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日 星期一

不妄語戒:心理創傷後的集體謊言

說個關於創傷後壓力症侯群的故事
願安慰天下每個受傷的人
癒合每顆受創的心
你一點也不孤單


很久、很久以前,小僧母親自殺身亡後,雙方家族大亂。母系家族失聯絕交,父系家族以謊言將我養大。養到二十歲那年,一位「背叛」全家族某種默契或約定的長輩才私底下告訴我真相,生母死於自殺。很巧的是,那是一位被全家族污名化及排擠的長輩,經常因為說出大家不想面對的實話與真相而被罵,甚至為此挨家父的巴掌。

活到二十歲才知道全家人集體騙我一輩子,震撼很大。幸好年輕時有段時期狂熱地讀科學書籍,有一點點心理學概念,記得有創傷反應這件事,回頭查書。有集體心理創傷經驗的人類會集體說謊,時間很漫長,幾十年到一輩子都有可能,而且群起攻擊說真話的少數份子。高深的心理學理論寫著高深術語,放在活生生的實際個案反而很容易了解。就發生在我的人生,各式各樣的典型壓力反應在我的家人身上幾乎都有。

說謊有時是一種集體心理防衛機制。共業強大到集體不惜排斥、攻擊、污名化少數肯說實話的人,以便多數人可以繼續在謊言裏生存下去。我依稀記得,在早期過度封閉的台灣戒嚴時期,民間對自殺者的家人曾經有強烈的背景歧視,歧視嚴重到男女論及婚嫁時會為此退婚分手,視為問題家族、不乾淨、不正常、有精神病(幾十年前的台灣平均教育程度很低,社會上有不少人相信自殺是一種精神病)。我可以理解家族選擇活在謊言裏度日和欺瞞我一生的理由,但是完全無法處理他們的心理創傷。選擇用謊言逃避現實的人將問題原封不動地凍存冰封,逃避就根本沒有療癒的可能性。

自殺是那樣,選舉有時也這樣。

台灣是很有意思的地方。人們會選舉,但是不見得有勇氣說明他們投票背後真正的動機。他們會投完票再私底下跟法師抱怨飛彈壓力、死亡恐懼,或當場問法師太平洋會不會有戰爭。一輩子被飛彈對準的人群就某種程度上而言是集體活在漫長的死亡壓力下,或多或少有集體創傷反應,包括量產謊言及圍攻少數不識相地講真相的人,加以污名化。

我想,假如幾十年前的台灣集體開口講「我們家有人自殺」的力道與集體大聲叫嚷「把他判死刑」一樣大聲的話,我的人生會非常、非常不一樣。假如大家對他人之死如此渴求與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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