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30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婆婆 Mother-In-Law

才過門她就跟婆婆摃上了。個性剛烈、想法做法都和年事已高的婆婆有相當大的落差的她,在婆婆眼裏只是個處處不合禮教、不順管教的頑劣媳婦,老人家氣不過時就大聲責罵。愈惡罵,就愈心生反抗;愈教訓,敵意就愈強。

沒善緣,家也可以是兩性或同性之間的戰場。代溝?有。婆媳問題?是。女人家沒受正規教育,對外公領域沒得發展,精力只好耗費在家庭內部的婆媳鬥爭?可能。她恨婆婆破壞她的婚姻生活,讓她婚後生活遠遠不如單身在娘家時快樂。她出嫁的目的是與丈夫享受年輕人的快樂婚姻生活,根本就不想應付婆婆落伍守舊的觀念。

可惜,婚姻向來不是兩造契約(表面好像是),事實上、實務上其實是團體契約──嫁娶一個人就形同跟對方全家族建立終身親屬關係,多一個配偶等於多一大群家人跟許多延伸出去的義務與責任──她沒認清楚這一點,也沒面對現實好好處理姻親關係,反而把錯都怪到婆婆身上。

眾生起瞋恨心時,往往喜歡拉第三方下水以增加自己的勝算──國際糾紛如此,家事是非也同樣是如此──降伏不了內心的憎恨不快的她,最後決定借刀殺人。借誰好呢?當然是愈親密的人愈好。她利用枕邊細語的優勢,私下教唆丈夫謀殺親生母親。

太太一提,他很快就同意了。夾處在生自己的女人與未來將生下自己的兒子的女人之間,愚蠢的男人決定選擇欲望和香火,背棄養育的恩義。他聽信太太的話,找個藉口把母親帶到荒郊野外正打算動手謀殺的當下,忽然天地變色,從半空中劈下幾道閃電,把他現場活生生燒死了。

死裏逃生的老人狼狽地逃回家時,夜已經深了。

「老公,你回來啦?」媳婦以為丈夫任務圓滿,捏起嗓子嬌滴滴地問。

「回來了。」婆婆驚嚇過度,沙啞微弱地應聲。

「人殺了沒?」媳婦沒認出是婆婆的聲音,高興地追問。

「殺了。」才喪子的母親輕聲對成為寡婦的兒媳這麼說。

「太好了!」媳婦很滿意犯行得逞。

直到隔天,她才花容失色地發現平安回家的竟然是被害人──天哪,她原本想讓不孝子成為不受母親左右的完美丈夫,沒想到殺人毒計不成功之餘,還讓自己從此變成寡婦!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不孝婦欲害其姑反殺其夫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婚姻關係真的只是兩個人簽下的單純民事契約嗎?事實上它涉及多少人?雙方家族身為姻親,是否常常能以婚姻關係為理由,對嫁出門的女方或娶太太的男方作出許多複雜的要求?

二、家事問題的複雜度,在於它充滿國家、社會、他人難以碰觸的死角。家庭的面貌多元、性質特色因緣個個別異,相當難施以單一規格化的標準來評判。家庭犯罪率自古居高不下的事實與學校向來不開設「家庭倫理學」、「父母學」、「子女學」、「夫妻關係」之類的正規課程的作法對照之下,是否意謂家庭狀況如何全放手給個人「聽天由命」或「自求多福」?

三、如何化解家人之間的嫌隙或仇恨?現代各國文明法治社會的逆倫案件為何依舊層出不窮?

2012年10月28日 星期日

Remember This Fear

Here comes the super hurricane. People ask each other, “Where do you live? I live in this state. Are you afraid?” Facing a deadly life threat, who won’t feel anxious?

I hope everyone will be safe. But please remember this deep fear today; the fear of hurt and death. There are so many animals living in the States now. When you call it “food,” it only means death for them…

They are afraid everyday.

佛典故事:智慧 Wisdom

龍王丈夫常常出門,令龍后十分不悅。幾番調查後,發現原來是去迦尸國找智臣聽受善法。人類?人類哪裏比得上我?龍后以為自己失寵了,對智臣懷恨不已。她恨恨地想:「我一定要拿比圖醯的心臟來祭火、喝乾他的鮮血!若不如此,誓不為龍!」

她在情緖失控的當下,不知不覺自言自語、走漏心聲,被老朋友夜叉鬼在一旁聽見了。夜叉鬼一聽,奪人命?那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我們鬼道的拿手本領?「龍后,這事兒就交給我來辦,保證穩當!」

夜叉鬼向龍后討了一顆上品如意珠,幻現成商人的模樣,向迦尸國王宮出發。進了王宮,他馬上指名找迦尸王賭博。迦尸王本身道德約束不嚴,對賭博行為也不排斥,當場欣然同意。雙方約定,一方用如意珠下注、一方用國土、庫藏、智臣來下注,誰輸就無條件交給對方。

賭,靠的不是運氣,是手段。人王哪裏知道賭友是夜叉鬼變的?人又哪來天大的本事去跟鬼比手段?這一賭,迦尸王當然大輸;賭輸只好認命。垂頭喪氣的迦尸王正打算依約把國土、愛臣、國庫通通移交出去並且丟掉王位時,對手竟意外地回絕了。

「國王,國土、國庫我沒興趣。我只要你身邊的重臣!」夜叉鬼開口討人。

「你想不想去?」迦尸王自知理屈,小心地問。

「去。這位朋友,您只要在下一人,有何用意?」比圖醯倒是十分乾脆。

「……」夜叉鬼突然不說話了。

「朋友,既然說好要跟你走,至少先告訴我目的究竟是什麼吧?」比圖醯再三懇求對方。

「龍后想拿你的心臟來祭火、喝乾你的鮮血。此行目的在此!」夜叉鬼終於說明他背後真正的動機。人間賭局表面上是場遊戲,實際上往往不見得如此。

「原來如此。要是真的殺我的話,人類的心臟、鮮血看起來都差不多,哪裏分辨得出來究竟是不是我本人?你就別殺我,先把我帶進龍宮再說。所謂要我的心,不就是想要了解我的智慧?想要我的血,不就是想聆聽我的法語?」比圖醯思考後如此建議對方。

「這個人真是聰明哪……」夜叉鬼心想,「不但保住性命,還得到進龍宮的機會;明明對他非常有利,還說得像是要讓我任務圓滿、有交待,又同時讓龍王龍后得到心靈財富一樣……這個人處世的方式是讓所有人得利、皆大歡喜,難怪龍王一天到晚來人間找他……」

「可以。我們出發吧!」夜叉鬼心裏非常佩服。

一人一鬼回龍宮後,比圖醯對龍王、龍后、龍民演說法要、並且讓龍族集體受五戒。龍后面對面相處後,終於了解丈夫常常出門找比圖醯的理由何在,殺心也就熄滅了。從龍宮平安全身而退的比圖醯帶著大量龍族相贈的厚禮回國,轉獻給迦尸王和全國百姓。從此,閻浮提內不論是人、是龍、還是鬼,都一起受持五戒,修行十善。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輔相聞法離欲緣》

2012年10月26日 星期五

Prisoner


Colorful and cheerful
You’re singing heavenly songs

People love you too much
Your beauty turns out to be a curse

When people love
Love always leads to control

Locked in this tiny cage for life
Their love became your prison

寫給只為美音天成、彩翼可人,被人們日夜監禁在狹小牢籠、憂抑而終的囚鳥。美好的業報身與音聲讓人群起了愛染執著。這份自私的愛使牠成為交易客體,永遠喪失自由。

佛典故事:惡王 Bad King

「哎,好苦喲,出生在這種國家!」

「哎……那可不?」

「討生活夠難了,還偏偏出這種國王!」

「說得好!簡直是出世來折磨我們老百姓嘛!」

「那種人簡直比盜賊還糟!」

「別提了……」

「聽說遠地來的商人要是帶什麼奇珍異寶入境,他通通課重稅!稅繳不出來的話,就把人家的東西充公哪!」

「什麼充公?我們這種不民主、不理民意、不管人民死活的時代,國庫就是國王的倉庫,表面上講得很好聽,說什麼國庫是國家的、國家的就是大家的,其實還不就是他個人在私用?」

「充公──半毛錢也沒付人家,充國庫!」

「不然你以為天下人幹啥吃飽了撐著搶著當國王?」

「難怪當國王的都這麼有錢……好像從來沒有國王肯吃住穿用得比老百姓差哦?」

「有錢歸有錢,大家都說他是惡王,討厭他討厭得要死。當國王當到被百姓恨之入骨,有什麼用?」

森林裏,風輕輕吹著。人聲遠了,人影也淡了。我們這個時代,沒得依民主理念選舉國王。一手死抓軍權、一手緊握政權、一腳劈後宮千萬佳麗、一腳戲異族風情美人的國王不怕被人民討厭──討厭又能怎麼樣?

這種時代,人民遇上惡王只能偷講。私下講、悄悄講、找個偏遠安靜的林地水岸抱怨個夠。等心理取得平衡後,再一臉平常、沒事兒似地回村裏去講些歌功頌德的檯面話(這名相通常是特指曖昧模糊、言不由衷、半謊半真的社交應付話;說者、聽者雖雙雙清楚有不真誠的成份也照說不誤。基於社交需求與習氣,將目的特殊的曖昧模糊謊言特稱為「檯面話」的名相本身就是將謊話美化的檯面話)。

人民背著國王偷偷講的無奈心聲,住在深林的鸚鵡王全聽見了。

牠既然身為王,對王道有一番見解與期許,長期執政下來也頗有心得。對民意向來重視的牠,優雅地站在枝頭上思考起來:「我雖然是隻鳥,也知道是非對錯。我決定要親自去找人們口中所說的惡王,講善法給他聽。他可能會認為憑我一隻鳥王都能口出善言、導以善政,他身為人王豈能人不如鳥?這樣子一來,說不定他反省一番後做法會改變;他要是肯改,人民就有救了!」

經過這番慎重思考,牠飛到王家花園裏藏身在大樹上,耐心地等國王夫婦來逛花園。由於非常重視外交關係,平時勤練外語的鸚鵡王一見到國王和王后遠遠散步過來,馬上張開雙翼、大聲地開口說人話:「國王,你真是暴虐無道到了極點,殘害上萬人民,還波及我們動物界啊!普天之下,不論是人還是動物都一樣心理憤憤不平,到處怨聲載道!別說你,你身旁的王后也跟你一樣苛剋!你們兩個人身為人民的父母,怎麼可以這樣啊?」

實話有兩種人不想聽。一種是不想面對或處理問題的人,一種是平日習慣馬屁逢迎的檯面話社交文化的人。這對國王夫妻剛好身兼兩種人,聽到這種刺耳剉心、尖銳寫實、沒半點逃避餘地的誠實鳥話,當場就無明火冒三丈。

「喂,你這張鳥嘴真毒啊!怎麼敢謾罵本夫人?來人哪,給我抓起來!」人后很火大。

「小鳥,你為什麼罵我?」從人后手裏把鳥接過來,人王開始逼問。

「我說國王你不如法,是為了讓你得益,怎麼說是罵呢?」鸚鵡王說。

「我哪裏有什麼不如法?」人王問。也難怪他不知道。全國上下誰敢當他面講實話?我們這時代,當王的要色有色、要名利有名利,誰敢罵他半句就殺頭──比起殺頭,下面的人當然情願背叛自己的心、扭曲自己的嘴以求保住腦袋。在我們的時代,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在說謊;身份地位愈高,每天要聽的謊言比例就愈高。

「天下有七件不如法的事,能禍及王身。」鸚鵡王沒表明身份,直接切中核心。你是王,我也是王;別以為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有權可掌。當人王要是當得不好,還不如一隻動物王。

「哪七件?」人王再問。

「咳,」終於要進入正題了,牠清清喉嚨,慢慢一條一條細說分明:「第一,耽溺在女色裏,私生活不檢點。身體不貞潔,心也不純潔。第二,貪杯嗜酒,延誤國家大事。第三,喜歡賭博,不修禮教。第四,打獵殺生、虐待動物,沒有半點慈悲心。第五,常常惡口惡言,講不出良善的好話。第六,苛待人民,賦稅、兵役、刑罰樣樣都加倍、超乎常理。第七,無視正義、不管道理,處處與民爭利、劫奪民財──這七件事哪,足以危及國王本身。另外,還有三件事可以亡國敗家!」當鳥王當一輩子了,這番肺腑之言可通通是牠的經驗之談。

「哪三件事?」人王又問。

「第一,專門親近邪惡、諂媚的小人。第二,疏遠聖賢,不聽忠言。第三,喜歡出兵攻打別國,不勤內政又不顧民生問題。這三件事不改,遲早會亡國;不但亡,還亡得很快。」

「……」人王聽呆了。鳥話竟然比他鎮日聽不完的馬屁人話有營養。

「當國王的人,是全國境內依靠、仰賴的人。國王要像橋樑一樣,能荷負無量民眾通過;要像天秤一樣親疏平等;要正派如法、不違聖教;要像太陽普照世間、像月亮帶給世界清涼;要像好父母一樣施恩、教育、慈愛、憐憫;要像天空覆蓋一切、像大地承載萬物;像火燒萬物一樣燒除世間眾惡,像水一樣普潤十方。身而為王,心裏要以古代傳說中的轉輪聖王當成典範,用十善道來教化眾生。」

「……」人王終於面對現實,反省了。「我真是慚愧!你說的全是實話;我這個人王實在是不如法……以後你就留在宮裏,當我的老師吧?」

有跟老師上課薰修果然有差。惡王從頭一樣一樣學、一樣一樣改,不再是過去的惡王。行政處事的風格既然有所提升、改善,國境內老百姓的惡評也就漸漸平息了,慢慢也傳出真誠的欣賞與讚嘆。

在我們的時代,惡王拜好王為師,進而師師相授、心心相傳。從此,天下的惡王愈來愈少、好王也開始多了起來……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拘尸彌國輔相夫婦惡心於佛佛即化導得須陀洹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當國王要注意哪十件事?

二、試舉出中西歷史上,一生在家庭生活、感情私生活方面忠貞不二的國王或女王。為何在人類社會中身居權力高位者反而很難把持住基本的性道德與健全的家庭生活?

三、皇朝、帝室的根本特質之一就是要求民間對王權單向、絕對服從;反之上位者則經常拒絕接納民意。民間從忍耐到忍無可忍、從私下民怨廣傳到公開叛變的歷史興衰進程不斷輪迴、重覆發生,中西各國的祖先都經歷過。帝制沒落、民主興起的時代潮流與方向,是否能在這篇古老的故事中略見一二?

四、當內政不行時,不少人會故意製造、激化國際糾紛與事端以保住個人的政治地位或利益,同時轉移百姓注意力。仔細觀察經常使用這類手法增加外敵並企圖遮掩內政失敗的國家:對內對外不但不解決問題、反而還故意製造問題;不但不主動促進世界和平,反而還故意激化各國公民間的盲目敵意──是否為其國運衰退之兆?

五、故事中的鳥王是佛陀的前世。在成佛以前,佛陀多生累世有相當豐富的從政、執政經驗。從王道到佛道的心路是否人人有份?

2012年10月23日 星期二

香肉無佛性

狗是生物、動物,有生就有死。狗的屍體對不同的人而言意義天地懸隔:當牠是家人的懷抱愛犬的遺體不肯放手,心碎哭泣、哀痛不捨,有思念也有親情。當牠是食物的無感肢解烹食、爽快下肚──不,說無感卻是有感。食欲強烈且殺欲全開,五陰熾盛,超級有感!

為什麼東方人盛行吃狗肉?這算歷史之謎嗎?

童年初學「香肉」這名相時,也是一天到晚聽戰爭、逃難、當兵、軍中與戰場大量鬼故事和女鬼傳奇的時期。「香肉」這名詞在小朋友的記憶分類裏,和戰亂裏人吃人、吃人肉(華人不會把人肉美稱為「香肉」。談到人肉,就老老實實當成屍體看待。別種屍體稱為「食物」,彷彿換了個名詞感覺就十分良好起來)的特種飲食歸成同類。小朋友的概念很簡單:

戰爭時有很多人餓死。天天忙殺人就沒空種田;人沒東西吃只好吃同類的屍體。原來,人不得已時會吃人肉──到底又是哪裏不得已要吃狗肉?市場裏可以吃的東西明明那麼多,台灣民間還要故意吃狗肉(看著萬般嬌寵集一身的家庭寵物犬,完全不能理解大人對長相那麼可愛的小動物怎麼狠得下心咬幾口、吞入腹、排大便?)理由何在?吃狗肉等是不是以前常吃人肉的戰亂時期留下來的特種飲食習慣?

「狗子無佛性」的公案會出在華人禪門,事出有因。華人自古就吃香肉吃上癮,被中華文化深刻影響的日韓、東南亞等鄰國也學會這種文化惡習。對狗這種極有靈性、忠誠、會報恩的動物,東方人內心藏有深層的鄙賤──狗是次級生命,低等的存在,一種完全不重要的生物。若注重狗的佛性,看在佛性份上哪還會養成「香肉文化」的千古惡習?

成人們會相邀吃香肉。寒流上香肉店不論在城市、鄉下都是男眾的熱門活動,吃完會故意吹牛以便讓女眾群起尖叫:「好噁心!好殘忍!」欣賞完女眾的尖叫抗議後,再得意洋洋地說:「多麼好吃、多香哪!妳們女人不懂,婦人之仁!」

這場面看在小女孩的眼裏十分不是滋味:「香肉?可見台灣人不能嫁。狗這麼可愛、忠誠、信任、依賴主人的好動物都照吃不誤,無情無義又狠心,吃完還敢回家向女人吹牛!難怪爸爸外遇、嫖妓、上酒家出事回家鬧離婚的那麼多,害小孩子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小孩子找小孩子訴苦……連忠犬都能背叛,太太也能!」

狗子無佛性?別說狗子,香肉也無佛性。

2012年10月18日 星期四

小朋友打預防針

空有不二──四大皆空,痛還是會痛!

在我們當小朋友的時代,一個普通班級約有五十個小朋友,非常熱鬧。從幼稚園起,依班別檢查、通知、報告、注射、追蹤的「兒童預防針注射事件」是孩子們間的大事──幼幼頭條新聞。

「啊!老師說,每班都要排隊驗B型肝炎有沒有抗體!」

「什麼是抗體?」

「我也不知道。」

「反正,就是驗完看誰要打預防針啦!」

「又要打針了……」

「聽說B型肝炎的針要打四次!四次!」

「四次?喂,嚇死人了,你有沒有聽錯啊?」

「好可怕!我不要!」

「每個人都要。先檢查!」

「B型肝炎不是亂吃吃壞肚子的意思嗎?」

「那是腸胃炎啦!不一樣!」

「亂吃小吃為什麼得B型肝炎,不是得腸胃炎?」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醫生!」

「快點,按座號排隊……」

打針?很少有小孩不怕打針;尤其是我們那年代,針又長又硬也夠粗,小孩皮嫩,打完痛上一兩週又瘀青紅腫是常有的事。關於B型肝炎預防針在醫學史上是多了不起的研究發現與進步實務、解救多少人的寶貴性命與生活品質,小孩子根本不懂;小腦袋只知道這針不得了,一打要連打四次!

直到今天,到底是不是真的要「連打四次」,或者只是小孩子們一聽到又要打針、驚嚇過度傳錯話,我也不確定──檢驗報告聲稱體內已經「莫名其妙」地有了抗體,可以免打針受罪之苦,也就沒被列上注射名單。「抗體」這回事,根據大人對小孩的方便說法,可能是四處亂吃被感染到、沒發病卻幸運地有了抵抗力!

從空出有──四大皆空?真空出妙有!

是諸法空相,萬法得以假緣起而建立。身是假、病是假,就有了假有的種種醫療方便用以治療與對治。

打預防針是以皮肉小痛取代重病大痛的道理,要等小朋友大了、老了,才會慢慢知道:原來肝炎有惡化成肝硬化、肝癌等重症的可能。肝炎患者要承受相當大的病苦與生活不便。治療慢性肝炎或肝功能相關疾病是長期抗戰,耗時數年之外,也經常要長期施打特殊針劑。小孩哪知道這些?只怕打針痛!

記憶中,醫師們在父母的心目中是十分尊貴的職業。幾乎家家戶戶都至少有一兩則小孩子急救留命、成功退燒保全智商、或調皮搗蛋出意外最後保住四肢又沒有破相的感恩故事,一講再講、講到小孩子一輩子牢牢記住恩人是誰、直到小孩子長大成家又再告訴新生代、……

那個時代,老一代為呵護新生代的命脈付出無數心血,在醫學領域更是學術界與實務界聯手努力、一心一意只希望提高嬰幼兒、兒童、青少年的存活率、健康、壽命的局面,許多預防針的問世讓許多歷史上曾令大量嬰幼兒死亡的疾病影響力大為減弱。

當時家庭醫師制度還沒普及,然而,在地方默默付出幾十年乃至一生的醫師們往往深受地方父老的敬重。身為一個從出世起就常常被醫護人員從生死邊緣拉回人間的業障兒,我認為假如台灣人真的將少子化當成重大社會議題,那麼,與提高存活率、國民健康及壽命密切相關的醫學人才的傳承與栽培也理應是首要的教育議題之一。

2012年10月16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三王二妓 Three Kings, Two Prostitutes


非愛情理論:國王當然也會談戀愛──國王也是人


我們活在一個稱為五濁惡世的地方,自古就量產大大小小很多王:動物有王,人也有王。不管王見王或王不見王,大王小王之間萬般心結已經夠複雜了,萬一國境內又一堆人搶著當王時,局面就翻倍複雜。

不論誰當王,國家要運作,王室要傳承。國王身為有感情的人類,縱使貴為王者之尊,一樣是有情眾生的一員。他有感情需要,也會付出感情。自古以來,國王間從來就不缺愛情糾紛。

國王間的戀愛相關議題大致上可以區分成兩類:

一、相愛:不同國的國王從身為王子的時代開始,就青梅竹馬地互有好感,或者在成年後不打不相識、彼此產生情執。遇上這種業障因緣,若勇敢愛下去,結局就是生死輪迴。

二、互恨:不同國的國王出於政治情勢、權謀角力、兒女私情等多重複雜理由,出手爭奪情執對象。不論夾在諸王之間的對象是男是女是一是多,只要國王之間不和睦友好、沒辦法和平共存,倒楣的就是各國的全民老百姓(尤其是被多國權貴硬逼上戰場送死的無辜民兵)。若愚痴恨下去,結局也一樣是生死輪迴。

綜上所述,國王談戀愛最要命的問題就是他的身份──不論談得好、談不好、跟誰談、怎麼談、到底有談沒談、還是根本就隨便亂談,談到最後都百分之百事關整體國運、社會福祉、以及各國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前前:權力與美色當然有交集──國王沒有離欲


英雄自古多敗紅顏。在國際糾紛裏,女人向來有舉足輕重的角色──就算沒腦袋,光有臉蛋三圍三兩下就傾城傾國、輕易拿下大塊江山。沒腦袋已經如此,萬一有腦袋又有臉蛋、有三圍又有本事、有人望手腕外加壯志心量的話,這世界今日不知是何等局面?

迦尸國和比提希國兩國是世仇。兩個國王從祖上斷交以來從沒和解過,兩人有好多年都沒講過半句話。最後能讓他們破冰的關鍵點,不出所料是個女人──如花似玉、豔冠群芳、迷倒眾生的大名妓。

佞臣:「王啊,那國,咳,您知道微臣是說哪國,最近出了個天下無雙的大美人。人出落得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美到不但連動物界都受不了,還造成大自然奇特變異的程度……是堂堂一代大名妓啊!」

迦尸王:「真、真的?到底有多美?派人去把她給我接過來!」

使者:「報告國王,那國──您知道那國是哪國──國王不放人哪!」

迦尸王:「給、給我再加派人手!求他放人讓本王見她一面、一下下就好!四五天後,一定送她回國!」

這是個矛盾的世界。代代嚴重歧視女人、輕賤女性,偏偏絕大多數人口又是娘懷媽生的,往往幾個美女出招就能讓歷史進程大轉彎。美女算不算活體生化武器?算。她只消輕輕笑一個,把你眼兒一迷心一勾,一心動國運就動了。這招厲害!

比提希王明白敵國的死對頭這次著了道,原來,他的弱點就是這個!他特地把全國第一的名妓召進宮曉以國家大義:「妳要好好做,拿出妳最美麗的姿態、最好的技能才藝,樣樣都百分之百做到最完美的地步,讓迦尸王對妳完全著迷。一定要做到讓他完全沒辦法離開妳、沒有妳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妳去吧!」

名妓出使在敵國間是大事。四五天過後,比提希王主動催迦尸王還人:「我國要舉行祭祀大典,非她出場不可。先暫時把她送回國,過後再送出國陪你,成不成?」

宗教儀式事關重大。美色當前且深重愛戀是一回事,人再迷色也不敢得罪鬼神。人送回國了。送走她,左等右等相思成災。

迦尸王:「祭祀大典?神明的事實在沒辦法;可是典禮也早該辦完了,怎麼還沒送她回我身邊?來人哪,去問比提希王!」

使節:「王啊,對方說明天就回來。」

明天了。迦尸王:「人呢?再給我問!」

使節:「王啊,還是講明天會回來。」

又明天了。迦尸王:「到底她人到了沒有?」

使節:「王啊,他們每天都回答明天就到……」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苦等不到心愛的女人的迦尸王終於抓狂了。他私下集合一群親信,決定親自越過國界和異國美人幽會。「不愛江山愛美人」?「那怎麼行?您是我們的王啊!國不可一日無王,王請為國為民三思,務必留步!」他一心一意打算為愛逃國私奔、把國事通通丟給群臣代理,這下子換滿朝文武抓狂了。

人都給相見恨晚的愛情沖昏頭了,國家大義怎麼可能講得動?宮廷裏為這段跨國粉色緋聞鬧得滿朝風雨、眾人深怕群龍無首的當下,第三個國王好死不死竟偏偏挑這個節骨眼來湊熱鬧──還不是湊別種熱鬧,一樣是宗桃色事件。這宗桃色事件不但引發民間叛變,還禍及他國──也就是迦尸國。眼看迦尸國倒房的倒房、塌牆的塌牆,到處一片混亂,民間怨聲載道,迦尸王只好先放下心頭放不下的女人,先把逃亡到迦尸國的落難國王找來研究、協商。

迦尸王:「你我都是王,理應懂得為王的分寸;你怎麼不把她還給國民哪?」

獼猴王:「我老婆才剛往生,我再娶有哪裏不對?」

迦尸王:「可是,你們仙人山裏的猴民陳情說,你娶的母獼猴並不是你一隻猴專有的,她是歸全猴族共有的……」

獼猴王:「所以我才帶著新老婆逃來你這兒啊!」

迦尸王:「可是不對啊;你們猴民全都出面作證說她是淫母猴,猴猴有份,你不該一猴獨占──」

獼猴王:「本王娶都娶了,母猴都過門了,牠們是想怎樣?」

迦尸王:「什麼想怎樣?牠們很火大,追你們追到我國境內大搞破壞啊!」

獼猴王:「……」

迦尸王:「你為什麼不把她還給猴民呢?」

獼猴王:「哎……我老婆往生了,你叫我沒老婆日子怎麼過?老婆怎麼可以還?」

迦尸王:「問題是,為了她一隻猴,你們猴族集體出動來破亂我的國家啊!說說看,到底為什麼不還?」

獼猴王:「我娶她不好嗎?」

迦尸王:「不好!」

獼猴王:「我娶她不好?」

迦尸王:「不好!」

獼猴王:「不好?」

迦尸王:「很不好!」

獼猴王:「你看你,你後宮有八萬四千個夫人!你自己老婆一大堆不去愛,偏偏要去敵國追求名妓!我跟你不一樣,沒半個老婆才只好出此下策另娶,你竟然覺得不好!你怎麼不想一想,你們全國百姓靠你過活,你怎麼為了區區一個名妓就要拋棄人民?大王啊……淫欲這種事,樂少苦多,就像故意逆風抓火把一樣,要是愚痴地緊握不放,一定會燒到手哪……欲望不清淨,就像人皮藏大便,又好比拿大便塗抹上毒蛇一樣。欲望像怨賊、像欠錢、像廁所開出的花、像皮膚病、像狗邊啃骨頭邊流口水、像口渴灌鹹水、像鳥群爭搶屍肉、像野獸為食而死啊!欲望的過失就是這麼大!」


後後:放下不能只放一半


經過獼猴王這麼一番苦勸,迦尸王半天說不出話來。經過這猴王一攪局,他好不容易終於肯把異國美妓從心上給放下、浪子回頭當個勤政愛民的好國王。話雖如此,那世一時雖為江山大業毅然放棄一段兒女私情,心裏的濃烈執戀並沒有連根斬斷──

多劫以後,迦尸王再度投生於王室,身為難陀王子;過去生著迷不己的美妓也再度投生為稀世美人孫陀利。孫陀利順利嫁入豪門成為難陀王子的愛妃,夫妻倆如膠似漆、鎮日關在兩人世界。

從俗眼來看,跨時空相戀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人間美事。可是,從獼猴王轉世而成的釋迦族王子證悟成佛後的道眼以觀,國王與名妓如願成為正式結髮夫妻仍不出生死輪迴大苦;依舊是換湯不換藥、老調重彈。

佛陀想度化皇弟難陀出家。有一天,當這對年輕恩愛夫妻正在房裏卿卿我我、丈夫替美妻畫眉上妝的當下,佛陀正好外出托缽乞食。皇兄難得親自入城,皇弟決定放下百看不厭的如花美眷,親自追出門供養修福。

然後……眾緣和合、諸事成辦,他竟然真的出家了!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佛弟難陀為佛所逼出家得道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從歷史以觀,國運和女色是否自古關係密切?

二、迷色是否真的是無可救藥、無法處理的人性弱點?抑或能從根本克服色欲的各種方法自古本來就有,只是人們不願意將這些方法引進正式教育體系?

三、「分享」的觀念和情執有沒有衝突?在人類社會中,性工作者(尤其是為數眾多的女性性工作者)的社會身份與社會處境如何?應該如何?可以如何?

四、古人往往強調「夫死女守貞、妻死男續弦」──針對喪偶問題,社會對兩性的心態與文化評價呈現雙重標準。換個角度觀察:配偶可以取代、誰都不是唯一的事實,是否反向證明愛情──尤其是世俗追求、定義不明的愛情──本即虛妄因緣和合?無常一來、緣盡散壞時,新對象是否很容易在新因緣下隨業產生?

五、各國文獻、史料、傳記、文學、宗教經典……中有大量關於性工作的描寫。以性工作的全球普及性、性工作自古興盛的事實而言,是否可推論人類人口有一定比例是性工作者的後代子孫、而性工作者本身其實往往也身兼「母親」或「父親」的偉大身份?

2012年10月12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狗命 Dog Life


小野狗常常有一頓、沒一頓的,日日在飢渴中掙扎求生。牠只有在兩種情況下能吃飽:一種是趁酒醉的人吐出滿地穢物時趕緊衝過來吃;一種是趁農家夫妻各忙各的、一個下田一個出門時趕快偷鑽進他們家裏偷吃。

這天,小野狗又採用了第二種方法:偷。這天運氣不好,偏偏遇上一個肚大口小的食物容器。牠拼命把頭擠進入飽餐一頓後,顧得了肚皮、顧不了腦袋,小狗頭竟動彈不得、再也出不來了。

牠困住了。牠哀鳴。牠等待。最後等是給牠等到了,卻等到一個生氣的農夫。他看到小狗偷吃人糧,一氣之下就對準狗頸一刀剪下去──

小野狗當場慘死,一命嗚呼。

「……」兩位比丘聽到這裏,無言以對。生死輪迴大苦,多麼令人厭惡!

「這就是我的故事。我在過去生當中,五百世投胎為狗的故事。」祇夜多尊者平靜地追憶著,像夢醒的人講述夢中事。

傾慕阿羅漢尊者之盛名、特地遠道而來參訪請益的兩位比丘聽完這段本生故事後,當場一起證得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二比丘見祇夜多得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愛護動物的理念至今在人間仍有相當大的歧見:動物是友伴?是生靈?還是隨時隨地可屠殺的食物、次級生命、低等存在?這是爭議很大的道德議題,問題也遍及各種專業領域的不同層面。

一隻狗、一隻貓、乃至一隻魚、豬、牛、雞……等等,現下雖然受畜牲形,卻不見得永遠如此。當牠惡業受盡、善根現前時,牠也能受人身。受人身,就有修行成道的因緣與可能性。

當一尊阿羅漢、菩薩、佛住世時,生生世世所結的法緣也會成熟,應說法則說法,應度得度。若從長夜生死輪迴的向度以觀,多愛護、護念一隻動物的善行、善法,就是多跟一尊未來佛結下甚深善緣。

2012年10月10日 星期三

佛典故事:餓 Hunger

小鬼守在城門口,好不容易等到一尊能與六道眾生溝通無礙的阿羅漢尊者。他怯生生地開口哀求:「尊者啊,我在城門邊已經足足等了七十年。我媽媽為了養我特地進城找食物,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她回來。我又餓又渴、非常苦惱,希望尊者可以進城跟我媽媽說兒子在這裏等她,請她趕快回來……」

阿羅漢尊者同情可憐的小鬼,馬上進城找到同樣身為餓鬼的鬼媽,仔細轉達小鬼的情況:「你兒子在城外又餓又渴,很想見妳一面!」鬼媽聽了,淒慘無力地回答:「哎,我到城裏也足足七十幾年了。我是個薄福鬼,再加上才生產沒多久,不但肚子很餓,又虛弱無力。就算難得找到膿汁、血液、鼻涕、唾液、糞便這類污穢不淨的食物,當場就被那群大力鬼搶光了,哪裏輪得到我?最近好不容易終於搶到一口,自己捨不得吃,才正準備要帶出城跟兒子對分,又被整群霸占城門的大力鬼給擋下來,不許我出去。尊者啊,求您慈悲可憐我,保護我平安出門跟兒子團圓,把這口食物分給他吃!」

這對鬼母子的悲慘處境實在太辛酸了,十分令人同情。當鬼媽再度路過城門時,眾惡鬼一看她身旁有位阿羅漢尊者就不敢造次欺凌阻擋,母子闊別整整七十幾年終於又相見了。

等鬼母子分吃完一口不淨食,阿羅漢尊者問小鬼:「你們在這一帶住多久了?」母子倆你看我、我看你,想了大半天:「不記得了。只知道這城門壞了又建、建了又壞,來來回回已經改七遍了!」

在鬼道,時間只是一種對器世間無常幻變的感受;漫長難耐的終極折磨。受鬼身非常痛苦:飢餓衰惱、以強凌弱、恃男欺女──鬼的長壽並不是福報啊!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羅漢祇夜多驅惡龍入海緣》

-延伸思考向度-

鬼道是三惡道之一。雖然戲劇或故事中常常對鬼道眾生有相當多元化的描寫,往往沒有正面呈現鬼道的悲慘特質:

一、常處飢餓。二、食住不淨。三、眾鬼習氣重、習慣互相欺凌,尤其很會集體霸凌女鬼。四、女鬼會生小鬼。五、男鬼往往不會教養陪伴小鬼,小孩生完丟給鬼母當單親鬼媽的現象非常普遍。六、鬼命雖然表面上遠遠長過人壽,長命對鬼而言卻是痛苦的折磨。

當鬼是非常痛苦的事,諸般惡報苦不堪言。人類由於平常對鬼道的實況了解不多,少數人甚至有遇上境界起大煩惱、故意發惡願要轉世當鬼以便復仇的愚痴現象。除非是發大菩薩心要現菩薩身廣度三惡道有情,否則還是別輕易隨業流轉下三惡道為宜!

2012年10月8日 星期一

媽,妳是亙古不易的文化羞辱:女性化霸凌(十四)

遠從臉書還沒被發明的時代開始,全世界早已不約而同地大量使用「母」、「媽」、「娘」、mother、bitch等名相來建構出大同小異的髒話,用來書寫也用來謾罵。等到臉書發明之後,不論版主是哪國人,起性子、情緒太好或太壞時,神來一筆就留言,像是口頭禪或標點符號一樣,隨處可見。

髒話?足足聽好幾十年、也讀好幾十年了。對我們這群每天在大人、長輩、鄰居的「X你娘」、「他X的」、「X奶奶的」的劣質語言文化泡大的台灣孩子來說,簡直家常便飯一樣。有很多台灣小朋友在還沒學會叫所有尊親稱謂或基本造句以前,已經從大人嘴裏先學會滿嘴的髒話了。

大陸各省的腔調與鄉音也好,台灣各地風味不同的台語腔也好,對母性的文化羞辱發音都一樣。從國小男童、耍酷愛現的青少年、上班族、中年發福變形的爸爸、到七八十歲大陸來台的老人各自都有一番對髒話的文化辯解--大意約莫是說「罵髒話沒有惡意啦,只是語言習慣,喏,妳不覺得從小聽到大很親切、很台味嗎?有時它就像打招呼一樣而已啊!」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當我還是個未遇佛法的小女孩時,對這番似是而非的文化說帖起了疑情。我注意到在日常生活中會使用髒話的什麼人都有(當然包含不少台灣女性),卻很少有本身身份就是母親的女眾會使用--她的社會身份就是母親,犯不著自我羞辱。

身為小女孩,我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力量」使羞辱母親的髒話成為非常有力的社會語言,跨國也跨種族都一樣,不但是代代傳著罵,爸爸與媽媽「合作」生下兒子後又拼命教兒子罵。一個小女孩能有什麼天大的本事能知道?有個實用又簡單的方法:就學男眾,也每天放嘴邊罵罵看。親身實驗不就知道了?

當年認真實驗後的心得感想如下:罵髒話的的確確有種惡意的快感,也對人際惡性攻擊很實用--直接侮辱一個當下本身沒有扮演的社會角色、羞辱別人又抬高自己、迅速激發對方負面心理狀態、保護我執又殺傷別人的快感。從此,我完全理解男眾熱愛髒話的原因何在;有罵過的都知道。這種充滿邪惡動機或惡念的用語非常能滿足眾生心:「羞辱母親有什麼關係?我是男的,我的身體是男的,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擔任母親這個社會角色啊!」

半世紀以來,台灣女性學會罵髒話的人口比例也愈來愈高,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尤其樂在其中,十分善於運用;雖然主要還是攻擊「母親」,不過拿「父親」開刀的女性人口也愈來愈多。就算業報身是女眾,出口惡言羞辱一個自己目前沒有擔任的母職角色所帶來的惡念快感並不輸給男眾。更進一步反攻父職時,心態也跟男眾大同小異:「羞辱父親有什麼關係?我是女的,我的身體是女的,我一輩子也不可能擔任父親這個社會角色啊!」

等台灣社會民風演變成「你爸」、「X爸X」、「X爺爺的」在女人圈漸漸廣泛流行起來時,我已經老到不需要像小女孩實驗髒話文化一樣以身試法,也能明白她們起惡念、發惡語的我執快感何在,髒話次文化又何以自古不衰。正因為夠老,對文化策略的視野也不同了。

學別人罵髒話的話,不論是不敬人母或不敬人父,污嘴之餘業障還要個人背,何必?最直截了當的作法是這個:發願生生世世絕對不擔任母職或父職,絕對不擔任「母親」或「父親」這類全球髒話千年攻詰不休、註定受沒完沒了的文化羞辱的身份。讓罵髒話的人主張「言論自由」、「了無惡意」或「文化親切論」都無妨,全世界罵髒話罵得如此快樂,劣質文化世代傳承也都隨他去。「父母」二字受盡髒話文化侮辱的事實或許也證明我們活在全球遍是不孝子、不孝女的世界吧?

早知是不孝子、不孝女,出生來人間一輩子口舌不乾淨處處羞父辱母、自己罵不夠還教孫子孫女罵、傳承不出什麼高尚文化文明的話,從根解決通通不生就好啦!

2012年10月7日 星期日

佛典故事:My Son 我的兒子

小烏鴉在天空低飛而過,祇夜多尊者一見臉色大變,憶起九十一劫那段傷心往事。

毘婆尸佛入涅槃後,他請求父母同意讓他出家。同意長子出家?一般父母哪裏會肯呢?雙親心裏極不贊成,開出條件:「家裏事業做這麼大,你要是去出家的話,誰來繼承家業啊?我們先替你娶媳婦生兒子才會放你出家!」

明知兒子不願意也不需要,父母硬是強逼他娶妻。太太娶進門後,他再度開口求出家,也再度受父母拒絕:「你要是替我們生個孫子就放你出家!」毫無感情也全無意願的情況下,兒子勉為其難地生下孫子。等小孫子牙牙學語能走路時,他三度懇請父母:「請二老允許兒子出家,好不好?」

家庭不是職場。職場背信還有得公事公辦,家務事背信卻沒得商量。父母開的條件兒子都辦完了,父母卻心生反悔,完全不想兌現之前的承諾。他們命令奶媽私底下交待孫子:「萬一你爸爸要出家,你就擋在門口一把捉住他,說:『既然生了我,怎麼能狠心拋棄我去出家?若要想出家的話,拜託請先把我殺掉──殺完要出家再去出家!』」

才學會說話不久的親生兒子仰起小臉說出如此辛酸苦切的要脅話,為父的哪裏堪受得起?他當場臉色大變,心疼地對兒子說:「好、好,我就留在家裏,再也不會去出家了……」念頭一退,從此世世流浪生死,父子各奔西東。

九十一劫過了,小烏鴉在天空飛過。父子倆各自六道輪迴,直到今天才終於再度相見。祇夜多尊者以道眼一觀,認出牠是那輩子開口障他出家的親生兒子……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羅漢祇夜多驅惡龍入海緣》

-延伸思考向度-

六親眷屬或法親眷屬?念頭轉了就是了。

使人安心的是……

「人生在世,不就求個心安而已?」幾年前,老朋友這麼寫道。充滿幸福的無聲笑意從短短一行字傳來。

且不論宗教或信仰。亦不論傷透腦筋又複雜萬般的重重人生理念。使人安心的是什麼?

天空有著正常運作的星系,四季依舊是正常輪替的天氣,山海陸地保持平衡的生態環境,抬望是看得見星光月色的夜空,放眼有歷史餘韻猶在的古蹟,四處皆豐收富麗的片片農田,屬於臉上帶著笑顏的人群的老街,見證世代傳承的老樹與花園,安靜又乾淨的台灣高鐵,拉著父母的手咯咯笑的嬰幼兒,還有走遍全球也會思念的台灣紅豆餅……

「人學佛信教求個什麼?不就希望生活平安而已?」幾年前,老菩薩慈祥地笑道。人生幾十年,兒孫滿堂了無遺憾,老人家只求平平安安的平凡人生。

平安、快樂、幸福--撥開三百六十五行艱深難解的諸般術語行話,人心需要的是這個。細細品嘗台灣的紅豆餅,雲門一字關透不透且暫放--台灣使人安心的是這個。

心安了嗎?

2012年10月5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打掃 Cleaning

父親對兒子有深厚的期望,特地「主動」送子出家,以便跟隨佛陀修行。兒子得度出家後領得掃地的職事,日也掃夜也掃,覺得實在過份辛苦,最後不禁起了退道還俗的心念。

當初既是為父出家,兒子就一五一十地告訴父親這番心理轉折。好不容易才栽培出一個能隨佛出家的好兒子,為父的哪裏肯輕易放棄?「你就放心出家!從今以後,為父的替你掃地!」父親聽完兒子滿腹苦水,當場提議日後全部自己代勞。

雙方有了共識,一個如願從此免掃地、一個如願保住出家子,獲得雙贏的圓滿結論。事情談妥了,父子倆都很高興,就再度啟程往祇洹精舍出發。到了精舍,兒子一看環境無比清淨,心裏非常法喜,心念直下又轉了:「我寧願喪身失命、出家掃地,也不要還俗!」

起善念的兒子不久後往生了。他投生天上,示現天人身下凡聽法,終於親證須陀洹果。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子為其父所逼出家生天緣》


-延伸思考向度-

一、不論在家或出家,環境清潔是否很重要?

二、在一般傳統華人家庭的教育與家事分配上,通常會將大量清潔工作交待給女性家人(尤其是母親、妻子或女兒),以便讓男性家人「有時間從事更有意義的活動」,反而造成許多兒子十分不習慣或不從事基本家務勞動、認為它十分辛苦又毫無意義的反家事心態。以現代男眾普遍過胖、脂肪過多、飲食過度、健康失調、體態不良的時節因緣以觀,為提升男眾的健康水平,是否宜將傳統上歸給女眾的清潔打掃工作適度地分配給男性家人呢?

蚊子

老人大叫一聲:「蚊子!」飛快地出手擊殺畢事。

她身手如此靈活,快到來不及阻止。好多年沒看過這等場景,也很久未曾思考此事了--從童年起,家家戶戶一般都會教小孩出手殺蚊子。為預防傳染病或保持環境衛生,大部分的家庭也都會自幼教導小孩殺死蚊子。長大後決定改變並且從此不再出手打蚊子的人通常會被當成笑話或瘋子。

不打蚊子的人通常會慢慢發現一些過去不曉得的事情……例如,注意居家清潔或長期吃素改變體質,蚊子的數量或叮咬的機率都會顯著降低。若心甘情願請客讓小蚊子喝血,身心放鬆、皮膚也鬆。對方放心慢慢進餐又不擔心丟掉小命時,飲血技術通常也較佳,只是小痛小癢或不痛不癢。飲血後留下的疤痕或紅腫、紅點很小,很少會出現嚴重腫起的現象。

因緣很微妙--

愈愛打殺蚊蟲,家居環境召感的蚊蟲也愈多;不想殺、不想打、連捉也不願捉時,反而蚊子的數量就少了。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佛典故事:我想當國王 I Want To Be A King


窮人辛勤地工作大半天,好不容易賺來六升炒米粉。他心滿意足地扛著,心心念念想要帶回去養家活口。心不甘情不願也是責任;當成甜蜜的負荷也是責任──普天下男主人的天職,豈非如是?

扛著、扛著實在走累了。他在路頭上小歇個腿的當下,忽然轉頭看到一個一手拿空鉢、一手捉錫杖的修行人。他雖然窮,窮得有常識也有知識。看出對方為乞食特地出門,他心想:「那個修行人,相貌堂堂,也很有威儀,令人恭敬,不如就隨緣布施他一餐吧?這樣的話,我也算是做好事,豈不是很快樂嗎?」

修行人知道他起了善念,就默默跟著他,到小河畔坐下。

「大師,我今天正好有炒米粉,打算供養您。您可以吃嗎?」

「可以,有得吃就好了。」

「請用!」(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就讓我獲得當小國王的果報吧?)

「怎麼這麼少?又這麼小?」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來一鉢吧?」(人倒挺瘦的,看不出來食量還蠻大的啊?既然給了兩升,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的話,就加持我獲得當兩個小國家的國王的果報吧?)

「怎麼這麼少?又這麼小?」

「哇!真是對不住,再來、再來!」(真是人不可貌相,這位修行人竟然這麼會吃啊?兩升還嫌太少不夠哩!人生哪,做人就要好事做到底。我發心都發心了,當然要發心供養到底,這次一定讓你吃到飽,份量加倍!這樣算一算,加起來總共吃了四升炒米粉……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的話,就保庇我當上四個小國家的國王吧!)

「怎麼這麼少?又這麼小?」

「大師啊,這裏還有,別客氣,再來!」(好!手頭剩下最後兩升,這次就一口氣供養個精光!如果他真的持戒清淨又得道的話,就用力保佑我登上波羅奈國的王位寶座,帶領下面四個小國家,又獲證初果……)

「施主,還是很少、很小哪……」

「放心,通通包我身上!大師您儘管吃,要是吃不飽,我就脫了衣服去典當再買吃的來供養您!」

窮人雖然是窮,個性海派又有處世原則,六升全供養光了還保證不惜當掉衣服也要請對方吃到飽。講到脫衣服、上當舖的程度,修行人不說話了。他靜默地吃完一升炒米粉,把其他五升全部原封不動地交還給他。

「大師,您先前不是嫌又少又小嗎?怎麼加碼到最後全部通通布施給您,您反而吃不完又退還給我呢?」(奇怪,不是一直嫌太少又太小嗎?)

「你第一次供養我時,心裏只求做一個小國家的國王,我才說你的心願太少。到第二次,你只發願要當二個小國家的小國王,我才再度回答你的心願少小。等到你第三度供養,只求當上四個小國家的小國王,我只好再次說你的心願實在是很小。最後,你供養到第四次,最多也只求當上波羅奈國的國王,手下領導四個小國家,最後還見諦證初果,我才再重覆一次你的願發得又少又小。我指的是你的願力,不是在嫌米粉不夠吃或供養太少或太小啊……」

「……」(奇怪,這輩子我要是真能統理五個國家稱王,也算是天大地大的大事件了,這種大事怎麼可能會發生?恐怕不是真的吧?不過,話說回來,能清楚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一定是聖人、出世大福田,不會騙我!)

他的心念再度被修行人感知到了。對方飛升到虛空中,示現出種種神變,只交待完最後一句話:「好好發大願,別產生任何疑慮!」就忽然隱身不見了。供養事畢,窮人繼續向波羅奈國前進,在路上正巧遇見輔相。

「你不是某長老的兒子嗎?」輔相認出他,主動出聲招呼。

「是的。」(是爸爸生前的舊識,怎麼還記得我?)

「衣服又舊又破的……年輕人,你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報告大人,自從先父往生後就家道中落,沒有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最後愈來愈窮,才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怎麼可以?來,跟我進宮去!」

輔相帶著窮人進宮親自向波羅奈國王報告。原來,他的父親生前是國王相當熟識的老朋友,一生與政界有緣。國王本身沒有子嗣,與故友的獨子重逢後,便交待對方要每天留在他身邊,以便就近關心照顧。

他們才相處了短短七天,年邁的國王卻突然病逝。國家不能一日無王,眾臣情急之下,決定推舉國王生前唯一親信的窮人繼位。此時,當初供養時心中立下的願望果然實現了。窮人不再是窮人,自此身為統領五國的國王。可惜,權力的滋味一嘗久,過去熬苦日子的心境漸漸淡忘,慢慢地就養出貴族習氣,成為民怨四起的暴君。

雖然他已經迷失在權位裏,修行人沒有忘記他,依然護念他還有最後一個心願沒有實現。

多年以後,當他一抬頭發現修行人飛升在宮殿上空時,感到非常驚訝。對方立刻開口提醒他:「你曾經發願要見諦證初果,記得嗎?怎麼現在無惡不造,跟你原本的初衷大為乖違?」如此種種開示說法後,窮人升格繼位的國王內心十分慚愧。他十分懺悔自己造下的過失,發心一定要改過向道。

就在這當下,他的最後一願實現了:果真身證初果須陀洹。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貧人以麨團施現獲報緣》

-延伸思考向度-

希望從事某種職業是願力,也是發心。不過,美夢成真之後才是「職場也是道場」修行路的起點──當初希望從事該職業時的發心是什麼呢?能否堅持而不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