賤的人生會突然有麻雀變鳳凰的大轉折,一定是因為供僧修福的關係。為報三寶恩,她特地帶著王室上好的飲食和珍寶,再度上山設供布施。

奇怪的事發生了。這次的她貴為國母,上座和尚沒有親自開口,反而只派維那法師比照一般信眾來祝願。她覺得訝異,不禁當場發問:「師父啊,上回弟子才供養兩塊錢,您就一對一親口祝願;怎麼今天珍寶車隊成行,您反而不祝願了呢?」不僅她有疑問,全場年輕法師們也議論紛紛:「……之前貧女供養兩塊錢,上座和尚親自替她祝願;怎麼這次寶物一大堆他反而不祝願?該不會是老了吧?」

上座和尚的心清清楚楚。他正色開示道:「夫人哪!妳問說,怎麼上次供養區區兩塊錢就親口祝願,今天珍寶好幾車卻反而不祝願?佛法中最貴重的不是珍寶,而是善心。夫人哪!上次妳雖然只供養兩塊錢,發心極善極真極正;這次雖然帶來好幾大車的寶物,可是卻起了慢心,吾我貢高。這才是師父這次不親自祝願的理由。弟子們,你們也別嫌我老,要深解體會出家的心境!」

聆聽這一番開示後,法師們與王后都起了慚愧心與歡喜心,當場證得須陀洹道。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貧女以兩錢布施即獲報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從因緣果報以觀,「麻雀變鳳凰」是否也是有前前才有後後?

二、何謂福報?何謂功德?

2012年8月28日 星期二

颱風之島

「走船人要互相,」
他用沉穩的台語說道,
「大家要互相幫助,活下去。」

「嘟、嘟……船來囉!」

「哦,我們在這裏,救命哪!」

「馬上就來了!」

「快一點!我們被困住了!」

「好,馬上來!船長,你開快一點--」

「啊!船來了、船來了!」

「呼--謝天謝地!」

「得救了!來,排隊上船吧!」

「船不夠啦!」

「被困住的這麼多,怎麼可能夠?」

「喂,你趕快再折一支啦,好了沒有--」

如此偉大的海上救難義舉,發生在舊家門前好大一汪的混濁泥塘。暗咖啡色的颱風積水一大片又一大片,整條街家家戶戶的小孩都聚在這裏放紙船,奮力解救困在大小石頭和碎磚頭上慌慌張張、不知所措、扛著一個又一個蟻蛋寶寶互相推擠的工蟻--蟻后身份太尊貴,她可能早就被安全護駕逃亡海外去了--或者,是圓滾滾、胖嘟嘟、扭來扭去又肚子餓得半死的天蛾幼蟲。紙船一碰觸石塊,大群蟻隊馬上爭先恐後地往船體爬。

兒童遊戲反應成人的現實人生。成人日常有關走船、行船、出港、返鄉的種種日常會話成為小孩們玩團體遊戲時最佳的腳本。大海中有島,陸地上就有了群居、活動的生物。有了島,就有了船。人出海之後,面對天空與大海,就在天地之間相依為命了。成人正經八百談事情,講到海上風浪,最常出現的關鍵字是「要互相」。

小朋友,我不曉得現在大人是怎麼教你們的?是不是用身教教你們出海只為奪權相爭跟對罵?你們可能不知道面對天災考驗時,人類若不懂得互助合作就只有死路一條吧?尤其是在前不著陸、後不著地的汪洋大海上。

我們小時候大人不是這樣教的。我們當年耳濡目染的是出海人要互相、要幫忙,要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活下去,平平安安入港還鄉。幾日做颱風完,隔天的遊戲內容模仿的是海上合作與救難,絕不是開戰船互攻吵架、爭哪塊石頭是誰的領土。若是為爭石頭吵翻天,還沒吵出結論,大小石頭上受困無食的眾多蟻子、蟲兒恐怕早就餓死了。

小朋友,我們在童年夢土上遇見的大人真的很不一樣……

2012年8月26日 星期日

小朋友看記錄片

有一天,課堂上放一部記錄片。主角是一個頂頂有名、轟動全球、影響無數人類生死存亡的死人。生平第一次看歷史記錄片,對於連八點檔都看不太懂的小孩子來說已經夠吃力了,竟然還不是播放總是製造「世界真美好」的幻覺假相的童話情節,而是看這麼噁心的老男人生前得意洋洋的留影!

一群學生集體犯著嘀咕,三分之一公然聊天,三分之一選擇睡覺,包括我在內的另外三分之一認真地盯著跳針爆音又剪接不良的老片。這不幸的三分之一起初安靜乖巧地緊皺眉頭看片子,最後不禁不約而同地驚叫出聲:「天啊,他、他好噁心!怎麼這麼噁心!好想吐!」

其貌不揚的老男人只穿條泳褲,泡在大游泳池裏,身旁圍著約莫五、六個穿古董泳裝、年紀足足可以當他的媳婦或孫女的女人。他們故意戲水、擺姿勢、換動作,一男幾女在高級泳池裏對著鏡頭說話與微笑。自拍?是自拍。那年代,權勢財力大到請得動人來自拍記錄片的人,全世界數不出幾個。每個人都十分做作地朝鏡頭笑著。

「他長得好醜--」小女孩們下結論。

「……」小男孩們抓頭。

「他們百姓不是很窮?為什麼他一個人就泡那麼大的游泳池?」小孩們議論紛紛。

「外面到處在殺人抄家鬧事打仗,為什麼他一個人躲起來跟一大群年輕女生玩水?他教別人殺人,自己躲起來玩女人?」小孩交頭接耳。

「好噁--」小男生和小女生難得有共識。

「他以為他是誰啊?」小男生模仿電視劇對白,「酒池肉林!」

「我阿公要是這樣,我阿媽一定會跟他離婚!」另一個小男生搖頭。

「你覺得那群女生好看嗎?」小孩品頭論足起來。

「不好看。」女生一致多數決。

「還可以。」男生紅著臉看熟女古董泳裝。

「好老氣。」女生相當堅持。

「她們有問題。這個人又老又醜,她們竟然--」早熟的幾個小孩下評論。

「哎……女生還不是就要錢?」那個擺出大人口吻嘆氣。

「她們一定不喜歡他,只是看上他的身份。」這個對八點檔連續劇頗有研究。

「好假!」兒童的直覺有時還真準。

「他殺那麼多人,原來只是個色鬼!」說對了。很多嗜殺者往往也身兼嗜淫者。

「那個時代的泳裝好醜哦……」愛穿漂亮衣服的女同學很受不了。

「這種人,怎麼有那麼多人要聽他的話去打仗啊?」大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他好色--」全體無異議通過。

「他好醜--」高票當選醜男榜首。

「為了他打仗死掉的人好笨……」祖先若笨,小孩遺傳也好不到哪去,對不對?

「我不想看了,好想吐--」老師已經去醫護室陪不舒服的同學了,又來一個?

「他害死好多人。這種人有哪裏好?」大家都知道他不好,不敢講。

「他好噁心--」(塑膠袋!別吐我身上!趕快,誰有塑膠袋?)

「老不修!」後世兒童評語如此,這個人白活了。

他死了。他發動無數大小殺人戰爭,自家人和外國人通殺,誅殺無數人命,最後還是死了。他死了,生前得意洋洋的一男眾女共浴自拍片流了出去,換得新生代兒童們一片叫噁的驚嘆聲。將領為他死。軍人為他死。民兵百姓為他死。本國、本族、異國、異族全為他死。全世界為他死的人難以估計,他沒有自殺謝罪之餘,還厚顏無恥地日日享用好酒好肉、找一群女人來戲水自拍。原來,殺人殺那麼多,圖的就只是他一個人苟活下來過一輩子有酒有肉有女色的權貴生活。那些輕信他的「理想口號與主義」而枉死戰場的眾多軍魂不知道會怎麼想--他們替他賣命而死,他卻一路苟活到老玩女人--這種人間修羅最後當然也照死不誤。他死很久了。

兒童們最後集體有了共識:「他真的好醜。世界上怎麼有這麼醜的老人?」

當然醜。嗜血戰爭犯兼殺人魔的心奇醜無比,就算故意找一群泳裝女郎來陪襯裝點也無法遮醜。當後世子孫覺得一個老人奇醜無比時,史書上包裝過的美麗謊言半點用處都沒有……

來一碗台灣陽春麵!

台灣有我的童年。

南台灣的盛夏多蟬鳴。每天中午,我會乖乖拿著十元到二十元不等的銅板(當年的銅板現在已算古董珍稀硬幣了呢),拐個彎繞過絲瓜棚,走出後門,踏過水溝蓋,再沿著小巷走到最近的小街上,步入阿婆開的台灣麵店。

阿婆不知道到底是怎麼煮麵的;直到現在,我沒吃過比她煮的更好吃的陽春麵。

在大太陽底下,這間阿婆從年輕媳婦時代一路開到兒孫滿堂的麵店很安靜,只有小街上偶爾傳來的車聲:慢速老機車。一路吼叫「酒甘哪淌賣某」的三輪車。老人腳踏車。故意拿掉消音器又狂飆的新機車。嬰兒車。娃娃學步車。兒童三輪車。計程車。小客車。小型送貨車。果菜批發市場的中型貨車。手工麵包流動販賣車。

「阿婆,一碗陽春麵!」小聲。

「……」點頭。

找張可以看街景的位子,爬到椅子上小心坐好。

「要不要小菜?」

「要,豆干跟海帶!」

「……」再點頭。慢條斯里地下麵,水蒸氣成煙。

我常常仔細看著阿婆煮麵的背影,研究她暗色碎花洋裝上方花白的包包頭。手的動作。專注的神色。也許是我想在老人背影裏找到一絲絲祖母的影子;同樣是背對著我,低頭切菜煮飯的熟悉身影。女眾總是這樣安安份份、心甘情願、輕輕巧巧地餵養代代兒孫,把生命傳下去。外面一天到晚嚷嚷「小心老子炸你!」「看我殺掉你!」「小心我三兩下殲滅你!」「打就打,誰怕誰啊?」的通通是些犯老年心理危機的老男人--那些一輩子不知道懷胎十月、把血肉營養都無條件分享給胎兒、為生下孩子要賭上自己一條命到底是什麼人生滋味的好戰老男人。女眾辛辛苦苦地含育、養護、保全人類的血脈,男眾代代互殺互砍。所謂兩性社會,本質上就是這麼殘酷悲哀--邊生邊殺;人生人,人也殺人。

「來了!」阿婆端來熱呼呼的湯麵。

「燒喔,吹一吹!」她對小客人叮嚀道。

她是祖母的老厝邊,也是老朋友,彼此熟知女人家在傳統婚姻裏的苦處與無奈。祖母去世後,我常常奉命拿著銅板來找她吃麵。一老一小之間,所傳遞的不止是一碗陽春麵的滋味,而是對同一個人的無比懷念。她的招呼、總是「不小心切太多」的小菜、常常「這個免錢,阿婆請你吃」--常常令我覺得有份重溫「寵孫」或「金孫」身份的特權殊榮。

假如你也來南台灣的話,記得找家老老的小店,吃一碗平凡無奇的陽春麵。很久以後,有一天你變老了,你會忽然記起那條街。簡單溫暖的台灣店面,溫厚樸實、認真煮麵的人影。台灣旺盛的生命力正藏在最稀鬆平常的日常生活裏。

2012年8月24日 星期五

戰爭與戀人 Wars and Lovers

老人常常拉張老舊的籐椅,坐在騎樓下閉目養神。有風吹風,沒風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起手裏的諸葛扇。整條街的小孩都集中到唯一擁有電視機的富有人家看電視卡通去了,他不看。歌仔戲時間還沒到,從上午到下午都是看風景的黃金時段。

「你怎麼沒跟他們一起看卡通?」老人半瞇的眼忽然瞪大起來。

「卡通演完了。」小孩邊說明邊遞出吃一半的半包椰香口味乖乖:「阿伯,吃乖乖!」

「你吃、你吃!」老人笑了,露出缺了好幾顆牙的微笑。

「阿伯,你在做什麼?」小孩問。

「老囉,納涼看風景。風好涼!」老人心滿意足地說。

夕陽餘暉裏的雲朵灑成滿天冰淇淋,最後一抹藍快被月牙兒吸乾了。小孩再咬一口乖乖,也學老人一派正經地遠眺。吃畢竟是兒童的人生大事,大自然在他眼裏也無非是食物的隱喻與延伸。遠方的屋頂被晒成了養樂多般的色澤,大地愈變愈暗、暗成了可樂果。太陽要下山了,擠出最後一道現搾甘蔗汁般的甜美光芒,就像是泡在鮮果汁裏的太陽餅--

「你們真好命。」老人忽然收回目光。

「好命?為什麼?」小孩問。

「你們不用逃難,平平安安的。」老人笑了。

「什麼是逃難?」小孩問。

「當年打仗,到處都很亂,很多家庭都失散了。我們當初買得到船票逃到台灣,算是躲過一劫……在港口,有好多十八九歲的女大學生上前拉著國民黨軍人就叫,你帶我走!你帶我到台灣!我嫁你--」老人沒看小孩。他看著夕陽說故事。

「結婚?」小孩至少聽得懂「嫁」這個字的意思,其他的以後再講。

「對,結婚。船位不夠,如果嫁給軍人就算是軍眷,就可以跟來台灣,至少保住一條命。你……你聽懂阿伯在講什麼嗎?」

「懂!」小孩相當用力地點頭。他覺得表達有聽懂跟看完表演要鼓掌一樣,才算是個有禮貌的乖孩子。「結婚,然後呢?」

「然後啊……來台灣,上班,賺錢,生小孩--呵呵,爸爸媽媽要結婚才會有小孩啊!」老人一臉嚴肅地追憶完畢才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忠實聽眾不過是個小孩。哎,跟個小孩子講這些做什麼?算了,反正小孩多半也聽不懂,搞不好轉頭出去玩就忘了。

「阿伯,那我回家囉……再見!」只要聽到爸爸媽媽四個字,「準時回家吃飯」是兒童的標準條件反射。

「再見!」老人點點頭。

小孩覺得阿伯講的結婚故事和故事書上寫的都不一樣。

故事書裏的結婚有分好幾種:有的要親小青蛙,有的要吃紅蘋果,有的要睡覺裝死,有的要先弄丟一支鞋子再準備一顆大南瓜,有的要把頭髮留很長又故意不洗頭,有的要每天講晚安故事,有的要開怪獸玫瑰花店,有的約會要踩在一大群小鳥背上虐待小動物,有的要拋繡球打人,有的要兩個孕婦互相伸出手指比著對方的肚子,有的要上京趕考遇到女鬼--阿伯講的不一樣,每次講都只有打仗、逃難、國民黨;沒有可愛的小動物,也沒有芳香的花。

2012年8月23日 星期四

佛典故事:仇恨的代價 The Price of Hatred


一、羞辱,報復

高廣嚴淨的全新建築強烈吸引他的目光。

年紀輕輕的琉璃王子遠從舍衛國來到迦維羅衛城參觀,興奮的他立刻注意到城裏這棟特殊的建物。格調高雅、工法不俗,他很喜歡。身為王室貴族,素日隨意任性、專享特權慣了,問都沒問對方同不同意就自行闖了進去。

私闖?是私闖。這一闖不僅違背外交禮節,而且還連帶闖出禍國殃民的嚴重國際爭端。偏偏他人太年輕,只想逞一時快意,根本沒想這麼遠、這麼深;甚至想都沒想過貴為王族做出這種事情會造成什麼後果。

這棟新建物的監工領導一看有外國人私闖,大驚失色。他再仔細一看,來者身份特殊,貴為邦交國的首席王子,這下如何是好?他慌慌張張地向建物所有人、當地的五百位權貴長者報告「舍衛國王子自行闖入講堂」的緊急狀況,當場換得長老們集體痛飆:

「什麼?他算什麼東西?這棟講堂是我們五百個貴族共同發起,為了恭請佛陀弘法才興建的!當初從一開始動工,我們就集體發誓落成後要首先迎供佛陀,其他沙門、梵志、長者、居士、平民百姓通通不許搶在佛前妄自登堂,敢故意抗命的必定以重罪論處!這是我們的家產,他有什麼通天本事或道德本領,竟然膽敢私下搶先登堂?我們興建講堂的本意在供佛,連我們自己都要排在佛陀和法師們之後,這小子憑什麼搶第一個?」

貴族是有錢、有權、有管道、有資源的人。貴族與貴族之間撕破臉時最危險──這群人手裏掌握大量的社會資源,起衝突相爭時各自較量社會籌碼,對國家社會人民的為害也最大。五百長者不把異國王子放在眼裏,不但不親自出面軟言勸退,只派個下級使者去當面辱罵一番,就把琉璃王子給轟了出去。

琉璃王子狼狽地站在大街上,眼睜睜看當地人仔細打掃他踏過的地板、除去他每一個足印,又把他踩過的階梯全部拆掉換新。他耳邊迴盪著使者罵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那種鄙視的眼光和嫌惡的語氣,令他久久無法釋懷,胸口的無明怒火狂燒不已。

「史官,你過來!」

「是,王子!」

「給我好好記下來。將來我登基為王,一定誅滅此族!」

「是,王子!」

公開羞辱深深刺傷了琉璃王子的心。他暗暗立誓,日後非要血洗迦維羅衛城雪恥不可。哪怕迦維羅衛城是母后的祖國,哪怕原本兩國之間不但有王室聯姻這層深厚的親眷關係,平日也互派代表,具有正常和平的邦誼──在私闖和辱罵之後全毀了。

二、慈親,逆子

琉璃王子想報仇。要殺光對方全族,必需先發兵動武;要有權發兵興戰,要先登上王位。要如何迅速掌權登位?最快的辦法就是除掉現任國王。親如父王、母后,現在在他眼裏也只不過是礙事的眼中釘。

「我回宮了。父王和母后人呢?」

「報告王子,國王和王后出發到祇樹給孤獨園去找佛陀了。」

「不在?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謀叛的琉璃王子帶著一群願意追隨他的親信手下尾隨在王室車隊後方,從車隊的末班開始一路向前屠殺,從侍從一路殺到國王的近臣。在血洗誅殺的當下,他想都沒想過這群人哪個不是看他出世、養過他、抱過他的長輩?仇恨與權力欲衝昏了頭,他什麼都不管了。一行叛軍奪走五百條人命後,琉璃王子把波斯匿王為拜見佛陀而脫下的王冠、寶劍、王袍改穿在自己身上,這件叛國殺人兼叛父逆母的大罪行就在眾多同黨的默認中完成了。

未生怨;未生怨!父子之間又是哪生哪世結下的樑子?

「今天佛陀怎麼一直強調無常觀?」波斯匿王心想。

「佛陀開示的法語真實不虛,世間愛欲合會終須別離啊!」茉莉夫人心想。

「……人呢?怎麼侍衛、大臣全都不見了?」波斯匿王忽然發現情況不對。

「啊!屍體!他們全都往生了!」茉莉夫人驚聲叫道。

「啊,太好了,二位平安無事!」樹林中出現兩個慌慌張張的近臣。「大王,大家都死了,只有我們兩個人逃過一劫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其他重臣呢?快講!」波斯匿王厲聲問。

「報、報告大王,王……王子領軍,早已帶他們回宮了……」近臣囁嚅道。

「什麼?王子?」這對王室老夫老妻相互凝望,震驚不已。

「哼!這個不孝子!」波斯匿王畢竟才聽完佛法開示,還勉強能夠克制住內心的激動,「王室竟然出這種大逆不道的子孫!年紀輕輕就有膽給我造反,叛國叛王又叛父!早知如此,當年還不如提早把王位交給他,我自己去精舍依止佛陀修行!逆子啊……」

兩個大難不死的近臣看著這對年邁的父母被獨生子背叛,也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默默陪他們乘車回宮。可惜,身為權貴,權力與親情的界線早已模糊不清、混沌難辨。在部屬擁戴下奪權成功的琉璃王子此刻高高坐在王位上,一聽到父母正在回宮的路途上,馬上冷血無情地親口對全國下令:「絕對不許上一任國王和王后入城進宮。只要發現他們,立刻驅逐出境!」

這是當年在我們兩人懷裏散放奶香的可愛男嬰嗎?這是當年牽著我倆的手,天真乖巧的小男孩嗎?這是我們寵愛有加的寶貝獨生子嗎?我們竭盡所能養他、栽培他、教育他,長大竟然只變成一個背棄雙親、禍國殃民、無惡不造的叛徒!

身為父親的波斯匿王心痛如割,當眾落下了淒涼的淚水:「哎……世尊的教化開示果然真實不虛。不論興衰或貴賤,世事均無常。我寧願守戒念道、參加法會、聽經聞法,也不想貪求俸祿、坐擁大片國土!過去我也曾經恣情縱欲、在權位裏迷失;可是現在的我已經聽聞佛法而解脫,不再被世俗塵垢所迷惑了!」

在城門外圍觀的數千民眾聽到國王的感言,原本愁雲慘霧的氣氛馬上一掃而空,甚至有八百個民眾當場發起勇猛的大道心,發下不退轉的大願。茉莉夫人也安慰傷心不已的丈夫:「別憂愁煩惱,不妨跟我一起回舍衛國吧。縱然沒有這裏,還有我娘家啊!」老淚縱橫的波斯匿王同意了。

三、奪權,出逃

夫妻倆足足趕了七天七夜的路,不巧深夜才到迦維羅衛城的村郊。夜深人靜,大門緊閉,兩人根本無法進城。他們又餓又渴,偏偏四下無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逼不得已,他們只好在平民百姓洗菜專用的水源附近就地摘野蘿蔔果腹。一個身心大受打擊、勞累飢渴的老人,怎堪這等折騰?波斯匿王畢竟年紀大了。他才啃沒兩口,馬上哀叫腹脹疼痛難忍,當場暴斃而亡。

先是謀叛奪位的兒子,現在又是眼前的橫死亡夫,長期壓抑的茉莉夫人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星空下的偏村野外,一個可憐女人的傷心哀泣引起守村執勤人員的注意。

「誰?是誰在哭?」

「嗚嗚……我是你們嫁到國外的王后啊……」

「什麼?王后回鄉?國王人呢?」

「他、他死了!哇──」

「什麼?來人哪,趕快,出大事情了!快呈報上去,鄰國國王駕崩了!」

迦維羅衛城與舍衛國聯姻友好,素有兄弟之誼。波斯匿王之死,形同迦維羅衛城的國殤。守門人快馬通告當地貴族,貴族們再層層上報,很快就傳遍整個迦維羅衛城。釋迦族中所有尊貴大姓人家馬上捐出棺木,以隆重莊嚴的國葬之禮依法厚葬波斯匿王。全國不分種姓階級都為這位護法護教不遺餘力的善王之死而感到無比沉痛哀傷。

釋迦族的貴族長老釋摩男了解事情始末之後,在貴族聚會中公開表達他心中的深深悼念與感觸:「同樣是當父親的人,對此我感受十分深刻……當初有子有財,日夜奔波勞煩。然而,連自己都原本無我了,又哪裏留得住兒子和財產?縱使像我們這樣自恃豪富尊貴的愚痴貴族也有無常的一天哪……哎,那種大逆不道的不孝子,就算一時之間成功篡位,死後必入地獄!」與會的數百個貴族,誰不是同樣為人父母?將心比心,子女不孝是多麼痛苦的事!他們聽到長老一席話,個個深刻體觀無常,當場證得不退轉位。

四、外交,史證

不孝子謀權奪位又親自下令驅逐親生父母,導致父王客死異鄉、母后逃回祖國避難的悲慘結局縱令能感動天下人,也無法讓冷酷殘忍的本人悔改。波斯匿王薨逝的消息一傳入國境,琉瑠王唯一的反應是舉辦儀式升殿登基,半滴眼淚也沒有。

兩國歷朝邦誼匪淺,叛國王子公然繼位、完全未依祖制發佈國喪的消息一傳回迦維羅衛城後,不但震撼全國百姓,更轟動素有姻親關係的王室。對方史官馬上記上一筆,在官方史料中針對這個嚴重歷史事件大書特書、惡評如潮。相對的,鄰國史書公開撻伐琉璃王諸般過失與罪業的事實也口耳相傳,快速傳回剛繼位執政未久的琉璃王耳裏。

他本來就性情剛烈易怒、容易記仇,這下更是無比火大。還等不急穩定內政,就立刻召集四類兵馬,親自領軍向迦維羅衛進攻。六親不認的琉璃王現下眼中只有兩件事:權謀與復仇。連本國的王族重臣父老、身為父王母后的雙親都不放在眼裏,外國人或身為外國人的母方親族又算什麼東西?

五、主戰,阻戰

這股強大的恨意與惡念,先知先覺的佛陀馬上就知道了。佛陀親自步出精舍,走到國界附近的主要通道上,坐在枯樹下等他。佛陀才剛到不久,琉璃王一行軍隊已經火速到達、準備壓臨兩國邊境了。

樹下這尊出家成佛的釋迦族王子,靜靜地望著坐在象車上、殺人無數的叛國王子。一樣身為王族,發心不同,果報天地懸隔。證悟者的威德令嗜權者主動下馬,上前長跪致意。

「啊!偉大的天中天啊!有七種樹體高大、樹蔭茂盛的好樹您不選,怎麼偏偏坐在這株多刺無蔭的枯木下呢?」琉璃王十分好奇。

「這七種樹縱使樹蔭茂盛,能經常保持嗎?我選擇在多刺的枯木下靜坐,用以表達我對於釋迦親屬故舊們的無比哀痛與同情。」佛陀意味深遠地回應道。

「真是拿他沒辦法,」琉璃王想。「依古代兵書祕籍記載,出兵遠征假設半路遇上沙門的話,務必要調頭收兵回國。今天本王不但遇上沙門,還是沙門中的大沙門佛陀本人!我哪能再攻下去?」

「……」佛陀默然。他知道他的念頭。

「……」琉璃王朝佛足就地一拜,馬上喝令軍隊調頭,發佈軍令,說今天撤軍不打了。

目送年輕氣盛的琉璃王一行軍旅遠離國境後,佛陀回到舍衛國召集門下四眾弟子前來集會。侍者阿難正在替佛陀整理法服時,發現情況有異。佛陀不一樣了──面容無光、頸項無光、連衣服都突然變了色。

「世尊,弟子侍奉您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看過您示現這三種變化!」阿難長跪請示道。

「阿難,七天之後,迦維羅衛城所有釋迦氏貴姓家族都會集體重傷往生。示現此變,是為了替家族故舊服喪。」佛陀平靜地向弟子說明。

「世尊為何這樣說呢?以弟子神通之力,能用右掌高舉全國,再安置在虛空當中。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區區一個凡夫琉璃王有本事殺得到嗎?」神通第一的大弟子目連尊者立刻表白心跡。

「你的能力我不是不知道,甚至還遠遠超出你所描述的境界。只是宿命罪業果報現前,有誰能代受啊?」佛陀慈藹地向弟子說明。

「不只這樣,」目連尊者再度補充說明,「弟子可以用鐵籠遮覆這個國家,鐵籠上再用我的鉢追加覆蓋,完全保護好之後,再遠擲到他方異土避禍。也可以把全國收放在須彌山內,安頓民眾。更可以用深達三百三十六萬里的廣大海水圍住這個國家,讓它安然在水上飄浮,讓身處其中的平民百姓渾然無覺。再不然,就把這個國家安置在須彌山頂,縱使倒覆也全無毀害!至於琉璃王的軍隊部分,我可以把他們全體四兵移置到地獄四周的大鐵圍山上,讓兩軍完全沒有辦法對陣攻擊!」

「非常好!為師也相信你的神通威力能辦得到這些不可能的任務!只是我族這些權貴們宿世惡業果熟,有誰能夠代替他們受報呢?」佛陀反問。

「佛啊,」這場以國難為主軸的嚴肅討論進行到這裏,阿難再也聽不下去了。「世界上到底有沒有足以保佑這個國家平安的出奇策略啊?」

「有。假如我國族人能全體同心、完全不和仇家往來互動,就可以保全我們的國家。」

六、屠殺,遇害

琉璃王每次聽史官進諫發兵,親領大軍逼臨國界時,都一定會遇上在枯樹下靜坐的佛陀。雙方一來一往、一默一讓的默契也足足累積三次了。

到了第四次,只見枯木,不見佛蹤。敵軍近逼國界,釋迦族豪族貴姓也全體集結、發動防禦。釋迦族向以善射聞名。弓箭好手雲集國界,個個箭無虛發、百發百中,大量破壞琉璃王軍隊的旗幟、幢幡、寶蓋、車輪、鎧甲、器械、華服、鬚髮、睫毛……等無害性命的器具物品,卻刻意保留所有人員與象馬牛畜的性命,絕不殺生。

釋迦族畢竟出了一位成佛悟道的王子,貴為人中尊、天中天。眾人不但念在佛法,也慈心護念琉璃王本人、軍眾、百姓與該族淵源長遠的親眷友好關係;他們認為只要破壞無情器具,把血氣方剛的琉璃王嚇退就可以了。

目睹前線現場一片狼籍,他著實嚇一大跳。

「大臣,敵軍距離我方到底有多近?怎麼光靠射箭就破壞力這麼強?」

「報告國王,最遠大約是四十里,最近的只有七里。」

「什麼?這種精準的箭法實在太可怕了!」

「國王,你也清楚,太后母族一向以箭術聞名天下。」

「對方實力未免也太強了!我看仇也別報了;還是算了吧!」

「國王怎麼這樣就打退堂鼓了呢?有什麼好怕的?」

「此話怎講?」

「依史官個人淺見,王后母族全國信奉佛戒,全都是仁慈不殺的清淨居士。他們的戰術看來只想嚇唬你、把你逼退而已;那群寧可傷害自己的生命也不肯殺生的人根本沒有加害我們的意思。國王,不妨重頭來過,再準備一次。這次只要堅持到最後,勝利一定是我國的!」

在好殺的史官和群臣的規勸下,琉璃王又打消了收兵的念頭。母族又怎麼樣?是親人又怎麼樣?有深厚的血緣關係又怎麼樣?交戰雙方會冤死大量百姓又怎麼樣?戰場只有輸贏,國家只有得權失權,六親不認才能爬到最高的位置──「我」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命算什麼狗屁?我現在是王!為了稱王,連親生父親都可以遺棄,血洗母族、併吞異國這等區區小事根本不算什麼嘛!

他決心不計代價,五度出兵。這邊的圍城,那邊的就內訌了。

釋迦族人閉門自保、集會表決,希望了解大眾的想法。到底要秘密出逃好還是開門投降好?少數服從多數的結果,最後城門開了。門才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全無宗教信仰、不信佛法只信權謀,父可棄、母可害、族老可殺、六親不認的琉璃王。

一行人殺進城,先活活斬死五百個守門人,再活捉三萬個當地貴族,一一活埋在土地裏,只讓頭部露出地表。公然施虐還不夠,再驅趕大量象群狂奔經過,讓整群人慘死在象足下。殺死三萬個有血緣關係的貴族彷彿還意猶未盡;接下來又派軍隊駕犁耕首,故意侮辱「敵族」剛慘死的屍體。其他當地豪族七萬人才逃過一劫,又馬上全被活捉,用鐵鎖扣住頸部。貴婦女眷千餘人也一樣用鎖鏈綁著,全部排在道路兩側。有戰爭無人性,對婦女也沒有半分優待。有的斬手斷腳,有的殘耳去鼻,有的全身赤裸,全被扔到路邊的大坑洞裏,放她們無水無食、自生自滅。至於在豪宅裏找到的貴族兒童、青少年、嬰兒,也全部被架出來,一一當場射殺。這是一場親族背叛親族的無情大屠殺。主事者很清楚彼此血脈相連,照殺不誤。

──血濃於水的母族?講什麼傻話?眼裏只有權謀的人哪會保留半絲半毫人性?為飽一已之私,為奪一已之權,為興一已之利,為逞一已之快,天下人全都可以為他一個人死,他自己本身絕對不會為別人赴死!

七、罪業,地獄

釋摩男長老是波斯匿王的老朋友。眼見這大逆不道的後生晚輩血洗母族,沉痛地向國人說道:「我們要諦觀無常啊……對方施予種種苦毒,是我們宿世罪業現前,要當作還債,別心懷怨恨。生死存亡剎那變異啊!哎……我們至少不離不棄;當年有福同享,最後也有難同當……」

「喂,你是誰?」琉璃王覺得這個老人似乎有些面熟。

「國王,他是舊王的舊識故交,也是貴族長老釋摩男啊!」手下當場說明。

「這樣啊。來本王這裏做什麼?」琉璃王對與父親有關的一切都相當冷感。

「國王,他是專程來乞討生活物資的,沒有惡意……」手下又趕緊解釋。

「可以,給!」琉璃王不耐煩地應聲完,轉聲就要離開。

「大王請留步!您既然對老人家我這麼優待,請好心再聽老人兩句話吧?」釋摩男長老哀求道。

「……好吧。說!」琉璃王同意了。

「請大王息怒。請暫時下令休兵,別放軍人恣意在民間燒殺姦淫、殘害無辜。我等一下去水池裏洗個澡,馬上就回來和大王一對一討論對策。請大王就同情我這個無用老人,等我從池子裏回來,再放行軍令好不好?」老人苦苦哀求。

「哎,一個糟老頭洗澡能洗多久?」琉璃王心想。「來人哪,下達軍令,即刻休兵!」

聽他清楚地下達軍令後,釋摩男長老一個人走到水池旁,解開長髮綁在大樹上,就默默沉到池裏自殺了。眼睜睜看釋迦族受到一場空前的大屠殺,亡族又亡國,而且還是亡在姻親──不,是王室親外孫的手上,他的心痛無奈向誰說?他希望用自己的死亡來爭取時間,阻止對方喪心病狂的軍隊少殺幾個釋迦族人。

「奇怪,這老頭子怎麼洗這麼久?該不會洗到一半睡著了吧?」琉璃王左等右等大半天等不到人,終於不耐煩了。「來人哪,去水池裏把他叫回來!」

手下趕到池畔,很快就在池底找到這個老人全裸的屍體。戰時到處都是死人,每天都在製造屍體、侮辱屍體、處理屍體、扔棄屍體,哪裏還顧得了和平時期的貴族生死禮儀?幾個人隨便在池邊挖個洞,把他當個平民戰犯草草一放也就了了。

沒想到他的死竟然意外喚醒琉璃王的良知。「哎……為了族人,竟然寧可投水自盡。原來釋迦族也能出這種有情有義的人哪……我這個當王的,當初只為了吞不下一口氣就出兵興戰,到底害死天下多少人啊?」

琉璃王的態度從此改變了。他重新厚葬釋摩男,並且獎賞他的家族成員。此外,更重新在當地選任新的貴族執政,安慰一番後就主動領軍回舍衛國了。造下如此嚴重的無良大殺業後,他調頭就走,把血腥殘局丟給倖免於難的釋迦族人自己去善後。

佛陀針對這件浩劫對比丘們開示道:「琉璃王肆情縱意、造惡違逆,罪過無量無邊。七天以後會有地獄火現前,直接當場將他活活燒死。這是他廣造殺罪、自作自受的現世報!」

不打妄語的佛陀此話一出,很快又傳到琉璃王耳裏,把他嚇得半死──殺人不眨眼是一回事,本人怕死怕得不得了又是另一回事。他召來史官占卜,結果和佛陀的說法一模一樣。前六天當中日日夜夜被恐懼深深折磨的琉璃王忍到第七天一早終於忍不住了,決定一個人出宮逃難。

「我人在大海上的船裏,四邊都是水,總該安全了吧?」他想。他不在乎別人,倒是非常愛他自己。殺死別人沒問題,輪到殺死自己卻萬般不情願。表面上身份雖然是堂堂一國之君,說穿了也只是個極度怕死的殺人魔。

到了第七天子夜,大海水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熊熊大火延燒船身,連人帶船很快就被火舌吞沒了。就這樣,琉璃王一個人孤孤單單地葬身在海面上衝天的烈焰火光,死後直墮地獄。


原典出處:《佛說琉璃王經》


-延伸思考向度-

歷史課程有一半以上都在鼓勵學生背誦各國歷代的王室戰爭興亡與國土併吞史料。說到自族誅殺血洗歐亞非三大洲的過去,就誇耀是光榮偉大、國威震世的第一民族與成功王朝;說到異族從歐亞非三大洲反過頭來侵占殖民剝削姦殺的史實,就痛批是滔天罪惡、無恥之邦。攻與受只為角度不同,就自我本位產生雙重標準:我族對全球殺盜淫爭權奪利是高尚正確的;異族對全球殺盜淫爭權奪利就是卑劣可恨的。

說穿了,全球各洲歷朝王室發動的戰爭全都一樣,不是嗎?對內害死大量自族民兵百姓,對外也害死大量異族民兵百姓,從頭到尾只為圖利貴族。極度自我本位的國族主義的全盛時期不也就是全球最黑暗的亂世?貴族之間的鬥爭角力與利益分配擺不平,總是拿全球老百姓的身家性命當作犧牲品……

2012年8月20日 星期一

惜緣

記者專訪:「為什麼你們能相處這麼好,不吵架打架?」

青蛙:「吵什麼?蝸牛再三天就往生了。他走了我會想他。」

蝸牛:「我很珍惜他。倒不是因為我只能再活三天,而是隔壁的公主一天到晚想偷親他--天知道他的青蛙身份還能撐多久?」

2012年8月18日 星期六

人性


甲:「這是我族的!」

乙:「這是我國的!」

丙:「這是我列祖列宗傳下來的!」

(咻……好奇號載著火星地政部長來交流參訪考察)

火星部長:「這是幾千萬年前我們人工造景做的--」

甲、乙、丙:「你講什麼火星話?這是我們地球人的!」

火星部長:「要不然我們出錢買,成吧?」

甲:「講什麼鬼話?需要花錢買,表示本來就不是你的!」

火星部長:「要不然我們插支火星旗接手管理,總可以吧?」

乙:「什麼插旗?不管你來我家插什麼,我的還是我的!」

火星部長:「要不然我們來個星史考證,提出遠古星際移民史料,考古為證,大家都服氣吧?」

丙:「什麼考古?史料會造假,人也會健忘或說謊!」

火星部長:「那我讓步,承認是地球人的。我來合作開發共同投資,你們也一起上火星建設觀光消費致富,好不好?」

甲、乙、丙:「好--不、不,錢我賺,是我族的!不對,約我簽,是我國的!才不是,星際合作要有人帶頭,這是我們家傳的!你亂講,你、你、你--什麼?你才亂講!我的--我的--不對,是我的--」

火星部長:「……」

幾天後,宇宙日報頭版刊出這麼一段評述:「……地球人在跨星際發展方面一向在各星系間排最後一名果然是有原因的。地球人喜歡內鬥內訌,各星球的星際經濟總管部會縱有投資意願也完全找不到下手處……」

佛典故事:你去哪裏? Where Have You Been?

老公天天定時出門,當老婆的不禁開始懷疑:「奇怪……最近他怎麼天天往外跑?難道在外頭偷情養小三?」她愁腸百結無以為繼,有一天終於忍不住發難了:「老公,你每天到底都去哪裏?」當老公的一派氣定神閒:「老婆,我都去佛那裏。」她一聽,佛陀是男眾,又是離欲的修行人,放心了一大半,卻又馬上興起強烈的好奇心:「佛長得好不好看?有沒有比你帥?怎麼你這麼喜歡去找他?」

當丈夫的聽到這裏,明白太太之前可能想歪了,就正經八百地讚嘆起佛陀種種殊妙的功德。她聽了非常歡喜,也特地找時間搭車出門,希望能見佛陀一面。不巧她運氣不好、因緣不具足,精舍中正好有各國國王重臣等政要聚會,擠得水洩不通。既然無法就近請法,她只能遠遠地頂禮一拜,拜完立刻回家。由於丈夫的介紹引進,建立她禮佛一拜的緣起。因為至誠一拜,她命終得以轉世生天。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長者夫婦信敬禮佛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夫妻間是否也能互為修行善知識?

二、身為配偶,有的出門修行修善做好事結法緣,有的出門找小三(們)上旅館開房間。這兩種配偶在格調、素質、層次、人生價值觀上是不是天地懸隔?

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水族民主公投

Most human beings are just trouble-makers for other people, animals, and beings.

by Dr.
Peaceful Fish

「大家想一想,到底投靠誰好?」

「一號不好,舉國愛吃生魚片!既然喜歡吃新死的屍體,一定會殲滅我族!」

「可是一號講我們家是他的……」

「二號也不好!一年到頭補魚,到處開海鮮店,歷代對我族進行大屠殺,通通沒有好人!」

「可是二號也認定我們家是他的……」

「三號更差!連狗這麼老實忠心的朋友都大量殺來吃,性情兇暴殘忍無情無義,怎麼可能放過我們!」

「可是三號更堅持我們家是他的……」

「所以,不管投靠誰,吾等水族都是死路一條?」

「死路一條!」

「沒錯!只會殺魚滅口,到處亂講我們家是他的!」

「可是,聽說,一、二、三號也都各自有吃素跟愛動物、護生惜命的人啊?」

「是嗎?」

「真的?」

「好像是這樣……」

「要不然我們去打聽一下,歸給哪號死的魚可能比較少?」

「哎呀,你不知道,他們何止加害吾等水族?他們連自家人、自己人、同種同形同樣短命活不過一百多歲的人類都不肯放過哪!我看是兇多吉少!」

「怎麼這麼可惡又可悲啊?六親不認,連人類自己人都殺,哪裏可能對我們水族有情有義?我主張不信任案!不如集體祈求發動天災,把島全部沉了,搶都別搶!人類不來,換吾等水族安身立命!」

「對、對、對,搶到也不外乎是廣造殺業追殺吾等族魚,不如沉了!」

「好,給它沉!」

「大家看看,我們也學人類來用功回向讓島沉到海底,怎麼樣?」

「頭兒英明!」

「萬歲!」

「給它沉!」

「就用力給它沉!」

「沒錯,我們家是我們家,管它大號小號排幾號,通通都不能干涉!」

「太讚啦!」

「最好鬧天災沉了,沉了人類通通沒好處,回歸水族!」

「回歸水族!」

「水族才是大海的主人!」

「萬歲!萬歲!水族萬萬歲!」

Cloud Over The City

Floating in the big blue sky

And on my mind

Race, ethnicity, identity, culture, concepts, ownership, reform, gender, order, spirituality, suffering, news, society, nation, constitutionalism, dao, tradition, movements, varieties, theology, communities, beliefs, practices, interaction, survey, history, rights, power, translations, diversity, equality, ...

Everything's flying

Everything's changing

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假如我還是王子 If I Were Still A Prince


一、傷心的獨白

為什麼打我?為什麼把我打成重傷?到底是為什麼?我有哪裏做錯?她們都替我求情:「王啊,別再打了!這比丘很老實,他沒有做任何壞事──」你為什麼偏不聽、非狠下毒手不可?她們心軟看不下去,最後全哭成一團。你看她們為我落淚,女人的溫柔反倒激起你強烈的妒火。你下手一次比一次更猛,當著她們的面霸凌我、羞辱我,把我打得半死……

忍你是念在佛法、念在我身為修行人。忍你並不代表你的行為是正確的。我知道,過去諸佛以忍辱得道,佛陀過去生尚且示現為忍辱仙人;今天遇上你這個惡生王,至少沒有故意砍掉我的耳、鼻、手、足,起碼還讓我的四肢五官保持完整──難道我就不能忍?

你雖然生而為王,難道生而為王子的我會不懂王室出遊的規矩和禮數?你帶你的後宮女眷遊山玩水,我在山林樹下坐禪,原本各得其所,為什麼你故意來找麻煩?難道你無視於事實?難道是因為我的業報身年輕?還是因為虛妄的色相以世俗眼光來看非常出眾?

我們同樣生在王室,難道我會不了解後宮女眷是怎麼回事?要怪也該怪你自己,把她們丟在一邊,自己跑去睡午覺!她們玩團體遊戲玩到後來覺得無聊,只好到處閒晃;走來走去發現我一個人在樹下打坐,就一起恭敬地來禮拜問訊。我看她們有恭敬心又有善根,就為她們講一段開示──等你一覺睡醒、東找西找最後也找來樹下時,親眼看見的不就只是法師說法、居士聽法的正常公開場面嗎?

況且你問的問題我全都一一老實回答,你到底還有哪裏不滿意?你問我有沒有證阿羅漢,我老實說沒有。你問我有沒有證阿那含、斯陀含、須陀洹,我也通通誠實講沒有。你逼問我不淨觀有沒有完全修成就,我也老實回答沒有──畢竟你不是專業修行人,不知道不淨觀完全修成就至少會證得阿羅漢果位;都已經明明白白告訴你還沒有證得阿羅漢果位了,怎麼有可能不淨觀已經完全修成功?

你罵我是個什麼都沒證到的生死大凡夫,沒資格和你的女人坐在一起──只為女眾主動發心來聽法,你就這麼恨我?

痛死了……好痛……假如當年我不出家的話,在家身份也是和你平起平坐的王子!憑我國的軍力與國力,繼承王位後實力肯定也不輸你,還輪得到你起慢心仗勢欺人嗎?你是看我出家才故意整人吧?那好,我就回去當王子,你走著瞧!

二、我們戰場見

就這樣,他徹頭徹尾地後悔了。他不在乎女色或女人,他忍不下的是男人間這口氣。他決心罷道歸家紹繼王位,以王者之姿向對方復仇。心意已決,他馬上向和尚迦旃延尊者告假表明心跡。

「你才被打不久,傷也沒養好,先留下來休養調一調,等明天再走吧?」

「……好吧。」

隔天比丘回到本國,才還俗繼位就馬上出兵討伐惡生王。兩軍激烈交戰的結果,還俗王子大吃敗仗,被惡生王活捉。惡生王記得他是誰,也明白他為何而戰。惡生王餘恨未消,也同樣斤斤計較男人間這口氣,馬上下令派出殺手取王子的性命,完全不打算留活口。

死到臨頭的還俗王子怕了。「啊,師父!師父!讓弟子再見您最後一面吧?只要死前能再見和尚您一面,就算被殺也絕無遺憾!」他用盡力氣對虛空狂吼。

迦旃延尊者是一位阿羅漢聖者。他一收到弟子的念頭就馬上出現在他面前:「徒兒啊,為師平日說法有沒有告訴你鬥爭求勝最後總是一無所得啊?你不聽師父的話,事到如今又如何是好?」

還俗王子當場跪地請求:「師父,今天您若救弟子一命,弟子保證以後一定不敢了!」迦旃延尊者一聽,轉頭向殺手說:「先生,等一下。等我先跟國王報告,拜託國王饒他一命!」說完就消失了。

殺手只接王令,不信三寶也不信因果,哪裏有可能理會一位老和尚的請託?迦旃延尊者才離開,致命的一刀馬上對準王子的人頭揮落──

三、復仇的滋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的是誰?我嗎?是我。我沒死?

好像真的沒死。摸兩下,頭頂還是一樣光光的。沒還俗重新當王子。也沒接王位出兵吃敗仗。身體好痛……可能傷口太痛睡不好,才會痛出一場還俗兵敗被殺的極致惡夢吧?

「你醒了?」是師父的聲音。

「傷還好吧?」的的確確是師父。

「徒兒啊,為師平日說法,是不是有教過你世間的生死鬥爭戰爭從來都沒有任何贏家?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因為啊,所謂的戰爭,都是用殘害敵方的手段來取勝。雖然一時愚痴逞能、大快人心,可是來世必定墮落三途惡道受無量無邊的苦楚啊!要是比不過別人,自己被殺之餘又禍延子孫、王族、百姓、大眾,增長大眾極重大的罪業!亡者身陷地獄,陽上又冤冤相報、輾轉追殺,輪迴業報始終是沒完沒了啊……你好好思惟、思惟,應該如何終結身體受毒打凌虐的痛苦?如果你真的希望脫離生死大苦、恐懼憂患、打罵楚毒,要反觀自身來止息怨謗。為什麼呢?因為色身就是世間眾苦的根本!想想看,飢渴寒熱、生老病死、蚊虻毒獸,向來有種種過患不停地加諸在色身上,怎麼你不去一一尋仇,卻獨獨想找惡生王報復呢?你若想消滅怨恨和怨家,要直截了當消滅心裏的煩惱。世間上,天大的仇恨頂多也只加害一生一世一具色身,可是煩惱卻可以加害生生世世無量無邊的業報身。世間的敵人再殘酷也只加害這具有漏臭穢的身體,可是煩惱怨敵卻能加害法身慧命!你好好再三觀照,怨害的起源是不是自心的煩惱?自心的煩惱怨賊你不去討伐,討伐惡生王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次他終於懂了。身體雖然一樣痛得半死,可是心境截然不同,當場證得初果。傷養好後,他發大心精進用功,沒多久就親證阿羅漢。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娑羅那比丘為惡生王所苦惱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為女眾醋勁大發起爭端,甚至不惜動手動腳、頭破血流,是不是很愚痴?

二、為爭面子、爭一口氣而爭強鬥勝興戰事,是否反而造成全人類通盤大輸?

三、世間上的的確確有惡王,也有不愛護百姓眾生、獨愛自己個人或家族權位名利的惡王。遇上這類不良人士出世時,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什麼?

四、師生之間除了知識技能方面的課業傳授以外,在人生智慧、社會經驗、處世道理、日常生活各方面的指導是不是也相當重要?

五、一般平民對皇朝、王室可能都存有一絲絲美好的幻想。自歷史記載或宗教古籍以觀,在帝國體制中王室人際關係的真相是什麼?那種制度是否容易在人心激發強烈的貪瞋痴,進而造下殺盜淫妄酒諸般惡業呢?

2012年8月12日 星期日

佛典故事:小女孩的玩具車 The Little Girl’s Toy Car

小女孩騎著玩具車出門遊戲,在往公園前進的路上,正巧遇見佛陀。雖然她沒有考上駕照,也完全不懂大人世界的交通規則,卻非常有遵守交通規則與尊重生命安全的精神;她把小車子開到路邊安靜地等候,高高興興地讓路讓佛陀慢慢地行進。

沒過多久,身體不健康的小女孩往生了。她投生到三十三天現天女身,到善法堂集合聽法。釋提桓因看到新來的天眾,關心地問好:「妳過去是做什麼的?妳擁有金色的天身,通體大放光明,如花莊嚴又威德具足,究竟是為什麼能生到天上呢?」

小女孩轉世的天女欣然回答:「我上輩子看見佛陀入城時,把玩具車停到路邊避道讓路。由於對佛陀生歡喜心、敬信心,所以命終才能生到天上啊!」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天女本以乘車見佛歡喜避道緣》

2012年8月11日 星期六

佛典故事:完美金米飯團 Wonderful Golden Rice Balls

一、天哪,黃金米!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四個人約好入山學道,一起修得五種神通。小弟一個人守著老家種田,這天碰巧看到佛陀外出乞食,馬上高高興興地衝回家盛好一大滿鉢香噴噴、白胖胖、清淨可愛的白米飯,恭恭敬敬地供養佛陀。供養完畢後,老實的他又回到田裏繼續耕種,忙完就收工回家了。

農夫的生活不就這麼平常無奇?日復一日默默辛苦勞動,不是嗎?才怪!

他照舊下田,卻突然發現往日熟悉的稻田全都走了樣──葉子亮晶晶、稻穗金晃晃,而且絕對不是因為出大太陽所造成的錯覺──走近一打量,哎喲我的老天爺,怎麼全都變成黃金色的米粒啦?不只變色,還通體變形,每株稻子都抽長數尺,就地變成了巨無霸品種!不可置信的他興奮地動手收割,沒想到田頭忙到田尾才收割完一遍,回頭一望,背後整片黃金稻田又迅速長大成熟了。整片金色稻浪在陽光下輕輕巧巧地搖啊搖的,簡直像在集體彎腰揮手微笑並默默地道謝呢!

這片奇妙的黃金稻田轟動地方父老,參觀的參觀、幫忙的幫忙、分享的分享、看熱鬧的看熱鬧、採訪的採訪、考察的考察、寫詩作畫譜曲的寫詩作畫譜曲……名氣響亮到一路傳進王宮裏去,連國王本人都禁不起好奇心的驅使,趕快親自下鄉一探究竟,也親自下田動手採收打他出世以來一輩子看都沒看過的神奇黃金米。

這片黃金色的奇妙稻浪,竟然無論怎麼採收也採收不盡哪!

天天老實下田務農的小弟忽然就這樣發了。

還不是普通的發,是大發特發!

二、你到底是怎麼發的?

另一方面,在遠山上修行的四兄弟沒有新聞報導來源或八卦小道消息,不曉得老家有這番驚天動地的大變化,卻憑著五神通直覺力,忽然起心動念想回老家看看小弟生活近況如何。

這一看不得了──小弟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錢多得不得了的超級財氣和一股說不出來的驚人才氣,富貴逼人又福可敵國,老家整修一番竟然變成鄉野美景大豪宅了!

哥哥們嚇了一大跳。

「你以前很窮,到底是怎麼突然發大財的?」

「有一天,我看到佛陀出門托鉢,發心供養滿滿一碗白米飯,結果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大的福報!」

「這麼好?那好,小弟,你就用神奇的黃金米替我們製作歡喜飯團,我們四兄弟一人拿一顆飯團也去供養佛陀,祈求下輩子生天。至於佛法或解脫生死的道理嘛,跳過不聽就算了!」

三、金米甜,法食更香!

小弟開心地捏好飯團後,四兄弟就高高興興地帶著黃金飯團登門拜見佛陀。

大哥把第一顆放金光的歡喜飯團放到佛鉢裏供養,佛陀馬上開了金口:「諸行無常。」二哥隨後把第二顆閃亮晶瑩的歡喜飯團放到佛鉢裏,佛陀再接一句:「是生滅法。」輪到三哥時,金光閃閃的歡喜飯團一放到佛鉢,佛陀當場回應:「生滅滅已。」等四哥照規矩排隊也供養上古今稀有的歡喜飯團時,佛陀的開示法語也隨之圓滿了:「寂滅為樂。」

四、你聽到什麼法?

原本只求生天,沒想到換來一句聞所未聞的法語。四兄弟回到家,互相詢問對方聽到的法語內容,集合起來總共是四句偈:「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四兄弟原本就有修行基礎,在思惟這四句偈後,馬上一起證得三果阿那含。他們深有所悟,主動再度登門拜見佛陀,集體請求出家。出家後不久,四個人便一起證得了阿羅漢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弗那施佛鉢食獲現報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財施法施,等無差別。」為什麼?

二、人到底有沒有辦法現世即脫貧,修得大福報?

三、與故事中的「天然福報黃金米」一比,近代的「人工業力基改米」是否相形失色呢?

四、飯團不只是東方傳統健康美食。在捏飯團、吃飯團、互贈飯團、分享飯團、消化飯團的同時,能否也提起正念思惟佛陀金口宣說的四句偈呢?

2012年8月10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貧賤夫妻 The Poor Couple

貧賤夫妻百事哀?不見得,心轉運轉!

老公枕著老婆的手臂,心想自己真命苦。上輩子不修福報,這輩子窮得半死。哪像那些富貴人家?前世修福,今世也修福,有錢有閒就能布施修善;每當佛寺辦大施會時又能夠全家人一起風風光光地參加,不但富貴如意又受人民恭敬愛戴,走到哪裏都受歡迎。哪像我?哎……

想到這裏,他不禁落下淚來。

「哎呀!老公,你怎麼哭了?」

「看看別人家,修福修善、平安快樂。不像我們夫妻兩個,貧賤無福又無力修福,光想就難過……」

「光哭有什麼用?不如我賣身為奴,賺錢來修福。」

「那怎麼成?只剩我一個人怎麼生活?」

「要是你擔心生活成問題,那我們賣身為奴一起修福報,怎麼樣?」

夫妻兩人說定了,找當地最大戶的有錢人家,談好條件:對方先給他們十金,約定若七天後如期還債便罷,若還不出錢來就一起當奴婢。兩個人拿著暫借的賣身錢,打算用來參加佛塔寺院的大施會。他們回到家裏,一邊搗米一邊互相鼓勵:「我們一定要趁現在還有自由之身,趕緊多努力修福報;以後要是當別人的奴婢就沒機會了!」

忙了整整六天,和寺方講好的供養日終於來臨。他們興高采烈地出門,才到寺裏就發現事情不太順利,看來寺方和王室成員似乎有些意見相左──

「師父,今天本王要修福設供!」

「諸位大德,實在是很對不起,可是真的不行啊!我們老早就跟一對窮夫妻約好了,日期不能隨意更動!」

「嘖!哪裏來的小老百姓,膽敢和國王搶供養的日期?來人哪,派人去跟他們夫妻講,要他們改日子,今天讓給國王!」

結果,來來回回講三趟,窮夫妻硬是不肯換日子。這下可好,話傳回王宮,事情鬧大了。國王起了好奇心,親自到寺院裏找這對夫妻來盤問:「你們兩個到底為什麼不肯改天再來,非要跟本王搶日子不可?」

「我們夫妻兩人只有今天這個唯一的機會,以後就沒了!」

「為什麼?」

「我們上輩子不修福,這輩子窮苦;要是這輩子又不修福,下輩子更慘!我們深感貧窮之苦,決意賣身為奴、換錢來修布施,希望以布施功德力中止貧窮苦報。我們和主人約好七天期滿還不出錢就捨身為奴,今天是第六天,明天開始就要準時報告當奴才了,我們夫妻兩就算拼死拼活也要趕在今天修福報!」

「哎,真可憐哪……你們也真是窮怕了,才會覺悟到應該以不堅牢的身體來換取堅牢的報身,以不堅牢的世財來換取堅牢的法財,以不堅牢的人命來換取堅牢的法身慧命啊!」

國王十分感慨。

(國境內人民處境如此淒慘,王室難道沒有半點責任?)

他當場把自己和王后身上的貴重珠寶取下,當成禮物送給這對窮夫妻,同意他們如期在寺院裏廣修供養,事後還特地封賞十個聚落給他們。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罽夷羅夫婦自賣設會現獲報緣》

-延伸思考向度-

經云:「夫能至心修福德者,現得華報猶尚如是,況其將來獲果報也?由此觀之,一切世人欲得免苦,當懃修福。何足縱情懈怠放逸?」窮這件事,從別業的角度以觀是個人宿世業報;不過,從共業的角度以觀,現世人間的社經結構、制度、處理方案與作業流程等是否也應負起相關的責任?

她的瘋狂 Her Craziness

抱怨連連的她說她的國家好窮。

好窮。法治、警力、經濟樣樣和文明國度相反。

「所以我們才會這麼窮……」她嘆息。

「怎麼辦?怎麼脫貧?」她喃喃自語。

「蓋佛寺?有沒有誰願意在我的名義下的土地花錢投資?」她反問。

「蓋籬笆防小偷、買車、建倉庫、……全都要錢!」她一項項開列清單。

「人民沒有道德觀念又法治水平不足是富裕不起來的。道德與法治狀況這麼糟根本沒辦法吸引外資。考慮移民吧?」

她忽然生氣了。

「怎麼可以?一個媽媽就算是瘋子,小孩也不能離開她!國家就像是我的媽媽!」

她氣完走了。

到底哪個「媽媽」才是她口中的「瘋子」?是不久以前她的國家才「自願離開」的舊祖國,還是目前這個在極度貧困無序中漫無章法地過一天過一天、她死也不肯「主動離開」的新國家?國土這麼大片的新國家的國民又為何自哀自嘆是個「小國家」呢?

2012年8月8日 星期三

佛典故事:大龍王 Great Dragon King

咒師來自南天竺國。此行不為其他,只為專程來捉迦尸國境內慈心護國的大龍王。大龍王雖受龍身畜形,卻非常愛護百姓。牠平日適度興雲作雨令穀物適時成熟之餘,在每月十四日、十五日還定期幻化成人形下凡受持五戒、修行布施、聽經聞法。

大龍王對迦尸國的國運實在是太重要了。咒師才入國境,天神馬上現身警告迦尸王:「有一個異國咒師想把大龍王驅離迦尸國!」迦尸王為了救國護民,馬上發兵驅逐咒師,卻在強大的咒力下集體動彈不得。情非得已之下,迦尸王不惜出重金向對方贖回龍王。不過,對方收錢放龍並無半分誠意;前腳才放龍自由,後腳又立刻放咒奪龍。

人王既然無法守護大龍王,大龍王在龍國境內的龍子龍孫龍眷屬決定親自出馬。他們集體行動,興雲降雨、大打雷電,大作霹靂,盛怒下打算直接誅殺出爾反爾的咒師。

「別殺他,」慈悲的大龍王說。「就勸勸他、曉以大義,還是放他走吧!」諸龍護王心切,卻在起殺心團團圍住可惡咒師的當下被大龍王勸阻了。連當事龍本身都這麼看得開、放得下、心量廣大,諸龍想殺也殺不下手,最後就將咒師釋放了。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提婆達多欲毀傷佛因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佛言:「爾時龍王,今我身是也。爾時咒師者,提婆達多是也。我為龍時,尚能慈心數數救濟,況於今日而當不慈?」如何面對敵人或對手?

二、天龍八部是佛教的大護法。風雨調和則種植順利、如期豐收、安居樂業。作為吉祥象徵的「龍」在文化上、社會上、經濟上的現代意義為何?

佛典故事:鬼話 Ghost’ Words


兩個大商人帶領著五百名商人遠行經商,路經曠野。

野地裏別的沒有,倒是有鬼。

夜叉鬼幻化成富家少年人的模樣,身上戴著鮮花圈,快快樂樂地邊走邊彈琴靠上前來。他說:「旅人哪,你們不累嗎?何必辛辛苦苦載上好幾大車的糧草飲水呢?我告訴你們,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有上等的水源和糧草!來,趕快跟我來,我會指點你們路怎麼走!」

其中一個大商人相信這番狀似懇切的鬼話,放棄所有沉重的行當,一身輕裝帶隊跟著夜叉鬼走了。另一個大商人態度則十分保留:「你話講是這樣講,能掛保證嗎?我們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在附近看見任何水源或糧草啊!夥伴們,手邊現有的資源是我們的生活必需品,千萬別輕易丟棄!」

商隊兵分兩路,各走各的──輕信鬼話的一行人全體飢渴而死,相信人話而扛著重擔、堅持到底的一行人最後終於平安到達目的地。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二估客因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商場投資靠眼光與判斷力。商場上什麼話能信、什麼話千萬不能信?

二、夜叉鬼說謊話,以子虛烏有的「眼前利益」相誘而欺奪人命。急功近利、欠缺遠見的心態是否容易令人作出錯誤的判斷?

2012年8月7日 星期二

National Flag

Why took it away
Not only mine
Not only ours

Do you still remember those who died for it
People who died for it
Gave up everything just for it

They are your ancestors
Your people
Your family

They are also mine

佛典故事:靠近一點 Come Closer

那一世我們都是鳥

水鳥群聚在蓮花池,鸛雀的舉翅投足非常吸引眾鳥注意。牠的慢動作實在是太優雅、太有韻味了……

「這隻鳥的動作真讚!多麼有威儀、有次第啊!完全不會激亂水面呢!」群鳥讚不絕口,一番口耳相傳後,一隻緊接著一隻全都擠過來圍觀。

鸛雀雖然迷倒了蓮花池眾鳥,卻無法左右一隻見解獨到的白鵝王。身為鳥國遠近聞名的大詩鳥,白鵝清清嗓子吟詠開來:「舉脚而徐步,音聲極柔軟;欺誑於世間,誰不知諂詭?」

鸛雀聽懂了。顯然這隻白鵝不吃這套──鳥云亦云的從眾心理、團體壓力對牠起不了半分作用。鸛雀頭一轉,輕聲細語地回答:「何必這樣子說嘛?來、趕快來這裏,再靠近我一點──」

白鵝王拒絕了。「我很清楚你諂曲詭詐的本性,我才不要靠近你!」

這一世我們都是人

很久以後,白鵝王轉世為釋迦牟尼佛,鸛雀轉世為提婆達多。提婆達多故意推山石、放惡象加害佛陀,惡名傳遍民間。為了扭轉人民對他的不良觀感,提婆達多特意在大眾面前低頭向佛陀懺悔,親吻佛足以示誠意。等到眾人四散歸家、回到比丘僧團時,提婆達多則坦露真面目,到處惡口罵佛。

百姓在民間的流言是這麼傳的:「提婆達多真令人感動啊!他真心誠意向佛懺悔,心是如此調柔順從。這種大好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傳出壞名聲呢?」

比丘們知道他有另一面,感想就完全不同了:「提婆達多真是個諂曲又虛偽的人!在大眾面前裝出對佛陀百依百順、恭恭敬敬的模樣,背地裏卻起惡心罵佛!」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白鵝王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在職場中若遇見有同事對上司一張臉、對部屬一張臉、對同輩一張臉、對顧客又一張臉,表裏不一、四面虛偽,處處以心機城府惡意操控大眾觀感時,如何以智慧心應對?

二、六道輪迴裏,身相雖然不同,習氣與互動因緣卻十分難改。若為譁眾取寵而妒賢害聖、終日虛偽應對,結局到底是會保住垂涎已久的名聲地位或是完全身敗名裂?

2012年8月6日 星期一

失智症時代

十多年來,全球失智症病患人數不斷向上攀升。

在這段期間,市面上也流行一種倡議遺忘、否定記憶的觀念或知見--鼓勵人主動、刻意地忘記一切,或者否定任何形式的記憶重現與探討:歷史記憶、文化記憶、族群記憶、家族記憶、人生記憶--指責記憶、支持忘記;過去生全部忘得一乾二淨不記得,連這輩子水中漚般的短暫一生也想故意忘記。

佛陀的開示充滿對十方三世洞察無礙的記憶。無論是幾大劫、中劫、小劫以前的時間點,或是三千大千世界相隔多遠的佛國淨土,乃至於十方三世六道群靈的累劫心、境、業、報、因、果,沒有忘記半絲半毫。凡夫正好相反;平日已經很健忘、長期記憶與短期記憶都常常失靈不管用了,還雪上加霜作意遺忘好不容易沒遺忘的部分。

有沒有聽聞過失智或失憶的(老)人生活上的艱難與掙扎?記憶無礙是大福報。就算不論心性證量或起用層次,至少在俗諦範圍上就是健康平安的生活基本保障--能記得「人」,才不會連父母師長親友都不認得。能記得「語言」,才能說話、溝通、閱讀、以文法句型結構形塑思考、容易親近與使用文明或文化資產。能記得「事」,才能反省、懺悔、警惕不再重覆犯錯,同時保持良好行為習慣。記得了「境」,才不會迷路,不會忘記自己是誰,更不會茫茫然立在街頭,除了一份存在感以外不知所措,不知道從哪裏來又該回哪裏去--

刻意否定記憶的文化風潮與事實上失去記憶功能的病症的興盛二者為何在時間點上如此貼近?是什麼樣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背景造就了讚揚遺忘、譴責記憶的世代?

佛典故事:是非八卦 Gossip

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何豈是人?哪怕是修行的仙人共住在山裏都有口舌是非。

定光仙人與其他五百名仙人在山林裏結草窟共住修行。此日天氣惡劣,暴風烈雨夾擊,有個出遠門的陌生婦人受困林間。她為避風雨飢寒,逼不得已在定光仙人的草窟借宿一夜,隔天大清早一放晴就馬上動身告辭離去。

她出門的當下正巧被鄰近的仙人們看見了。大家難得看到有婦女留宿,閒話馬上一傳十、十傳百、傳遍整座山頭:「這個定光仙哪,一定跟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發生了不清淨的行為!」修己習氣難,評他過失易──眼睛看別人非常容易,認清自己難度相當高。

定光仙人一入觀,知道大家起惡心造誹謗業,日後恐墮地獄受報,馬上發動神通力上升在虛空中,示現十八種神變。群仙圍觀驚嘆連連,馬上又當場議論紛紛:「哇!據說身體能離地四指之高的就表示斷除淫欲,何況像定光仙人這樣高高升上天空又現神通變化?他怎麼可能會起淫欲心行不淨行?我們一定是錯怪他了……怎麼可以誹謗一個清淨的修行人呢?」其他五百名仙人當場集體認錯、五體投地懺悔,方得以免除地獄惡報。

這位善解眾生心、真為眾生善知識、善巧方便示現的定光仙人,正是彌勒菩薩的前世。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仇伽離謗舍利弗等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眼見為憑」的成語用在現實人生有沒有問題?

二、修別人?修自己?到底如何修行方構成「自利利他」?

三、不論言論自由保不保障,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八卦作為群居的人類社會自古以來未曾根絕也無法斷除的社會現象,人如何起智慧心處理、以平常心面對?

2012年8月5日 星期日

無可奉告

生第三個了。

她抱著一個才兩個月大的嬰兒,四處求援。養不起,日子怎麼過?大人能餓,嬰兒能餓嗎?一個單親媽媽要照顧新生兒,年幼的老大、老二也要兼顧,怎麼放心外出工作?她心是苦的,眼是淒楚的,唇邊還顫抖著……

怎麼不聯絡政府單位?她搖搖頭。我們國家的政府也很窮,等到社會福利單位發錢下來,我們母子四口早就全餓死了。連你們都養不起,當初何必鬧獨立?連養活百姓、嬰兒的能力都沒有,何必獨立?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平凡百姓,國家大事我通通不懂;上面自個兒決定的,我哪裏知道?哎,好好好,國家大事與己無關,那孩子的親生父親呢?都一連生三個了,最小的才出世沒幾個月,他怎麼不出面?他、他沒跟我們住一塊兒,這說來話長……。是不是他另外有正式的婚姻、有個合法的太太?她楞住了,發起呆來。發完呆、回了魂,眼神幽忽幽忽地不知飄往哪去了--「我們別談他,話題就在這裏打住吧!」

明明知道他不跟妳住,兩個人沒辦法當名正言順、光明正大的夫妻,對外無法以一對父母的身份保護好下一代,照舊交往數年?生一個或許可以假設是意外、生兩個勉強可以推託是愛都愛了沒辦法,一連生到第三個到底還能有個什麼講法?自嬰兒出世兩個月以來,當爹的沒露過臉、沒支付半點母子生活經費或不出奶粉錢、人在哪又無可奉告;竟然要靠產後的女人家帶著三個小孩到處求情找門路--這種關係怎麼值得一路縱容發生?成人縱容的沉重代價是叫窮,窮苦逼迫之餘還讓無辜的下一代扛一生一世!

她考慮日後落實節育。她想,或許日後不該再與他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情。

已經生到第三個了。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她終於覺悟到千萬不能再生出第四個。

2012年8月4日 星期六

佛典故事:一家人 Family

家人有兩種:一種有血緣,一種沒有。兄弟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夫妻之間則通常沒有。不論有血緣沒血緣,當國難當前時,逃難都是全家人一起逃。

「王兄,沒吃的了!」二王子聽起來很煩惱。

「王弟,我們被強驅出國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多少忍著點……」大王子好言安慰。

「王兄,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這是我的王妃的肉,請兄嫂和我一起分食,或許還可以再撐一段時間──」才殺妻不久的二王子拿出人肉,平靜地向哥哥說明。

大王子收下弟妹的人肉後,立刻原封不動地收藏起來,偷偷割下自己的脚肉,夫妻一起吃。幾天後,二王妃的屍肉吃光了,二王子在無計可施之下,決定動手殺死大王妃來保全兄弟兩人的性命。

「王弟,別殺她!之前你給我的肉我都沒吃,我馬上還給你!」在大王子力勸之下,大王妃的命雖然勉強保住,不過,王室兄弟在急難中不惜親自動手殺死配偶以續己命的行為看在她眼裏卻另有一番滋味──看透王室成員的自私無情,她的心完全冷了。

逃亡生涯苦不堪言。三個人辛辛苦苦日夜趕路,終於找到一大片有花果可採食的山林,解決了糧食危機。然而,正常的蔬果飲食畢竟來得太晚。入山未久,長期靠人肉維生的二王子很快就病亡了。失去了親弟弟,悲痛的大王子把親情移轉到在山裏認識的一個平民身上。雖然明知對方是犯罪而被截斷手足的受刑人,他也一樣生起慈悲心,常與對方分食山果。素來淡薄欲望的大王子現在每天固定出門採集花果飲食,大王妃竟然變了心,背著他與受刑人發生姦情。有了新對象後,她暗暗盤算起殺夫計劃。

「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採果吧?」大王妃漫不經心地問。

「好啊!」大王子不疑有他。

「你看,河岸邊大樹上的水果好多!你去摘好不好?」大王妃問。

「不好吧?河水很深啊!萬一我失足掉到河裏,妳向誰求救?」大王子反問。

「這有什麼難?你把繩子綁在腰上,我在岸上拉住不就好了?」大王妃回答。

「……那倒也是。走吧!」大王子想一想,同意了。

夫妻兩人才靠近深河,王妃伸手一推就把王子推落到河裏去了。他在急流裏浮沉數日,大難不死,最後被沖到下游的沙洲上。人昏死在沙洲上時,正巧當地國王去世未久,王室算命師天天忙著占相卜卦替國家找新主人。這一占,祭出八字真言:「黃雲蓋下,必有神人!」一群人依卜辭往黃雲的方向出發尋覓,一找就找到雲朵正下方、沙洲上半死不活、全身溼透的大王子。一行篤信算命的人認為天機、天意肯定無庸置疑,把他扛回宮打理一番,等人一醒就讓他繼位登基了。

亡國或興國,因緣人算不如天算;夫妻之間也往往如此。

大王妃認為既然已經親自把大王子殺死,遠近理應無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就公然背著無手無腳的小三,一路相依為命、問路行乞,無巧不巧也進入這個異國都城。鄉民不認識她,不曉得內幕,民間八卦開來還傳成佳話:「你有沒有看見那個外地來的媳婦兒?真是個世間少有的好太太哪……丈夫殘廢還不離不棄,一路背他、養他、照顧他,多賢淑的女人哪!」

外鄉良婦轟動民間,話也傳進了王宮,國王便下令召見。

「妳背上背著的那個人,真的是妳的丈夫嗎?」國王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問。

「當然是真的。」外國婦人恭敬地回答。

「哦?那麼,妳認不認識本王?」國王平靜地再度發問。

「小民不認識。」外國婦人抬頭打量王位幾眼,又搖搖頭。

「不認識?妳認不認識某某國的某某大王子呢?」國王忽然提起她不願意再想起來的名字。

「──啊!」她這次仔細打量王袍加身的外國國王,終於認出了他;她的「丈夫」。她驚訝中帶有萬分慚愧,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事了。你們可以回去了!」國王對這對平民夫妻下令。

身為異國新王的大王子沒有依殺人罪嫌論處,也沒有當場說破她的身份。他揮揮手示意她和她的「丈夫」退下,事後還特地派人照顧他們兩人的生活──若當初堅持夫妻恩義,她今日理當升座身為第一夫人;偏偏她自己決定要另結新歡、謀殺親夫,心甘情願以小三的「妻子」的身份活下去,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家人也是種選擇,不是嗎?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昔王子兄弟二人被驅出國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家是個中性的名相,可好可壞,可善可惡,可益可害。家人是否也是如此?家人有哪幾種?什麼樣的家人才是好的、良善的、有幫助的家人?

二、參考中西歷代王室家族史。為何身為血親,卻為政權、王位、名利、領地、財產、女色、男色等理由而不惜家族內部相殺相殘、父子母女反目、兄弟姐妹交殺互害?沒有真親情與真道德,卻有實際權位名利的利害關係時,三毒具足的凡夫如何造業?可能造下何等重大惡業?

三、在人類史上,承認並面對普遍的家庭暴力問題是晚近一兩世紀的發展。過去視家庭內部家人之間的犯罪行為或諸般惡業為社會禁忌,多避而不談,也不肯解決。建立什麼樣的現代社會文化才能有效處理並降低家暴問題?

四、佛言:「欲知王者,即我身是。爾時婦者,旃遮婆羅門女帶木杆謗我者是也。爾時刖手足者,提婆達多是。」元配、外遇通姦的配偶、第三者(小三)之間所結下的感情恩怨糾葛是否會影響多生累世?

2012年8月3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親愛的爸爸 Dear Daddy

親子間最大的爭端往往來自身份上下的尊嚴問題或是感情私生活的決定權。親子關係怎麼拿捏?這可是學校不會教的一門人生大學問。父女之間有時也會起磨擦,甚至大吵一架──

波斯匿王:「妳是有為父的實力與權力當靠山,才能得到全宮廷的愛戴!」

善光公主:「才不是這樣。我依業力法則,不是因為父王個人!」

波斯匿王:「還講!雖然妳人又聰明又漂亮,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善光公主:「父王啊,小女靠的是業力法則,不是誰生的問題啦!」

波斯匿王:「講這什麼話?沒有本王怎麼會有妳?」

善光公主:「父王,不對不對,是業力,依佛法──」

波斯匿王氣死了。

波斯匿王:「妳、妳這個不孝女──有種給我試試看,看妳到底是有業力沒業力?來人哪,給我把城裏最窮的叫化子找來!」

王室父女吵架,宮廷裏誰敢多說嘴?馬上乖乖奉命把人給帶來了。

波斯匿王:「從今天起,本王就把妳許配給他!我們來觀察、觀察,妳到底有沒有本事靠業力不靠父王!」

善光公主:「我-有-業-力!」

波斯匿王:「妳──」

天下第一有個性的美女公主沒有向老爸求情討饒。連「哼!嫁就嫁,了不起?」也沒落半句,她就決定要奉王命跟丈夫走。叫化子被這對正在氣頭上的權貴父女一驚嚇,當場半句抗議也不敢有,乖乖地立刻接旨告別黃金單身漢的快樂生活。

婚姻要是沒有證人、登記、公開儀式、結婚證書的話,實務上就是這麼無厘頭。上面的單憑氣頭上一句話,下面的平白無故就多出一個嬌貴無比的公主老婆,選都沒得選,挑也沒得挑,連當個自在羅漢腳的人性尊嚴都沒有!

善光公主:「你……你爸媽人呢?」

清貧丈夫:「我爸爸本來是舍衛城裏第一長老。父母往生後家道中落,我無依無靠,才淪落至此……」

善光公主:「哦,這樣子啊。老家在哪?」

清貧丈夫:「我帶你去看,建築物都毀壞了,空地還在!」

新婚第一天,這對新人只做了一件事:看地。兩人一走到所有地內,地竟然自動下陷,地底深埋的寶物通通露了出來。善光公主在王室長大,對古董珠寶名畫藝術品都很了解。她盤點一番加以變賣後,花錢雇人來蓋房子,不到一個月就建造出一個頗具規模的上流庭園。

一個月過去,波斯匿王氣消了大半,開始思念起聰明美麗的女兒了。他的情緒管理雖然一向很差,濃厚的親情依然無人能比。

波斯匿王:「哎……我這個寶貝女兒不知道過得好不好?」

王室使者:「報告大王,公主富貴當今天下難比,富可敵國哪!」

波斯匿王:「看來佛語真實,真的是自作善惡、自受其報啊!」

王室使者:「報告大王,公主還親自交待小的,務必恭迎大王親自光臨──」

父女再度相見時馬上和好了。女兒不但依然是個美麗聰明的公主,還是第一長者家族的長媳,又身為城中首富之家,遠近馳名!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波斯匿王女善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