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9日 星期日

墮胎當事人

墮胎是人權還是罪惡?

無解。千古無解。

世人研究這個重大社會議題時,通常主要立場如下:

女權、人權、身體權
宗教、衛道、生命權
醫療、衛生、人口學
愛情、婚姻、性自由
法律、道德、社會學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類是從成人觀點,或者至少是具有性行為能力及受孕能力的性成熟觀點在審視墮胎議題。在此我想提出一個較少見的視野:墮胎當事人──墮下餘生的倖存者的胎兒本位觀點。也就是本人的生命經驗。

我的母親受孕懷胎時的身份是單身、已戀、未婚、不滿二十歲。在當時的台灣時空背景下,不論依照大陸四書五經傳統道德說教或台灣現實社會民情觀感,她若自願決定墮胎(也就是殺死筆者本人,阻絕出世為人的機會)的話,不論國家法律、社會道德、民情風俗、家族共識、……全部都會站在她那邊。墮胎是她的人權、身體自主權、醫療手術權、人生選擇權。一個未婚且未成年的年輕女性墮胎相當符合從大陸到台灣的古老道德教條期待及現代法律制度保障。

從國家社會、民情風俗到家族利益全都站在她那邊,百分之百允許她墮胎,她竟然沒墮!不但沒墮,還歡天喜地帶球跑、披白紗出嫁把孩子生下來。在那種年代,她算是極前衛又極天真,完全被愛情給沖昏頭。我思考一輩子,始終不得其解。她恐怕也從來沒想過墮下留人的結果竟然是留出一個比丘尼──一般父母生出佛子(佛教徒)的機率已經很低,生出出家僧眾的機率更是超低無比(在全球七十億人口當中,僧眾才占數萬人),她竟然一胎就中。

我不苦責任何墮胎女眾。我知道她們苦,有其不得已,也知道墮胎行為基本上受異性戀文化及異性戀道德系統大力支持(往往是表面上反對、事實上支持,可以做,不可以說)──只要有墮胎後路,就能將女性自願發生性行為的心理動機極大化,對於異性戀文化的最大受益人(也就是在性別文化方面享有較多特權的異性戀男眾)有實質重大利益。假如完全阻絕地球上的合法墮胎手術,只會造成大量死亡於密醫墮胎手術的孕婦及一生拒絕與異性戀男性發生性行為的異性戀女性。

這也是從古迄今地球上贊成墮胎的異性戀男眾人口遠遠超過反對墮胎的異性戀男眾人口的主因:替異性戀女眾留墮胎後路比較容易勸誘她們合意發生性關係。這是欲界業力現實問題。

以佛法來講,我的母親有充分墮胎理由而不墮,保我一條小命出生乃至出家,與我結下大善緣。就這麼會生,別人生一打兩打三打都生不出半個出家子,她偏偏一次就中,生出個法師布施給眾生,全球佛子都認定她行大布施、積大功德。

有居士找我談墮胎議題時,我通常會很實際地提出正反中立各派各家見解及多元個案中的多元情境與佛教的因果業報觀點,很少祭出衛道說教。理上說得差不多了,事上再略提家母墮下留人竟留出一個出家僧的公案,給在墮胎十字路口身心掙扎煎熬的準父母居士們參考,讓他們獨立思考、自行判斷後再下決定。

天曉得一念慈心捨不得墮會生出個什麼呢?換個角度思考,諸位讀者又有哪位不是父母墮下留人後倖存出世的「墮胎當事人」?

2013年12月27日 星期五

小三之死

少女時代的我背書包走在忠孝東路上,遇見高大美麗懷孕的她。模特兒身材又明星臉,大肚臨盆在即腳下卻踩高跟鞋,大眼睛看著我驚訝的臉,塗口紅的雙唇送給我幸福的微笑。

我不知道她是富商的小三。

我知道她是小三時,她已經自殺身亡成為媒體焦點。

她的獨子含淚訴說母親婚外情的辛酸。她的自殺不是為正室逼壓或社會眼光──正室沒告偷姦罪,社會也沒道德指責。她受不了富商與小四、小五或其他更多女人間的混亂關係,終於走上絕路。我看著大男孩,想起他就是當年的腹中胎兒,才小小年紀就要承受母親自殺身亡的深沉悲傷,差點對著電視機陪他掉淚。

通姦罪不罪能處理的人生苦難相當有限──罪也好,不罪也好,對多角感情糾紛常見的複雜恩怨帶來的情殺、自殺、他殺、爭產問題實益不大。假設通姦除罪好了。她通姦無罪,愛情萬歲,正室吞忍,男方卻身心不知足勾搭上小四、小五、小六人等移情別戀,她照死不誤──把兒子丟在人世自生自滅,她活下去的氣力已經耗乾了。

刑法法條存廢幾個字能擋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之類的自殺或他殺慘案嗎?通姦罪除罪不除罪只是替正室與小三的緊張關係稍事增減壓,完全擋不住外遇主角再額外多找幾個通姦對象或多爬幾張業障床。刑法規定你的,當事人情殺他的、自殺他的、劈腿雜交他的、私生遺腹他的。情欲無明一來,法律規定全當風涼話;天大地大,業力最大。

絕大多數人在探討通姦罪時都是立基在淫欲利益本位或愛情自由觀點去思考,追問司法警察權要不要介入情欲私德場域。不過,我看這個法條時往往看到好幾條人命──整群人交叉上床、多元情執,刑法法條罪不罪、罰不罰、抓不抓、管不管是一回事,他們之間會不會為淫為愛而自殺、他殺、遺棄新生代、或帶新生代一起尋死的問題更現實。

台灣有這麼多通姦人口,代表真正該大修的是民事婚姻法律,問題絕不只在刑事通姦罪名。台灣人對婚姻、配偶普遍不忠不滿,婚姻制度本身必有毛病。

2013年12月26日 星期四

究竟誰剋誰

我一生不相信算命學或占星卜卦等民俗方術。早在學佛得悉算命是邪命、不正業以前,就認定算命占卜類的民俗有強烈的特定文化後設思惟與國民教育水平低落所形成的各類歧視偏見,既不科學也不符合人生現實。

以台灣民間為例,有高比例算命師喜歡惡口直斷親生子女命中註定剋父剋母,規勸其父母要自幼毒打狠罵壓制,以免兒女來日長大造反。相反的,很少算命師敢對客人直言他或她命中註定剋子剋女,規勸對方最好終生禁欲不生。這種算命邏輯與台灣社會現實完全矛盾──

在台灣,剋子女的父母人數遠遠超出剋父母的子女人數。

在這裏,會血親相殘、殺父殺母的造惡子女人口遠遠少於會墮胎、殺嬰、虐童、賣女為妓的造惡父母人口。光論墮胎一事,台灣父母就年年剋死數十萬無緣出世的胎兒。此外,會惡性打罵管教過當而失手殺害親生子女的台灣父母人數更遠遠超過會急怒失控或精神病發而失手亂倫殺親的台灣子女人數。

換句話說,台灣民間算命師由於平均而言教育程度低落、知識水準不高、長期生活在台灣社會底層,出於人生認知偏見而長期誤導出家庭問題層出不窮的民間社會。台灣明明是一個以父母剋殺子女為犯罪造業主流大宗的社會,華人算命師卻幾世紀下來長期洗腦民間要小心留意子女剋殺父母。

算命師告訴老百姓的算命結語往往是與台灣社會人生現實完全相反的扭曲文化詮釋或偏差解讀。愚痴無智、教育水平低、卻又迷信算命的父母常常誤信算命虛言,最後成為虐童暴力犯,以為重打重罵才能壓制兒女不將親生父母剋死。最糟的情況甚至是以父母身份親手虐殺兒女,成為直系血親殺人犯。

華人世界的文化傳統不見得都是優良傳統,算命就是千古禍源之一。原本是太平盛世,算命師一講誰有天子皇帝命,奪權野心被挑起的無良將臣就謀反興殺、製造戰亂,生靈塗炭。原本孕婦懷胎安心待產,算命師一講胎兒剋父剋母叛逆不孝,墮胎殺心被挑起的愚痴婦人就遍求打胎密方私下墮胎,墮完再隨手棄屍亂埋。這些惡事在大陸時期發生太多,只要讀史料或請問老人家,或多或少都知道。

只要再迷信算命下去,華人所組成的國家只會淪為中央內鬥虛耗國力、基層社會問題重重的三流國家,哪怕拼命拉抬經濟實力也不會成為文化大國。迷算命,愛算命,把整個中華民國算成在國際舞台上扶不起的阿斗。

算命若有半分實益可言的話,麻煩請你告訴我,怎麼民間算命算這麼久都無法改良國運,始終無法將中華民國這個創始發起會員國直接送回聯合國列席入座?

怪奇健康教育

我們那個年代與其說是保守,不如說是無奈。

就說對於人生至關緊要的健康教育課程好了。成年女性非要神秘兮兮地關窗上簾,故意把小學男童全體轟出去,放他們在外頭閒逛。清完場,這才關掉日光燈播放影片,展示世所稀有、不可思議地滴濺在雪白衛生棉片上的魔幻不實藍血──好藍,藍到放光發亮。

這種形同女性專用尿布廣告的無聊怪片有什麼大不了?我無奈地張大雙眼看完廣告片,再乖乖收下廠商發放的幾塊試用棉片贈品。就像嬰兒紙尿片一樣的贈品又有什麼了不得的?怎麼一亮出來,女同學臉紅,男同學怪叫?

真正要不得的是,從此我一輩子看到成年男性就經常想起衛生棉──意思是說,男體就像一片特大號的歐美進口衛生棉。

打童年起,台灣的生活性別教育明明白白教導我,華人男眾圈盛行納妾、嫖妓、通姦、外遇、偷情,華人男眾沒幾個品格高超、守身如玉。幼稚園沒畢業就已經明白華人男眾普遍私關係混亂不專一,等到小學健康教育再領上幾回衛生棉後馬上心口浮現驚世隱喻──同時與不同女體有染的男體就像一片在女人圈輪流交換回收使用的大型衛生棉。他沾滿不同女眾的經血、分泌物、細菌、微生物、遺尿遺糞及不同女身的體臭,一用再用,非常不潔。等年紀再長些,有時遇見某些特別喜愛吹噓個人風流史的年長男性時,往往一邊禮貌地傾聽對方陳述、一邊心裏不禁思索著他的造型比較像哪家廠牌的衛生棉。

這算現代另類不淨觀嗎?或許。把風流成性的男眾觀成特大號棉片,眼下尚未開發、將來必在社會大染缸裏墮落的少男觀成一般棉片,再將男童觀成活在無可救藥的不良世風中遲早會步上不忠男性長輩後塵的超薄護墊,情愛業障實在很難現前。

不淨觀真是太殊勝的甘露法門。古人沒得觀衛生棉,今人不妨試試。

2013年12月25日 星期三

女人心

我不了解女眾。

尤其是看到比丘尼時,無問自說、突然大談她自己的戀愛婚姻事蹟的女眾。

(奇怪,我向來沒主動問這些私事,怎麼從十來歲的大姑娘到八九十歲的老太婆都會無厘頭地主動談起她們的男人?)

男眾居士情關難過時,常常誤以為找比丘尼法師請益有助於了解女方心理,其實不然。我也不了解女眾。尤其是自願戀愛、自願結婚、自願生產、自願養兒育女,走完人生大半圈後又全部推翻、悔不當初的女眾。

「我現在這把年紀了,」她頑皮地笑一笑,「結婚也結了,小孩也生了,回頭看看,沒什麼。說穿了當年只是為了荷爾蒙。」她定了定神,顯然對於難得有機會講真話很滿意。「你出家是對的。若人生再來一次,我先遇見佛法的話,我不要結婚,我也要出家。」她說。

女眾是謎團。是玄機暗藏的詩。是神秘離奇的生物。是男眾就算一起生活大半輩子也不會了解的陌生人。你以為她愛你,你娶了她。你以為她是妻,為你生兒育女天經地義。你以為你身為丈夫,給她溫暖家庭生活與正常社會地位是義務更是道義。你拼死拼活工作養家大半生。到頭來,她在俗人面前講的俗話(愛情,真愛,責任,家庭,倫理,親情,恩義等等)原來只是社交說詞。她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活在俗世社交圈以外的女眾法師時總算有機會講真話:她嫁給你只是為了分泌大量荷爾蒙的年輕身體──她不愛你,也不要你,她圖的只是解決業報身帶給她的業障問題。真愛情義是講給俗人聽的,聽聽就好。家庭是社交裝飾門面,看看就好。荷爾蒙才是她真實的婚姻驅力與生育動機。一切都只是為了內分泌。

台灣男眾出家比例不高,遠不如女眾多。他們看見的、聽見的女眾是社交場面的女眾。若男眾有幸得知女眾在社交面具下的真實婚戀感言的話,或許看破家庭情愛與女色糾纏而發心出離者比例會大增吧?

人前濃情蜜意,人後厭婚悔婚,誰懂女人心?

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降靈會

初學佛時,曾被某基督教教友拉去其團契,他們整群人現場示範降靈,目的是想影響佛弟子改宗。降靈者,據其解釋,是古代聖靈降入該教會會所的教徒身上的意思。

首先,他們圍坐成一圈。

接下來,他們會默念聖經禱文。

過幾分鐘後,類似集體扶乩的現象開始發生: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唱歌,有的喃喃自語(例如不停地反覆「讚美主」),有的講出長串不知名語言。

當年我身穿居士服,鎮定地坐在一旁持大悲咒與背心經,求觀音菩薩保佑我,萬一他們整群人發瘋做出危險行為時,一定要保庇我可以順利奪門而出。

降靈發作的時間夠背完數十次大悲咒與心經。結束後,講出長串不知名語言的男大學生似乎是他們的頭頭,很急切地問我有何感想。我笑笑反問他知不知道他講什麼?他說不知道,只是認定是古代的聖靈降附在他的身體、透過他的嘴說出他本身完全不了解的古代語言。

原來如此。

對於土生土長、見識過各路乩童、娘娘、三太子、道士、廟公……的台灣小孩而言,對降靈附體之類的事情見怪不怪。

至於心理學上的各類論點,例如集體催眠、集體歇斯底裏、社會表演、宗教儀式的心理治療功能、……談來談去總也止不住知識份子大學生對於降靈術的好奇心,代代有人栽下去。

我當年是頗同情那群大學生的。他們來自台灣北區各大學,常常在教堂裏聚會辦降靈。不論是真靈降體或假靈演出,一群大學生以受古鬼附身為榮實在悲哀。古代的鬼上了身,滿嘴落古代的鬼話,對社會無益,對大眾無益,對宣稱被降靈附身、口出古語的大學生也無益。

很多年後,我出家了。

這也是現今網路上瘋傳的教會佈道影片都不稀奇的原因。台灣的教會跟美國的教堂層次差很多--美國那邊跟著神父牧師學習神愛世人,台灣這邊模仿西洋靈媒辦降靈術。

2013年12月23日 星期一

武藝高強?師父!

外國電影瘋拍武僧,導致外國人將道場全當少林、僧眾視同俠士。志在習武卻沒有因緣正式當佛弟子的外國人親近武術道場,有時會請問「師父」這個名稱。

「師父這個名詞在中國民間已經運用在太多職業上了,不一定指僧眾,」我慢慢解釋,「在東方,尤其在華人圈,有很多人都叫師父──大陸的公車司機是師父,台灣的專業水電技術人員或機車行老闆是師父,全球練武打拳收徒為師的是師父,各地珍珠奶茶連鎖店店長對新進菜鳥而言是師父。在華人圈三百六十五行當中,凡收學徒的前輩通常也可以自稱師父。華人世界到處都是師父。」

「啊,可是我的武術教練說的不是那樣──」

我不禁笑了。「你的教練不是東方人,不在中文世界過生活,當然不曉得。在華人圈,師父是一個廣泛用於各行各業的普通名稱,並沒有佛教特殊性。專指佛教出家眾的名詞是和尚、和尚尼、比丘、比丘尼、法師、上某下某法師……等等。」

「是這樣嗎?」

「閣下不妨請問你們國家來自大陸的移民,證實是否如此。」

全球連線的網路世界的基本好處是「文化跨界」。在某個文化圈、某個國家、某個團體獲悉某些文化論點後馬上能向居住在該文化圈內的當地人求證。雖然求證後大失所望的比例相當高(例如,外國道場的外國拳師以附佛外道的自創古書為宗,一問佛教出家眾才知道那類經書是儒釋道混雜時代寫成、作者出處均不詳的疑偽經典,根本不是正統佛經),總比浪費人生盲修瞎練好幾十年好吧?

忘了吧?「忘記論」是外道邪見

台灣民間很流行附會大量佛教名詞與禪學術語的知解──結論不出於將「忘記」等同「放下」。多數人沒有經過正統佛法薰修,並不曉得民間鼓勵遺忘的人生哲學不是正統佛法,而是附佛外道邪見。嚴格說來,台灣民間很流行談「放下」這個禪門術語,卻至少有九成以上人口完全誤解何謂放下。

以八識心王功能而言,從凡夫位到佛果位,在迷在悟,眾生都不可能遺忘──業種一植只有現行不現行的問題,不生不滅,不會因為記憶或失憶而有所不同。

以六道輪迴而言,隔胎之迷的健忘症本即眾苦之源。過去生是父親、祖父、男眾親族,迷掉忘記了,嫁給對方。過去生是母親、祖母、女眾親族,對面不相識,追娶對方。生死死生之間,受生健忘而業種相生是生死大過患,根本不是福報。

此外,台灣地區的失智症人口在這短短一二十年內激增。社會老化、人口老化、國民失智化已經逼近國安問題,民間依舊在醉生夢死地彼此鼓勵「忘記」──是對失智症患者喪失大腦記憶導致的生活苦難折磨與家庭照料辛苦無感?還是對於台灣日益惡化的失智症人口增加問題無知?在一塊為失智失憶所苦的島國上鼓吹「忘記學」是對台灣民間的惡心詛咒啊……

佛教正法道場從不教佛弟子忘記──健忘在佛法屬於惡報、苦報、愚痴業障根源之一,不鼓勵也不提倡。會公開教他人「忘記學」的人通常是台灣民間不信佛、不學佛、不持戒、卻喜歡附庸風雅大談佛家或禪家名詞的一般世俗人士。知道別人流傳的是邪見,別人云亦云地死在不修行的外道邪見上而自誤誤人,相當重要。

2013年12月22日 星期日

鬼的耶誕趴

紅紅綠綠,雪亮金銀,唱盤印刻半世紀沒什麼重大變化的應景音樂,整群不服老的老人不甘寂寞辦起耶誕趴。老化的、重病的、體力不支的、來日無多的、家家有本難念兒女經的全體赴會,無一缺席──

連我都出席了,這當鬼的。

我細細打量他們。陪我喝過威士忌、白蘭地、約翰走路、夏清啤冬高梁的;陪我划酒拳、發酒瘋、夜不歸營、一家喝過一家把薪水喝乾的;陪我一路從台酒、中國酒、美國酒、歐洲酒喝完一大圈又回頭喝手工私釀酒的;對了,還有牢記我的人生品味,上完香燒完紙錢必定不忘大方灑上三大圈米酒的。

你們都老了,而我先死了。

你們一輩子講義氣,順著我酗酒,整票兄弟醉後吐真言天南地北東拉西扯胡亂聊。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乾杯海派在前、肝癌化療在後,陪我人生走到最後,有始有終,向來不逼我戒酒。別人叫你們酒肉朋友是不公平的。無酒無肉的人無趣至極,我跟那種人當不了朋友。你們最好,有酒有肉一路到送終。我完全無法想像不吃肉又不喝酒的人當朋友還能做什麼?

你們的友誼我心領了,我也要陪你們到最後。急慢性心臟病都有的,大中風小中風輪流發作的,擔心肝硬化惡化成肝癌的,抽菸當下酒菜抽出末期肺癌的,從加護病房撿回一條命的──且容我在鬼界等你們。別上天堂,天使會逼你戒酒!

2013年12月20日 星期五

雨夜經懺,台北

是誰往生

如此初寒詩意的冬夜

台式歌仔戲腔狠揍木魚

似哭非哭半哀不哀而歌

死亡迴音 遺落空城

或為恭送眷戀腐軀不走的亡靈本身

或為怕鬼作祟兇宅難賣的房市投機客

或為有恐陰魂不散難以再婚的未亡人

無論如何 亡者

大贏悲切同情 淚雨遍灑滿城

生存已夠艱辛困苦且堪忍

連死後都不得爽快清靜

不 得 清 靜

死也要忍受難聽到極點的宗教送亡歌

2013年12月19日 星期四

戀愛哪來自由?

她一生相信戀愛自由。她與心儀的對象自由交往、兩願結婚、你濃我濃地過甜蜜生活,在遇見佛法之後又升級為菩薩戒道侶。

夫妻感情太要好。不只生活上是伴侶,心靈上也是知己。她自願暫留俗世,先護持發心修行的丈夫出家。她歡天喜地恭送他出家──放眼台灣,夫妻為出軌外遇、理念不合、經濟壓力、感情變質、同床異夢、為非作歹、犯罪為惡而離異的實在太多。她認為他倆身為一對感情至深、有志一同、發心出家的恩愛夫婦是天大的難得稀有福份。

她快樂地送丈夫出家,直到被親朋好友的質疑與責難壓倒為止。他們夫妻之間完全沒有任何感情問題,她卻被沒信佛學佛的眾親族群起圍攻。大眾交相指責一定是她本身有嚴重問題(例如沒有女性魅力)才無法將丈夫的人留在婚姻裏。

親族心裏各有各的人生算盤。他們希望將她的丈夫留在俗世當然有各自的俗務考量。不過,他們沒有對她坦言他們的世俗利益立場。他們只是集中火力施壓,要求她證明她「沒問題」,要她把丈夫勸回世俗婚姻。他們的強勢介入與心理逼迫把她從快樂送夫出家的佛子變成一個鎮日偷偷落淚的無辜婦人。

一個菩薩戒戒子怎麼可能順從親族惡見去破壞丈夫的出家修行路?

她咬緊牙關,決定護持丈夫到底。

她在親族圍攻下苦到極點,終於覺悟到一件她結婚十幾二十年粗心不察的殘酷人生真相:戀愛根本沒有自由可言。從戀愛到結婚到分手,當事人時時刻刻夾處在社會眼光的嚴厲審視,從來沒有自由──自由是種心理想像,不是社會現實。二六時中,愛戀婚姻關係不斷接受道德、法律、風俗、民情、身份、門第、條件、人際關係網絡的重重層層計度評判之餘,眾人更隨時隨地透過各種管道與方式過問他們夫婦之間的私密關係。

她擦擦眼淚,更堅定護法護教的決心。看透世情冷暖苦樂與社會機制運作,她要守護丈夫順利出家到底。等孩子大了、獨立了,也願意護持母親出家修行的那天來臨時,她也一樣要出家去!

2013年12月13日 星期五

社會化化身

法報化三身佛有事有理、有體有用,在佛教修行上是很重要的基本佛學概念。

三身佛的概念不但在修行上實用,在現實人生更實用──與臨床心理學論及的雙重人格、多重人格不同,「化身」在人類社會生活中占有重要角色,是當事人在意識自主下所展現的多重社會角色扮演功能。

舉例而言,一位世俗已婚女眾在面對公婆時扮演兒媳,面對丈夫時扮演妻子,面對兒女時扮演母親,面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時扮演女兒,面對孫子女時扮演祖母,面對上司時扮演員工,面對同事時扮演同事,面對下屬時扮演幹部,面對老闆時扮演顧客,面對國家時扮演公民……她會依不同對象、不同情境展現出截然不同的身語意業,卻完全不構成精神病理學上的病態性多重人格。這就是事相上廣義的「化身」──社會角色。

在女性家暴暴力犯罪個案中,外人經常會後知後覺又不可置信地舉證歷歷說當事人平常如何溫和、膽怯、女性化,完全看不出來會是個虐童犯或殺童犯,通常也是出於對社會化化身欠缺常識與認識:

一個女性家暴罪犯縱使可以怕狗怕貓怕到沿街尖叫、邊哭邊跑,依然可以口出惡言、手拿毆打工具痛打孩童。一個會惡言打罵虐童的暴力女性在其本身淫欲習染發動、面對其淫欲對象(例如丈夫)時,照樣可以表現出種種極端女性化的勾引媚態,舉手投足嬌柔可人。一個經年累月毒打虐童並高聲命令對方不許放聲哭泣或對外張揚的女眾也可以同時是四處串門子哭訴婚姻不幸或丈夫外遇的可憐太太,只許自己哭,不許他人哭。以上種種是女性家暴罪犯在其本身意識狀態十分清楚下的「社會角色演出」(社會化化身),並非病態性多重人格。她將瞋恨心與暴力欲集中在某些對象身上,將淫欲心與淫欲集中在某些對象身上,將背地底埋怨泣訴的生活習慣集中在某些特定的倒垃圾對象身上,將暴力表現、情欲表現、社交表現、強勢表現、示弱表現、……等迥異言行隨不同對象完全區隔。

女性家暴罪犯不是瘋子,而是在有意識作主能力下故意將社會化化身運用到極致,藉以將被害者作出社會區隔,將被害者孤立,讓眾人難以取信被害者的被虐證言或公開指控。與佛菩薩善用權巧化身以慈悲應化普度眾生的千百億化身截然不同的是,女性家暴罪犯惡用了她與諸佛菩薩無二無別的本具三身潛能。她把社會化化身發揮到極致的目的是為了持續與遮掩其本身的犯行,並非為了利益任何人。

成佛在當念,成魔也這念。一心十法界,現代人該如何善用而非惡用社會化化身?這不但是基本佛教常識或基礎修行功課,更是在人生道場修行所不能迴避的實際活用法門。

2013年12月11日 星期三

寫禪與悟禪

男人寫禪。他寫得一手好禪,不過有但書。他對男人出家為僧沒什麼特別意見,對女人出家卻頗有微詞。他質疑女眾法師持戒、拒絕親近男人、拒絕結婚行淫、拒絕為人妻人母的做法是「執著」且「不慈悲」,有背禪理。他質疑清淨女身,倒是將梵行男身給放過了──他受不了世界上有女眾在身理上完全不需要男眾。那股說不出的濃厚哀怨力透紙背,倒似個少年時代曾經暗戀女尼卻被斷然拒絕的小夥子。

世間上寫禪的人很多,悟禪的人很少。

縱使寫得一手好禪,還心心念念期待全天下的女人都過情愛人生、女眾集體都不要出家的禪書寫手只是純粹的禪書寫手,不是開悟的禪人。鑽透千古禪家故紙,悟不到心性絕待、超越男女二相、自性清淨絕染了無淫欲,是寫禪人,不是修禪人。若論修禪人,千古以來現在家居士身而開悟者全都早已看破欲界關──現居士身而全斷在家欲事,現世俗家業而為法親眷屬,雖受男女形卻不墮染污行。

讀禪書至少有兩大層次:

其一、看學問知識、宗派知解、旁徵博引:禪學問。

其二、看人生體悟、禪境次第、知見正邪:禪修證。

天下父母心

她滿臉愁容,淚珠兒要落不落地在滄桑的眼角打轉。現在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現在在台灣要找媳婦這麼困難,一個女孩子家,都跟我兒子同居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懷孕,我們夫妻倆大喜過望地主動找他父母談婚事,竟然被他們全家拒絕!

她講,她只想要跟我兒子當男女朋友。再逼婚的話,她就要把肚裏的胎兒墮了,跟我兒子做分手談判,直接換一個男朋友。她說她不要婚姻,不要公婆、家族親眷這些外人介入帶來的是是非非。她就是不要婚姻──她的父母站在她那邊,沒意思奉孫之命逼她出嫁。

兒女遲遲不步入婚姻是異性戀父母的苦處。苦到心底,苦到無處可訴。不希望兒子同居一輩子,想要兒子光明正大討個媳婦、生個金孫,全家有名份、有身份、有社會認可。天下父母心,誰會希望子女一生同居到死不結婚呢?生下同志子女的異性戀父母也一樣啊!

2013年12月10日 星期二

虐童者的面具

她正在狠揍我的當下,打到意猶未盡,口出惡言且雙目怒瞪時,住樓上的親人好死不死來按電鈴。門外站著的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門裏大人毒打小孩的聲響?不確定。

因為不確定,她摟著我的肩膀,裝出親切友好的模樣「一起」應門。她微笑著跟她的妹妹打招呼,我僵硬地被摟著,好疼。被一個打罵虐童又習慣戴社交面具的說謊家摟著,好疼。我看著她的親妹妹,覺得她們的父母生出這種虐童犯好可恥。怎麼會生出這種人相獸心的女兒?父母基因這麼差,生出這種暴力虐童犯,當年不如不要相遇、不要結婚、不要生育算了。

別相信虐童者的話。

別輕信狠罵毒打虐童的家暴型親人的話。

他們是戲子,是演員,是明知故犯的暴力者,更是天生的說謊家。

與其相信虐童者的假面謊言與社交眼淚,還不如全面驗屍採證,讓屍體說話。


2013年12月9日 星期一

當家族太愛自己

華人的家族觀念與家庭倫理千古互綁,原本不是壞事。但是,由於沒有與社會公益取得平衡,長期與國家利益大局考量脫勾,台灣人的家族利益反而成為障礙國家社會進步的主因之一。

長輩看我一身僧相,年年勸還俗。笑笑打哈哈,一年放過一年,我終於正色請教理由何在。理由大同小異。他們說他們老了,希望留給兒女們美好的將來。他們希望家族裏學歷最好的長孫可以回司法界,拉拔整群學歷比較沒那麼好的弟弟妹妹,進而帶動整群家族後代的社經地位。

我歸納出三大勸還俗理由:

一、為自己的親生兒女。
二、為家族社經地位提升。
三、為趕在自己往生以前安排好兒女、孫子女的人脈實力,以便安心離世。

完全沒有半點社會公益或國家大局考量,只要家族私益,不要眾生法益。這並不是一家一族的特例;全台灣有高比例家族的慣性思考是如此,例外不多。這是國力致命傷:太愛家,太愛家族,愛到沒有公益考量。我們台灣人過份愛自己的家,愛到全台灣變成一盤散沙。


2013年12月8日 星期日

台灣發票傳奇

台灣是參禪勝地,不論行住坐臥、動靜閒忙,三百六十五行是行行好參。

美好的台灣早晨,最好坐香。具有驚世福報的台灣寶島各地,一大清早運來在地時蔬,新鮮飽滿,渾然天成。坐完香,菜也來了。身為平凡老實的中華民國好國民,我仔細研究起統一發票。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了──

嚇!「鹿野幼秀土雞」?什麼時候買過土雞啦?再仔細一看,不對啊!新台幣十一元是要買哪門子的土雞?原來「所謂土雞者,即非土雞,是名土雞」──兩條超迷你紅蘿蔔組怎地被電腦化收銀機判讀成土雞呢?

所以講,盡信書不如無書,盡信發票不如無發票。死在話下、死在名言文字上頭、死在經語表相卻不契經義都不是的。別說現代發票亂亂打鬧烏龍,古書上有很多素食食品也被古人安上了動物名字。例如,古人看根莖類植物長得像嬰兒就叫「人蔘」──名相上雖然稱呼為「人」,沒有華人會傻到把人蔘當「人」。大眾都很清楚那是一種植物,語言可以是種文化想像、譬喻、美學、象徵。

難道是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我不禁反省檢討。是不是現在年輕人流行把迷你紅蘿蔔稱為「幼秀土雞」,是我太落伍、沒見識,才會不知道?

附帶說明,這裏沒講什麼「幼秀土雞脫光光賣給客人」之類的前衛禪詩,千萬別自己打妄想、胡思亂想、負面聯想到色情產業諸般人間業障又來抗議──才十一塊錢,連葷土雞肉都不見得夠買上一兩口,不可能在台灣民間造惡業叫小姐坐檯啦!

2013年12月6日 星期五

特種性別教育:雙軌篇

我常想,我有義務替台灣的性別教育史冊留下珍貴紀錄。

活到今天,我還沒親身遇過在這方面跟我有一模一樣生命經驗的台灣人──受過完整兩性教育的台灣人。「完整」的意思是指,同一個人,同一具色身,卻受過兩套內容完整又方向極端相反的「男性教育」及「女性教育」。

我的人生是從穿開檔褲男裝到處大小方便開始的。

從嬰兒期到幼年期,頭留短髮,身穿男裝,光腳或穿男鞋,手拿螺絲起子在家裏四處作亂狂拆機器,出門則鎮日在男生堆裏頭鬼混玩耍打架,心理認同上百分之百自認為是個男生之餘,長輩還日日灌輸身為長孫就要光宗耀祖、身為華人就要飽讀詩書、我有重大家族責任等人生大道理。理上學了滿頭滿腦的男孫家訓,事上則打架打到被眾男玩伴推擁為王。男子漢,大豆腐;眾男公推我為王,我當然是男人中的男人,我想。

我認定自己是男生,大家也把我當男生,直到有一天突然被帶上理髮院燙個非洲酷捲頭,套上手工製訂迷你洋裙裝,特地拍照留念完後,祖母親口告訴我「你是女生」這個晴天霹靂又驚世駭俗的消息為止。

被宣判為女眾的那天,我默哀了一整天。當時心理震驚到自動棄捨平常的活潑好動行為,自個兒自問自答地推敲消化,靜靜思考「我是女生」這條令人不可置信的頭條壞消息。

那天以後,我開始被逼穿裙子、逼文雅優秀、逼改掉大小粗魯習氣的不幸人生,就此逼上「女性認同」的不歸路。年復一年又一年,我又被刻意特訓出種種淑女行止與極度女性化的社會言行表現。據稱種種儀態家訓的內容在一般家庭裏甚至很少會施用在女兒身上。

異性戀文化中最極端的男性認同與女性認同這兩套完全相反的價值觀與言行準則,我經年累月地被洗腦訓練過,最男性化與最女性化的兩套性別教育全部薰修到位。因此,若有人提起女眾戀愛、懷孕、生產這類平常事時,我的慣性第一念是:「那種娘們的事情干小爺我屁事?」然後,第二念才會回神:「不行呀,怎麼歧視女生呢?要有姐妹情誼!姐妹情誼!」接下來第三念之後就會開始慚愧懺悔多生累劫當男眾當得好好地沒事這輩子投胎受女身幹啥?一切女人為我母,要把全天下的女眾同胞當親娘才是!如此這般,三細六粗重重層層之後,就會開始自己勸發自己菩提心,自己開示給自己聽有關於「女眾也有佛性」或「女眾也會成佛」或「男女相妄,心性本真」之類的諸法實相究竟義理。

一般人一輩子只會受一種性別教育。單向性別認同,單向性別訓練,單向性別人格型塑,人生永遠只活那半邊,人生只有一半。我的人生卻是兩半都活過,兩邊都捨了。最後,我不再將自己當男生或女生,選擇活出超越世俗性別妄見與刻板性別文化的出世僧眾人生。我漸漸不再使用身理性別或心理性別來下人生定義,畢竟清淨心體哪來這些塵影?別說色身性別認同是妄法,連心理性別認同也一樣是妄想。

性別當然是妄法。

最究竟的性別教育必定回歸到超越性別妄見的心體,銷歸諸法實相。

2013年12月5日 星期四

虛擬的界線,現實的人生

從世俗學問到出世教義,從經典、律典、法典、到醫典,人類如何在知識學問系統中依照後設價值系統切割劃線的行為一直讓我深感興趣。

尤其是病理學。

由於年年發作病症,影響健康層面太大,只好就醫診斷。各大醫院拼命開抽血單,一家抽過一家,抽血抽成習慣,數度檢驗是否患上具有致死可能性的免疫系統疾病。抽到最後,醫師苦笑了。

有異常。可是,指數就差幾個小數點、差一點點數目字才會到達醫學界公認的疾病認定標準範圍內。醫師很為難,說明病人會不舒服,會有病痛,會出現輕微病癥,會難過,會發病,但是他依法無法開立正式醫學診斷證明書來證明病人具有該項有致命風險的疾病──就差幾個小數點,非常、非常靠近。會發作多久我問。他面帶同情講一般是十年或一輩子,少數幸運兒會不藥而癒,多數病患要帶病一輩子。遺傳體質問題。

從此我成為明明有嚴重免疫系統疾病,生存上有致命風險,會發病會難過會出現部分病癥,卻為了數據標準方面的人為劃線定義問題終身無法拿到正式醫學證明的不幸邊緣病患。別人一臉公事公辦:「你很好嘛!」我笑笑。別人一臉天下太平:「醫師說沒事啊!」我也笑笑。別人冰冷無感地講:「沒開診斷證明書啊!沒病啊!」我通通笑笑。

當一個有病苦卻無法出示世俗醫學證明書來取得病患待遇的病人簡直是上天掉下來的修行大禮──生忍、法忍、無生忍、忍辱波羅蜜不只是長篇大論用的名相教理或佛學論文,就是人生。就是要安忍病苦、忍身苦、忍四大忍到死,不刻意修行也非要修行不可。別人修行只帶三分病,我修行要帶一身病、一生病。

從此我學會無條件地對全天下的病苦人士一視同仁。

普願大眾皆得好醫好藥好食療,具足良好醫療及照護。普願大眾有福報善緣,能開出該開的診斷證明書,依基本人權保障在現實人生當中得到病患應有的合理待遇。

2013年12月4日 星期三

親情倫理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我們華人重視家庭倫理、親子天倫、孝道天條是世界知名的嚴謹。然而,在網路量如恒沙、賺人熱淚又噴人鼻血的現身說法親情公案當中,最讓我甘拜下風又大開眼界的是一位美國年輕女同志的極短篇「謝父文」。

她講,她打出生起就跟老爸不親。爸爸禿頭又啤酒肚,一天到晚弄車子、搞機器、翻報紙、看電視,跟她完全沒話講,父女形同陌路。沒想到,自從她在青春期發現自己是個女同志後,親情大逆轉──因為父女一樣嚴重執著女人,他倆開始有說不完的話題,連良心被鬼吃的狠心女友拋棄她時,她都沒找媽媽訴苦,而是倒在爸爸懷裏(枕在圓滾滾的啤酒肚上)大哭痛罵對方是賤貨( b****)云云,讓爸爸曉以大義地細數當年情史、軟言開導「女人皆如此」以安慰她嚴重受創的玻璃心。結果女友換過一個又一個,她順利長大又平安走過場場失戀打擊,父女親情好得不得了。為了感恩父親,她特地寫篇小短文又貼張慈父照放上臉書,召告天下她有個世界無敵偉大的好爸爸。文筆不花俏,照片也不帥,網友瘋狂讚,感動海票人。

我不曉得我們華人圈的同志族群有沒有這類足堪感動天下人的酷父母。若有的話,麻煩出幾篇文章給我們拜讀參考,好嗎?


2013年12月3日 星期二

婚事終成雲煙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
應作如是觀

《金剛經》

總有一天,人們會完全平靜下來,接受時代無常變遷,接受新生代建立起新時代的婚姻共識,接受再度調整的家庭制度與現代性道德,就與當年的台灣一樣。

三四十年前,台灣曾經有過一場與科學、優生學、現代民法規範正相關的婚姻革命。事情大到成人鎮日掛嘴邊講,講到連幼稚園的小朋友都學會了「結婚」、「亂倫」、「遺傳病」、「優生學」、「近親結婚」這些高難度的中文字眼。

大人說,堂表兄妹以後都不能結婚了。他們再也不是親上加親,再也不是喜上加喜,而是犯法亂倫。「犯法」這兩個大字鎮日用國台語輪流播放。

這件事很嚴重。大家所熟悉的同輩與長輩有高比例是堂表兄妹婚,有的還是父母替他們指腹為婚出來的。共同生活相處了一輩子,突然先進國家的科學、醫學、法律觀念引進台灣來,告訴大家有很多人結婚結錯了--這些在華人社會公認幾千年的近親產子行為、近親異性戀婚姻通通算是「亂倫」。

怎麼辦?

有沒有人指責長輩或長輩生下來的大量親人是亂倫、是淫亂?沒有。

有沒有人敢逼長輩或同輩為了亂倫而離婚?沒有。

有沒有人為了被認定為亂倫的堂表婚姻關係而故意拋棄子女?沒有。

我們台灣人有一定比例是堂表婚式亂倫異性戀婚姻的後代,這是生物事實,是我們台灣人活在後滿清時代的時代共業。但是,日子要過下去!婚也結了,孩子也生了,甚至孫子、曾孫子都一打兩打地各自分家成家去了,有可能再靠法律制度溯及既往地「消滅」台灣民間有一定人口有亂倫遺傳因子的生物事實嗎?不可能。有可能嚴禁這些身上流著亂倫基因的人互相結婚、生育、產子嗎?更不可能。

我們才讀幼稚園,從那場婚姻優生學革命學到什麼叫「包容」與「適應」--大人沒有指責長輩出於沒有受現代文明教育而指腹為婚的行為,更沒有譴責親族間的堂表婚私生活,也絕不以異樣眼光歧視堂表婚生產下來的大量親朋好友。

大人只微笑地,雲淡風輕地說一句:「啊,時代變了啊……以前科學不發達啊,也沒受什麼教育,誰知道呢?」

愛欲會過去。

婚姻會過去。

愛別離,必別離,分手而散,離婚而散,死亡而散,聚必有散。

只要有情執就有淚水--緣起而歡,緣滅而悲,鏡花水月似,夢中塵影事。當一切都成雲煙,人們面對生死大事、人生最後一站時,總會悟到:「愛都會成為往事。婚姻也好,愛情也好,通歸無常。身體與生命也一樣終歸壞散,諸法空相。」

我們都一樣面對生死無常大苦逼迫。在死亡之前,在再度輪迴而互相遺忘之前,請記得包容、體諒、和合,別為了一點點必歸無常壞散的情欲問題而失去台灣的團結力。

佛典故事:教育 Education

羅漢比丘帶小沙彌出門。

師父:來,衣缽太重,師父一把老骨頭受不了,你來背!

徒弟:是,師父!(哎,重得要死,人生好苦。我要是想脫離這麼痛苦的人生的話,該怎麼辦才好呢?有啦!佛陀常講,菩薩最高最勝,那我就發菩薩心就對了!)

師父:(喔?我這徒弟今天發大心哩!)來,衣缽太重,為師來背,換你走前面!

徒弟:是,師父!(哎,可是菩薩道好歸好,殊勝是很殊勝,偏偏修起來辛苦得要死──人家求人頭就要給人頭,人家求眼珠子就要給眼珠子!這等苦差事我恐怕做不到,我看還是算了,不如證個阿羅漢了生脫死就得了!)

師父:(喔?才初初發心修菩薩行,沒兩三下就退道心啦?)你過來,衣缽太重,為師決定還是你來背才對!

徒弟:是,師父!(不,我看還是修菩薩行允當!畢竟──)

師父:(喔?又反悔了,發回菩薩心了哇?)Stop!衣缽還給師父,你去走前面!

徒弟:啥?好的,師父!(哎,師父是怎麼搞的?不管了,問題是菩薩道……這個菩薩道……我看有風險,還是羅漢果就好……)

師父:(怎麼又只有三分鐘熱度?實在是──)停停停,換手、換手,你來背!

徒弟:什麼?是,師父,弟子來背!(到底是哪間僧服公司訂製的什麼衣缽?重得要死,實在好苦、好苦……反正修行就這麼苦,長痛不如短痛,一次給它拼個菩薩果算了!)

師父:(年輕人怎麼這麼有精力?打妄想速度好快!)等等,還是換師父背!

徒弟:怎麼又要換──是是是,就馬上交給師父!(問題是要拼菩薩果,什麼六度總修,又是八萬四千門又是什麼塵沙惑,我真的行嗎?我看得個羅漢果就了不起了……)

師父:換──手!衣缽給你,你跟在師父後頭就好了。

徒弟:是,可是,師父,您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一下子要徒兒背,一下子您老人家自己背,一下這樣一下那樣換來換去啊?

師父:很簡單。你呢,總共發了三次菩薩心。一發大心就遠超為師的果位,當然請你走前面。結果你每次發完心又很快退道心,為師當然只好把你叫住,叫你跟在後面。修行人發大乘菩薩心的功德遠遠贏過三千大千世界成就無量無邊的小乘羅漢,所以為師的才有必要隨時應變、處理啊!


原典出處:《雜譬喻經》

2013年12月1日 星期日

婚禮上的父親

父親依俗禮跑遍親族後輩的喜宴,喝喜酒,包紅包,說恭喜。

長輩提起心愛的女兒出閣或臨盆,我也依俗諦真心歡喜說恭喜。

「你爸爸常常提起你,說他很遺憾。」升格為祖父祖母、一臉幸福寬慰的長輩深深注視我的雙眼──慈祥的雙眼看見什麼呢?是看見現出家相的親族還是看見當年被自己深擁在懷裏的奶香嬰兒?是看見我們過往美好溫暖的家庭生活記憶,還是心疼出家生活的繁忙或平淡?

婚禮上的父親經常談起出家的女兒,給所有親族的表面印象是他好捨不得女兒出家,好遺憾。父親將父女間的秘密嚴封在心底,竟然一輩子沒向親族透露過半句真相──女兒求出家那夜,他親口說:「你就去出家啊!」

他親口放女兒出家,再把親族間的俗務及質疑留給他自己一手去擋。我明白世間上不是每個想出家修行的子女都會有肯放手的父母雙親。我更明白如願出家的出家眾背後不見得有這樣犧牲自己、隻身擋下親族壓力的護法型父親。

別家父親嫁女兒,贏得有形有相、有身體有基因、幾世幾代的香火。我家父親成全女兒出家,贏得未來千千萬萬年無量佛教四眾弟子感恩他為末法時期再多延續一支僧脈。或許世俗親族未曾有半個人親口恭喜過父親生下一個出家子,但是全球有無量無邊跨國籍跨種族跨階級的佛教四眾弟子必定深心恭喜他。

祝願天下發心出家者如願順利出家。

祝願天下有意成家者如願幸福成家。

在家出家,所求如意,隨心滿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