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17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搞鬼 Messing Up

一個破竹箱有什麼了不起?

一支細拐杖又算得了什麼?

更別提那雙舊木屐了,哪有什麼價值?

這也有得吵?

「哎喲,顛鬼大爺,狂鬼大爺,那些破爛玩意兒有什麼奇異過人之處?到底有哪裏值得二位日也吵、夜也吵地鎮日起瞋恨心互飆?」人類路過二十四小時吵鬧不停的知名鬼屋時忍不住再度光臨。又來了,老毛病。

「人類懂什麼?」顛鬼很不耐煩,回頭瞪了一眼。

「你懂個鬼?」狂鬼還在氣頭上,口氣當然很差。

「懂還用問?不懂才要請教嘛!」人類最喜歡展現謙虛的美德。

怒目相視的惡鬼們一聽馬上很有受尊重、被崇拜、獲得賞識的優越感。我執被捧上天便洋洋得意起來:「你仔細聽好來!這個竹箱是神奇寶貝,可以幻化出世間一切衣服、飲食、床褥、臥具、……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支細拐杖放著沒什麼,拿到手上就不得了啦!神杖在手,四海怨敵集體投降,誰也不敢出面奪權搶位當老大!至於古董木屐更不得了,不穿則已,一穿就飛,想飛多高多遠都隨心所欲啊!」

人類靠著謙虛外表能套取多少無價機密?惡鬼有自尊,也愛人巴結;一巴結就洩底,把自認世界第一偉大的鬼族所有的鎮宅妙寶底細全抖個精光。乖乖,這麼神哪?人類暗自吃驚,表情卻努力保持淡定。「太了不起了!卑職後生在此受教!慚愧,實在是井底之蛙沒見識啊!二位鬼爺,你們請靠邊站……對對對,再遠一點,很好。更遠一點……好!那裏很好!請兩位站好別動。現在就由在下替兩位大爺服務,公平分配,移交祖產!」謙虛又客氣,誰能抵擋?惡鬼果真一起後退到鬼屋陰暗的角落,耐心等不識貨的愚蠢人類處理這三件絕頂了不起的偉大祖產。

沒想到,原來他的謙虛都是裝的。

人類一手抱起竹箱,一手捉住拐杖,兩隻人腳套進木屐裏,咻地一聲就從半掩的鬼門飛衝而出,不見蹤影。顛狂二鬼目睹這意料之外的一幕當場嚇傻了,講不出半句話。怎麼會這樣?

此時此刻,天際突然遠遠地傳來人類狡猾的奸笑聲:「哈哈哈,從現在起,你們兩個爭得你死我活的東西通通被我接管了!你們只會鎮日惡鬥,就算有祖產寶貝也不會活用,還不如全部一起交給我!從此以後什麼都沒有,沒有就沒得鬥,不是很美好嗎?哈哈哈,你們兩個真是大笨蛋呀!」


原典出處:《百喻經 毘舍闍鬼喻》


-無明筆記-

佛經原文對於人類的作為給予正面解讀。竹箱喻布施,能產出各種資源、用具。拐杖喻禪定,可以降伏魔怨、威鎮煩惱心賊。木屐喻持戒,得生人天善道。這三件法寶,魔眾與外道共爭、強求卻空無所得,人類一一用受卻可以成就布施、持戒、禪定等善法,終於離苦得樂。

但是,現代負面解讀卻不同。故事中的人類不但偽善,還說謊行騙;身為第三方局外人卻故意搞鬼,從惡鬥的雙方當事人手裏強奪霸占系爭所有物,利用他人惡鬥逆境從中謀私奪利。兩個激烈惡鬥者守不住家財,終於被不道德的外人趁虛而入,一舉占光。人類的行為至少犯偷盜戒與不妄語戒,在一般正常因緣下來世連人身都保不住。

從人類本位的族群視角出發很容易給予故事中侵占又背信地搶奪他人所有物的人類高度道德評價,並且將其他鬼類異族集體妖魔化。不過,若放下人類本位的族群思維的話,道德詮釋會不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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