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路口

她說她從外地來。搬來住沒幾年就習慣半夜被路口的緊急煞車聲與追撞聲驚醒。車禍的聲響。救護車的聲響。有時當場車禍死亡,不久親屬就來肇事現場上香,擔心亡者含冤枉死可能流落成馬路孤魂或轉化成厲鬼害人。有時造成輕重傷,有意識的還會跟肇事者當街吵架對罵,沒意識的只剩肇事者與交通警察的例行公務對話。

年過一年,她愈來愈覺得奇怪。怎麼這個路口常出車禍?忍耐多年,她終於開口問在地人──得到一個有憑有據、非想像、非虛構、有史實資料的答案:這個現代化大馬路口在二二八期間死了不少人。好幾代的住民們各憑本事,各找各的宗教師、風水師、命理師、或現代工程專家來處理過,從宗教信仰到現代工程試遍各類方法,照舊年年出大大小小的車禍。

世間不信邪的人所在多有。宿世餘福還很大、沒出事之前都不知道輕重;等因緣成熟、身歷其境就知道了。當年不信因果輪迴業報的惡人造下大殺業,留下不堪回首的沉痛歷史和始終出車禍的死亡路口。民間私底下交頭接耳:「哎呀,是不是他們對人間有怨恨又沒辦法投胎,只好留在這個大馬路口等替死鬼啊?」

整塊區域就那個路口車禍率奇高,幾十年下來找遍各類現代專家處置都不見成效,最後民間共識就只好往好兄弟(冤兄弟)的方面思考。現代化方法不管用,地方父老多將高肇事率歸因於二二八屠殺事件量產冤魂。鬼道的復仇出自人道的恩怨,現代道路工程或各種科學方法都拿冤魂沒辦法,年年車禍,經常死人。

她問到答案以後突然略有所悟;難怪有時路邊會擺桌設案陳列供飯菜當街舉香祭拜!難怪祭拜者神情異於尋常!為官無德,歷史錯誤諸般代價在往生後全推給後世兒孫扛啊……鬼故事者,十之八九指涉的是活生生的人類的錯誤、過失、惡念、惡業、冤案、因果業報──鬼故事與人故事的界線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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