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

戰火下的特殊淨土詮釋

一、國家機器力足以主導宗教詮釋

難得讀二戰期間針對軍人的開示。與平時薰修的太平時期的正常開示風格很不同,教義詮釋與戒律詮釋與承平時期出入極大。

當時政界主殺興戰,宗教界無力抵擋屠殺共業已是宗教界的失敗。無能止戰,甚至還扭曲教義,公開鼓勵眾生為皇帝征戰赴死,公開讚美父親為皇帝送兒子上戰場的行為,公開美化為皇帝戰死是忠孝兩全,強調不持戒也能念佛生淨土。

連末法時代的佛教都能被軍國主義扭曲至此,各大古老宗教系統一旦被政客/叛軍私心利用時馬上可以直接扭曲教義詮釋、轉換成全面支持人類互相屠殺且毫無社會階級權力反省力的意識型態系統並不奇怪。

戰時的價值系統扭曲得多厲害?扭曲到幾乎構成邪見。舉例而言,一邊強調皇帝愛民如子大慈大悲,一邊強調為皇帝戰死是忠孝兩全。這種「愛」等於「叫別人為自己的權謀名利去死」,根本與佛陀的身教言教完全相反啊!

二、淨土真宗在戰爭時期的特殊宗教詮釋

「本宗既開許畜妻……」

「真俗之名,有重重之義。本宗假以安心門為真諦,以倫常門為俗諦。」

「經曰十方眾生,是不問在家出家也。皇上立后御肉而往生焉,人民蓄妻噉肉而往生焉,是與聖道夐別處。凡夫之罪雖大,較諸願力不啻滄海一粟,所以不問噉肉蓄妻也。」

「從軍而死於矢石,是忠也。死而往生樂邦,是信也。一舉兩利,各國無不備兵,則不可保其無戰。獲信於今,則為戰亦可矣。信人之戰視死如生,不航外國則不知其事情。不知事情則不便求戰。大海之中,颶風之所發,或危其性命,既獲信,則死亦可。」

該宗反對裹小腳、吸鴉片、戶外大小便,但是推崇帝制、軍國主義、戰爭,公開主張該宗不持戒坐禪,不依自力,全賴他力,不信他佛,唯信一佛。以帝制下儒家倫理完全取代正統佛教戒律,徹底世俗化。

該宗強調不持戒也能超生淨土,間接公開鼓勵在家眾五戒全破,與正統佛法教義系統不同。為符合帝國戰爭需要,為帝室量身訂做出足以推翻和平時期的正常道德價值系統的戰時宗教詮釋:開淫戒以確保生育及兵源,開殺戒以合理化戰爭與屠殺。如此,完全配合戰爭時期道德真空或架空的共業,把人生希望全面後延至死後的涅槃或淨土。

信仰效果方面,由於其知見與正統教義出入極大,間接鼓勵破戒與惡法,強調全仗佛願力(他力)而非修行人本身的心力、念力、自力,認為生不生淨土與凡夫在俗世的三業修持(自力)無涉,將五逆之外的世俗惡法幾乎全面合理化,令眾生喪失修持五戒十善的基本修行動機。

三、淨土真宗或淨宗都不等於淨土宗

薰修台灣的淨土宗知見(含禪淨一如的圓融知見在內)後再讀淨土真宗的宗教詮釋,發現教義體系、行持、知見、……出入非常大。除了目標是淨土,住持淨土的是阿彌陀佛,以念佛為唯一法門,尊崇的祖師與經典很近似之外,修行知解、觀念、行持出入非常大。

尤其是因應帝制時期的戰爭或內亂等亂世因緣所衍生出來的特殊宗教詮釋部分,因為戰亂造成道德真空或道德低標,戰爭時期的淨土思想與民主時代、和平時代的淨土思想非常不同,甚至與基本佛學相違。

例如在家五戒。和平時期的正常的教義通說是至少受持五戒才能轉世當人、天,五戒不全必墮三惡道或非屬人天所攝的修羅道。戰爭時期不同,為鼓勵信徒征戰或以戰死為榮,非常強調完全不用持戒也能基於信心、純粹靠他力(阿彌陀佛本願力)死後超生淨土。

戰爭時期的特殊詮釋與教理體系明顯衝突:依正統教理,原則上至少受持五戒才能轉世為人、天。戰時強調破戒、不持戒、戰死也能生淨土等於主張不受持五戒也能超生淨土;換句說話,等於向居士宣告破五戒者的果報(超生淨土)比持五戒者的果報(轉生人天)更好、更殊勝。也就是說,戰爭時期為配合國家軍事政策而扭曲宗教詮釋,淨土信仰被利用來當成鼓勵人民從軍互相屠殺並向軍人擔保殺人或被殺死後都一律超生淨土的宗教理由。

淨土真宗僅挑選阿彌陀佛四十八大願的其中一、兩願來擴充解釋,忽略淨土思想的教義系統中持戒、禪定、觀行、行持……等大量義理,最後推論出「僧眾也開蓄妻食肉」的結論,並且公開向居士宣告不用持戒。這樣的詮釋正好符合戰時道德真空或架空的時代共業,卻與正統教義矛盾衝突。

此外,淨土真宗與佛經非常不同的一點是強調唯念一佛,視念他佛全為雜行。這項修行主張會造成明顯知見矛盾:淨土法門是釋迦牟尼佛所宣說、教化、傳世,釋迦牟尼佛廣談恒沙淨土諸佛,不只一佛一土。若非釋迦牟尼佛開示,娑婆何來淨土法門?淨土法門的緣起是一佛宣演另一佛或多佛的淨土,因此,獨尊一佛、不認餘佛的知見並非典出正統淨土法門經典,反而是末法時期、戰爭時期後期自創的宗派非常強調,也造成後期大量不必要的知見之爭。

戰時的宗教詮釋完全背離不殺生戒的大原則,視大小乘戒律如無物。帝制時期、戰亂時期不正常的扭曲宗教詮釋傳到後代,後代子孫又不假思惟照單全收,不明白那是共業下為配合國家軍事政策被嚴重扭曲的解讀,後遺症迄今還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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