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30日 星期六

呼叫台北市民手冊?Roger!

多年前的一個下午,我為補捉台北市市民手冊難得出門。當年初秋出門已不甚有涼意,全身夏杉也照熱,完全不了解今年盛夏酷熱至此,為何大家頭上頂著大太陽也要衝出門抓寶可夢?找著,找著,看到有公家機關就看一看,停一停,隨緣找一找。

「請問有什麼事嗎?」武備齊全的年輕警察問我。

「我想找台北市市民手冊。」我將目光從公告欄收回,這麼告訴他。

「你等一下!」年輕警察跑回辦公室又走出來,「對不起,沒有!」

「哦。謝謝,再見!」當然沒有。那是觀光傳播局之類的單位在管的,警察又不是里長,怎麼會變成市民手冊發放單位?

「等一下,要不然你去警察局裏看看?」他遙指總部那棟亮晃晃的大樓。

「啥?警察局會有?那不是觀傳局在出的?」我瞪大眼睛。

「哈,我也不知道!你就去坐一下嘛!」他憨厚地笑著。

「應該沒有,謝謝,阿彌陀佛!」謝過他,走了。

奇怪了,怎麼沒事叫個法師去警察局吹冷氣坐著?後來看新聞才知道那陣子警界事情很多、很忙、常常上新聞,很努力在解決警民感情互動與專業形象問題。「原來如此!想保庇!」也許不只是保庇;警察自己本來就是市民!


男眾的道義

出家後不問俗務,聽他強裝鎮定地談往事,百感交集。

「退休拿所有積蓄跟朋友合夥開公司,結果後來朋友把錢捲跑了,把公司的債務、問題丟給我處理。董事長不當了,回家種田。」我看著出家前風光的他憔悴苦訴被哥兒們出賣的事情,事業與友誼雙重背叛。老生代真糟糕,口口聲聲中華文化四書五經拿來壓我們整群小的後輩,結果生活實務是這樣。

這跟我以前認知的兄弟情誼不一樣;跟女性主義宣揚的姐妹情誼不一樣;跟所有中西哲思教導的做人處事道理都不一樣;只有利益,沒有道義。「看來,男眾之間的兄弟文化在退化;比女性主義的姐妹情誼還不如!兄弟相害。」我無奈地想。連小學生之間講究兄弟道義的情操都比大人強。

道德就是這樣無形無相的致命存在;道德在時人們無感,道德消失方知一切盡失。

慎口

出家前我曾住過道場。不是單純借住,而是接義工工作,邊工作發心幫忙大大小小雜事、法務邊住,每天一大早就要比法師早起處理香燈事務。一直住到有一天被住持開口趕走為止。

「道場房租很貴,都居士在供養,」她說,「你住在這裏,也沒交房租,也沒交水電瓦斯費,信徒會講話,我不好做人。」我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她。當初開口說老和尚親口交待「有居士要來住」讓她特地打掃等人的也是她,開口邀我住道場也是她,現在為了錢開口趕人的也是她。這種依錢論錢不論法(跟法義教理或正統修行法門無涉)的奇特因緣,我當然不好公開一一追問道場的居士是誰放話抱怨讓住持開口趕人,就算違背老和尚的指示也要親口把一個沒什麼心機的年輕居士趕走。我默默收拾行李走人,非常狼狽地臨時住到沒有信仰的朋友家睡沙發,完全不想提為了錢莫名奇妙被住持趕走的怪事。幾年後好心收容我的朋友到歐洲攻博士,又過幾年成為台灣知名的律師,法學菁英。

二十年了,當初的老居士老的老,走的走,往生的往生,誰會記得誰無意間嘴快講了什麼讓住持違背老和尚的指示趕走居士?當然不記得,眾生沒那個好記性。教訓倒是留下來了:身在道場,龍蛇雜處,一點點口舌是非都會造成別人很大的困擾與改變。在道場,嘴要緊,口業要比在外面謹慎十倍、百倍、千倍;一字一句起心動念就是別人一輩子的因緣。

慎口!



孤寂成罪? Is Solitude A Crime?

「養一隻金魚太孤單,算虐待?」標題這麼質疑著。

動物保護是很新、很新的觀念,比人類覺悟不能殺小孩、打小孩、罵小孩、不可以虐童的後知後覺還遲鈍。養一隻小動物,讓牠一生無法與同類對話溝通地活在說人話、寫人字的人類世界到底算不算虐待毛孩(金魚不長體毛,「鱗孩」!)呢?大哉問!

我們是否能期待毛孩就像狼孩(被無情無義的父母拋棄於荒野,被狼族視同已出地餵養保護成長、學習到滿頭滿腦野狼習氣的人類兒童)一樣,被生物學上的異族父母(人類擔任的毛母毛父)長期教養後學習到人類文明與部分人話,進而完全融入現代人類社群生活,心理健全發展,生活愉快?

這非常值得科學細心研究。畢竟毛孩家庭比例不斷激增,動物們成為人類家庭成員的機會很高,如何在動物保護、維護動物權的前提下確保毛孩的幸福快樂毛生(或魚生、蟲生、鳥生等等)的確涉及大量生靈的生存利益,也間接重度影響人類家庭的生活品質。

如果養一隻金魚都犯法,因為讓牠欠缺同伴而犯法侵權(侵害動物權),故意只養一兒一女的一胎化政策怎麼辦?讓小孩子沒有手足、沒有兄弟姐妹相伴地孤零零長大、獨玩獨樂自言自語,有沒有犯法?有沒有虐童?養一隻毛孩來陪一胎化世代可不可以平衡獨子獨女的心理發展?養一隻小青蛙來陪金魚聊天漫游可以阻卻違法嗎?或者,養一隻貓來搶奪狗食、找狗打鬧、增加狗的生活情趣可不可以當成抗辯理由?

如果動物權跑得比人權快,人民就哀怨了:「這簡直人不如魚啊!一隻魚很寂寞是犯罪,沒有兄弟姐妹、無聊孤單一輩子都沒事兒?」人類是如此嫉妒毛孩被飼主萬般寵愛集一身的美遇。苦啊!


2016年7月28日 星期四

出家分兩種

他很有名,女信徒愛講他,問他。

「他出家比我還晚。」笑笑。

「什麼!可是他事業很大,信徒很多,法會很多,收入很多!」大驚。

「出家大分兩種。一種,年紀小小出家,沒賺世間財,出家不支薪做工作,沒錢自建道場辦事業,往往出家幾十年也還在做苦工。一種,中老年才出家,存了一堆世間存款、支票、股票、房地產出家,拿以前在世俗賺的錢做佛教事業,出家沒三年、五年就辦很大法會、到處開示。居士通常不管,看門面排場舞台的人多,現代根器如此。像很多比我出家早十多年的沙彌尼到受大戒時都出家十幾年了,還是被當信徒當小孩子。相反的,年紀大,出家晚,很有錢辦道場法會的被信徒當成老修行。」笑笑。

「啊~~~~」當主管的她張大嘴說不出話來。

末法時代囉,舞台第一,法人標籤第一,很少人管修證。


2016年7月25日 星期一

愛情與鬼魂

一張床隔生死。她告訴我一件當年不敢講的事。爸爸再娶,新婚前依習俗要求男方家人先「壓新床」。她一個人睡新房、躺在全新的雙人床上,半夜鬼壓床驚醒。她動彈不得,看見我的生母的鬼魂不發一語立在床尾盯著她看。

「阿嫂,妳別這樣。」她不能動,只好喃喃苦求,「妳已經走了,人鬼陰陽兩隔,哥再娶也沒辦法,沒有男丁香火。」是的,我身為女長孫,沒有用,沒有價值,沒意義到必須逼無意居家過婚姻生活的爸爸再婚傳香火。

求了很久,媽媽終於走了。她不敢講,婚姻照樣舉行,婚後爸爸鎮日找死黨喝酒外宿不回家,最高紀錄足足喝上三天再半夜大醉叫門。婚姻不要勉強;為香火不為愛情多悲哀。

過了足足二十多年,她才敢偷偷告訴我這件靈異事件。全家就我們兩個長期見鬼遇鬼,唯二學佛,一個顯宗一個密宗。

這或許是儒家對我而言一直只是世俗帝制統治工具、不是主張人生真理的上乘學說的理由。子不語怪力亂神;儒家硬生生否定眾生生死輪迴的事實,面對現實時選擇逃避轉身。


佛典故事:肥王 The Fat King

身為舍衛國國王,波斯匿王就像所有凡夫俗王一樣,利用高權大位占據龐大社經資源,為身份起驕慢心,任性放縱七情六欲。眼睛看就要看美色,耳朵要聽就要聽美聲,鼻子要聞就要聞好香,嘴巴要吃就要吃山珍海味,身體要穿用就要穿用細滑名牌高級貨。

事事講究,尤其是吃。波斯匿王非常注重美食,食量愈養愈大,身體愈吃愈肥,食量愈大就餓得愈快。皇家厨房為了滿足這個肥王根本無法準時下班,全天輪班不間斷提供霸王美膳。波斯匿王日夜不停地吃吃吃,吃到整個人又痴肥又浮腫,不但出門搭轎子攀爬有困難,連睡覺也呼吸不過來,人肥到壓迫氣管呼吸道,經常半夜驚醒過來。體重激增到後來,他二六時中坐臥不安,忍不住呻吟叫苦,身心無比沉重。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已經肥到翻身都辦不到了,馬上駕車趕往佛所求救。

波斯匿王:「世尊!」侍者努力使出吃奶的氣力扶起大肥王,「今天特地向您請法,不知道本王造何罪業,怎麼身體會腫成這樣?」他氣喘如牛,休息一下才勉強再開口,「我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這肥胖症實在要命,害我好久都沒辦法出門禮佛!」

陀:「人會發胖有五個事由:第一,數數進食。第二,喜歡睡覺。第三,驕縱享樂。第四,生活無憂無慮。第五,閒閒沒事不必工作。這五個事由要是成就就讓人發福。想減肥的話,先縮減食量,改吃粗糙平淡的飲食,慢慢就會瘦下來。人生在世要常起正念,進食知道節制,開銷與病痛一起降低,節食節儉又長壽!」

波斯匿王:「哈,講得好!」他轉身把皇厨叫來交待,「佛講的開示你聽見沒有?好好背下來,每次上菜前先念一遍給我聽再上菜!」肥胖症不是不治之症。眼見有望得救,他開心極了。

回宮後,皇厨按照國王的交待,每逢上菜就先背開示,講給國王高興。從此波斯匿王每天聽佛陀開示的減肥法要,每天固定減一湯匙,食量愈減愈少,終於瘦回以前年輕時代的帥模樣。減肥計劃大成功,波斯匿王決定散步出城見佛。

佛陀:「今天怎麼沒有車馬隨從?大王為何一個人出門散步?」

波斯匿王:「哈,是這樣的。先前幸好佛陀您教我減肥妙法,我依教奉行好好瘦身,終於把體重減回輕量級。我心情很好,感謝您的開示功勞,特地步行來展示減肥成效!」

陀:「大王,一般世人不知道無常的道理,貪受色身情欲,不修福報,往生後空留遺骨屍身在墳塚,一無所有。智者完全不同。智者養神,愚者養身;要是能體悟此理,依法奉修,遵行聖教。人要是不聽聞佛法,活到老也只像一頭老牛,徒長肌塊肥肉,沒有智慧可言,虛受生死艱苦,心心念念貪愛色身,苦上加苦沒有了期。有智慧的人明見苦諦的本質,拋棄對色身的貪愛,斷滅意識心的貪欲,漏盡愛欲惑業,證悟無生。」

減肥成功的波斯匿王這次真正開了智慧,不但治好困擾多時的肥胖症,還發起無上道心!


原典出處:《法句譬喻經  廣衍品》


-修行筆記-

謹祝願全地球終結肥胖症大患。願全球公平且有智慧地善分配飲食資源,肥者瘦之,飢者飽之,福大者不患死於肥胖諸症,福小者不患死於飢餓眾苦。飲食資源分配極端則過肥過瘦兩夭亡,富裕與貧窮兩頭受難。何不中道而行,安頓天下?

2016年7月21日 星期四

鬼巴士:台灣遊覽車的宗教觀察

有一家知名客運當年車上鬧鬼,成為小僧重大人生轉折。自幼多次遇鬼見鬼,但成年後在遊覽車遇鬼的事件嚴重性遠勝童年,不只見聞還被踢打笑罵,鬼眾數量也空前多。

出事後大病很久,為此吃素學佛改掉大量世俗習慣。朋友圈當中有人出身在數名長輩出家當比丘尼的佛化家庭,教我誦心經、吃素、提供結緣佛書之餘還告訴我一件我在學生圈不知道的生活常識:

台灣的遊覽車不見得全數是新出廠的完整車輛;有不少業者會為了壓成本到「胎目」(台語發音,指新舊車子零件大批發賣場)買進二手、三手組件再改裝。她告訴我,我不是她的朋友圈中唯一一個搭遊覽車出事的人;她出社會後聽過很多例子。尤其是交通事故車或曾經有亡者的報廢車體,不見得做法事、佛事超度,拆解後照樣把零件變賣出去。她坦言,這類車子本來就有部分「不乾淨」,敏感的人遇鬼,不敏感的出車禍意外。換句話說,台灣民間只懂得在出事的場所、建物、空地辦法會儀軌超度亡靈,卻很少比照善後處理事故車輛,相反的還隨意賣變後任意組裝。她事後問我難道沒發現不少車「陰陰的」?我無奈苦笑。我還以為那是個人敏感,沒想到改裝車氾濫是結構性問題,業界毛病。

那家客運還在營業。看到它被拍,本想寫篇「鬼巴士」,想想算了。那年那車,我坐著一直聽到車尾很熱鬧,小孩一直吵大人們要吃麥當勞、要東要西被大人念,吵到我無法休息;結果,回頭一看,後座整排是空的,沒人影。全車乘客睡得東倒西歪,只有我在鬼巴士裏一個人體會與面對另一個世界、另一群生命……


佛典故事:心想食成 Mind-Produced Food

女嬰一出世就嚇壞富爸富媽。她不但馬上開口說話,還突然讓家裏內內外外裝滿各式各樣多元美食。

富爸:「天哪,老婆,妳生了個什麼?」

富媽:「這哪是嬰兒?是鬼!」

女嬰發現自己讓父母害怕,恭敬合掌誦起詩偈自清:「媽媽聽我說,我全說實話。我不是惡鬼,也不是妖怪。我真的是人,隨業來受生。過去修福善,今生獲福報!」女嬰講得有道理,富爸富媽信了。他們抱起她,細心養育,取名為「善愛」。

善愛:「媽,妳很開心,我也很歡喜。替我請佛及比丘僧到家裏供養好不好?」

富爸:「好!」

富媽:「沒問題!一屋子美食都現成的!」

這場稀有難得的供僧法會就此開始,功德主是今天才出生的小女嬰。她恭恭敬敬地聆聽開示,聽到苦、集、滅、道四聖諦的道理馬上有所契悟,當場以嬰兒身證得初果果位。證初果的她耐心等色身長大,再等上幾年就求出家,富爸富媽也欣然同意。出家後,善愛比丘尼就很快證阿羅漢果。

有一天,佛陀帶領一千二百五十個弟子眾出國,在曠野中找不到人家化緣乞食。「善愛,」佛陀交待阿羅漢尼:「妳可以發心施設齋食供養佛僧。」「是。」她取來佛缽向空中一拋,馬上奇蹟似地裝滿豐富的美食。處理完佛缽,她又一一將師兄弟們的缽擲向虛空,再一一把裝滿上妙齋食的滿缽取回供養大眾法師。經由她的巧手,沒多久就一人完成供養全僧團的創舉。

「太神奇了!」尚未證得聖果的侍者阿難非常讚嘆,「佛陀,善愛比丘尼宿世修了什麼大福報?為什麼可以示現這麼神奇的供僧因緣,無量百味美食起心動念即至?為什麼有福報一出生就供僧、一長大就出家?」

美食的福報果真是宿福修得。

賢劫時,迦葉佛住世,帶領比丘僧入城乞食,一路次第化緣到一個正在辦桌請客的大戶人家。貴客尚未登門,婢女眼尖看見迦葉佛與比丘僧靜靜店在門外,沒跟主人通報就很阿莎力地把辦桌菜全供養精光。送走佛僧後,客人們姍姍來遲,一就坐才發現桌上沒半盤吃的。主人覺得奇怪,叫婢女來問。婢女爽快回答主人,她發現迦葉佛帶比丘出門化緣,當下全供養光了!主人一聽非但沒生氣還非常高興:「做得好!這個大福田要不是妳機靈就錯過了!我決定放妳自由,隨妳想去哪就去哪,從此不必再當奴婢!」婢女很高興:「主人放我自由的話,請允許我隨佛出家!」「沒問題!妳就放心去出家!」主人立刻同意。

當時聰明伶俐的婢女就是善愛比丘尼的前世。由於熱心供僧、精進持戒,於釋迦牟尼佛住世時出家得道。


原典出處:《撰集百緣經  善愛比丘尼生時有自然食緣》


-修行筆記-

飲食豐富不是小因小緣,乃宿福深厚。投生於農業興旺、美食盛產的國度更是歷劫修來的大福報,因善心、愛心、分享心、布施心所感召。積福於前,持戒於後,聖因成熟,終將證果!

2016年7月20日 星期三

佛典故事:寶珠比丘 Jewelry Monk

富家男孩一出世就頂戴摩尼珠,珠光寶氣、貴氣逼人地閃亮登場。一般凡嬰滑出帶血尿腥味的產道後和著母血羊水狼狽出世,說不上有多體面稱頭;這家貴公子不同。富爸富媽有幸得到如此福氣超群的兒子不禁喜出望外,直接取名為「寶珠」。

寶珠男孩長大了,與家人一起出門觀光遊玩,在郊外樹下巧遇佛陀,一聽法就當場證初果。只要證初果就自然而然不樂居家,他要求父母聽許他出家,父母欣然同意。身為小男孩的寶珠出家不久就身證阿羅漢果,幾年後受具足戒成為比丘,如法乞食。

身為阿羅漢,如法乞食本來沒有不對;問題是他頭上那顆打娘胎就跟著他的大寶摩尼珠還是如如不動待在光頭上,不管走到哪裏都驚動大批居士信徒,讓俗眾議論紛紛,呼朋引伴一起來觀賞,簡直像看明星。這麼一顆光彩奪目的稀世美珠連世間巨富之家都不盡然有能力購得,庸脂俗粉一生拼命以美色交換社經資源也不見得有本事占有,竟然二十四小時黏在比丘的光頭上!

世俗人愛現,愛出名,愛被注意、被羨慕、被嫉妒,出家人相反。

寶珠比丘:「世尊!弟子頭上這顆大寶珠打出生就在,無論弟子如何使盡渾身解術都拿不下來。受完大戒出門乞食時,不論走到哪裏都被俗眾集體恥笑,當成大笑話看,看到僧相半點正念都提不起來。唯願世尊幫弟子拿下這顆摩尼珠!」

佛陀:「很簡單。你就跟摩尼珠講,我這一世已經見思漏盡、出離生死輪迴,你已經派不上用場,不需要你了!就這樣跟它講三遍,珠子會自動消失。」

寶珠比丘:「小珠啊,我這一世已經見思漏盡、出離生死輪迴,你已經派不上用場,不需要你了!」還在。

寶珠比丘:「小珠啊,我這一世已經了斷生死,你已經派不上用場,不需要你了!」還在。

寶珠比丘:「小珠啊,我這一世已經了斷生死,超脫三界,你派不上用場,不需要了!」乖乖,講三遍,這顆人見人羨的美麗寶珠就忽然不見了!來不知所從,去不知所蹤。

眼看出身名門望族、一輩子被珠光寶氣外表困擾的羅漢兄弟終於解決問題,其他比丘趕緊把握因緣請法:「寶珠比丘過去世怎麼修福報的?怎麼福報那麼大,出生就頭戴一顆大寶珠,年紀輕輕值佛出家?」說到福報,重點不是寶珠;重點是出家證果。

原來,寶珠是結佛緣結來的。九十一劫前,寶珠比丘是毘婆尸佛住世時的王族成員,貴為王子。毘婆尸佛入涅槃後,國王發心修造舍利寶塔加以供養。當時的王子也隨同入塔禮拜供養,親自拿一顆大摩尼寶珠繫在棖頭,認真發願。結下如此聖緣,九十一劫中常生天上人間,頭上世世常有寶珠。


原典出處:《撰集百緣經 頂上有寶珠緣》


-修行筆記-

因緣法甚深微細,希望這則殊勝的羅漢傳奇不會令信徒擔心:「唉呀,那我拜拜都拜供飯菜、拜水果、拜罐頭、拜素食泡麵、拜礦泉水,到寺廟進香也供花供燈供果供錢怎麼辦?我以後生生世世會不會頭上長出飯碗、水果、罐頭、泡麵、鮮花、油燈、線香、鈔票、礦泉水瓶?別說是長珠寶,不管頭上長出什麼,除了長頭髮以外都很困擾!」

出世法,實相了義,唯佛與佛才能究竟。出世法與世俗凡眼認知的相當因果關係或世俗理則學邏輯不同,請勿太擔心!


2016年7月19日 星期二

全落階級

有上上下下就有鬥爭;有上上下下就不和合。

中年後,我體會到金字塔式的社會階級結構是人類最失敗的人事發明之最,一錯錯千古,而且找不到任何達成和平息諍的優良效果的人事替代品。只要人際關係援用階級切割就會製造人際分裂,不論上下輸贏都受傷,沒有誰幸福快樂。

我以為我們相處不錯。每天共事有說有笑又氣氛愉快,沒有任何衝突對立場面。沒想到幾天後她突然冒出一個天外飛來的問題:「你以前讀北一女?」「對啊。」我一楞。她跟誰打聽的?「難怪你這麼驕傲!」她笑咪咪地當場進行人身攻擊。我看著她的僧相,八識田翻著長期共事和樂的和合假相。果然都是假相。人,一計較名位利害階級條件就破功。

她受傷的理由沒告訴我。台灣這個受升學主義嚴重感染的高人口密度地區讓太多人在成長過程對課業、成績、排品留下不可磨滅的傷口與陰影。不只學生被秤斤論兩,還被體罰。名校也好,貴族學校也好,第一學府的老師照樣在課堂上為成績分數揍學生,從小學一路打到高中。很奇怪,四書五經教不出零體罰的先進文明;野蠻如故。

我受傷的理由沒告訴她。為了成績分數我經年累月被家暴,學校老師打,回家後母打,打到想自殺一死了之。苛虐到什麼程度?四科考三九九全班第一名還要挨揍,理由是「為什麼少一分」。競爭或名校是上一代以身心暴力強迫我接受的生涯命運,最後付出慘痛代價換來的是在升學競爭中嘗盡挫折滋味的他人的排擠與成見。再努力也沒用。再溫暖也沒用。再好相處也沒有用。一提到學歷就被討厭;被當成升遷競爭對手或存在就刺傷他人的人生勝利組。

階級的制度設計「或許」曾經是為了分工效率或行事權宜。很不幸,階級化的人際文化最後分化人類本身,讓人一生活在無盡無止的無益嫉恨比較心理,處處計度,全落階級。

說到對學校上上下下排名的執念,全球皆然。個人不介意校際競爭排名,也不認為那些排行榜與教育成就有必然因果關係。唯一有意見的一所學校在台北,不是名校,更不是高級貴族學校,而是一間古老的商職。我介意它的原因是因為它教出一個經年累月家暴虐童的殘暴女學生;它教出一個完全沒資格生育卻堅持生育的罪犯。它會教職業技能,不會教人格道德。

在此苦勸單純的青少女、學妹們不要為了榮進北一女歡喜。不當升學主義量產心理受傷、人生受挫的國民,頂著北一女光環就意味一輩子要受大量考不進名校的挫折者討厭排擠。除非妳堅守在高級知識份子的人際圈內過人生,讓身邊只有自信度與成就度夠強的優秀人才共事,絕對不涉足其他三教九流出身的人際圈與社會實態,否則北一女光環能帶來的職場利多很少,最強大的實務代價是源源不斷的背景比較與人身攻擊傷害。


佛典故事:豪宅 Mansion

年近八十的老人非常富有,但是個性頑固、慳貪又剛強難化。他不具備道德感也不思惟人生無常,決定要蓋一座大豪宅來享福。身為富豪,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建築設計是前堂後堂涼臺暖室格局大,外加東廂西廂廊廡數十大間。老人很注重這件大事,親自指揮不畏辛勞,操到瘦了一大圈,睡眠不足精神不好。

臨老建豪宅,不念無常速。佛陀觀知老人餘日無多,心生哀愍,叫阿難一起動身前去慰問、關心,阿難立刻照辦。

佛陀:「老人家辛苦了,累不累?大修豪宅為了安頓誰?」

老人:「當然是為我們家!前有會客室,後有自居堂,東西兩大廂房可以安頓兒媳跟大量家財、僕人、使役。為因應氣候異常變化,我還特別設計夏天住的涼臺跟冬天住的溫室!」如此等級,那時那地非權貴巨富所不能。

佛陀:「我認識老人家很久了,早想登門相談。有首偈語能冥陽兩利,希望當成法的禮物相贈予您,不曉得大德有沒有時間,方不方便坐下來共論法義?」

老人:「不巧,我今天正忙!我好多事要做,沒辦法坐下來講話,有什麼偈等我以後有時間再慢慢講!」

佛陀:「有兒子,有財產,終日汲汲營營。我尚且非我,何必憂愁子孫家產?夏天住這,冬天住那,愚痴多慮又無法預知未來的變數。愚昧至極卻自以為非常有智慧,愚痴難化又自以為智慧勝人,可謂終極的超級愚蠢!」

這不是在罵人嗎?這不是典型用來訶斥僧眾弟子的內行開示,怎麼會用在通常必須以愛語攝度化的居士身上?是無常事大還是聽者心牆厚大?老人家的心思全懸在豪宅與家產上,心不在焉,聽完根本無感,也不在乎聽到什麼人生修行道理。

老人:「哦,哦,你的偈子講得很好,很讚……不好意思,我很忙,趕天再講!再見!」

最後的法緣當面錯過,佛陀走了。佛陀才出門不久,老人在監工豪宅的過程被掉落的大樑砸中,當場死亡,龐大的親族僕役成員圍繞遺體放聲啼哭,驚動街坊四鄰紛紛出門觀看。


原典出處:《法句譬喻經 愚闇品》


搖搖冰年代

孩子,你出生就身陷食安風暴。

孩子,我當孩子時的台灣不是這樣;至少在我家族的食品事業不是這樣。

祖母是廚師,是果汁、木瓜牛奶、搖搖冰、手工愛玉、辦桌請客大師。她不論經營什麼或販售什麼,無論是在幼稚園掌大廚或在自宅騎樓擺冰品攤,我總是擔任天然品嘗師,小嘴巴動著吸著吞著感受著,站著是就一張活生生的人牌食品安全保證書。長子夭亡,次子出海,唯一的孫兒是她唯一能向列祖列宗交待的香火正脈,大家都曉得。她無論賣什麼煮什麼都任我隨意吃,大家看在眼裏心知肚明,完全不必廢言解釋。唯一的香火命根都天天餵養的食品哪有什麼安全疑慮?

我傻傻坐在小凳上唱歌吃點心,幼稚園家長放心。

我全程參與挖愛玉子、洗水果作業流程當成玩遊戲,來來往往的顧客放心。

祖母的食品事業安全到天天分享全家老幼同享共食,不像現代黑心企業主只敢把產品配銷給窮國、貧戶、經濟不佳的社會底層或普羅大眾,自己家族成員知道製程內幕通通不敢吃。只消幾十年,祖母當年將一切顧客的食安層級視同自家親人、唯一香火般呵護保障的平等心去哪兒了?

把全天下消費者當自家人關懷照顧的心情去哪兒了?

2016年7月18日 星期一

佛典故事:水行 Water Walk

水鄉為何不水靈人傑?水性豈非千古智慧隱喻?浩浩大江流貫舍衛國東南郊卻只餵養孕育出五百戶剛強頑劣人家,上下盜心交熾,組成遠近惡名頂頂的「詐欺村」。詐欺犯有沒有佛性?當然,佛性平等,詐欺犯也一樣是有情眾生;不認佛性認賊性權現詐騙苦相。

這天,佛陀特地前來這個善人遠離、鬼神敬避的惡村落,靜靜在江邊樹蔭下方就坐。詐欺村民們素日見慣惡形惡色,從沒看過相好如佛之人,情不不禁前來品頭論足,或禮拜或問訊,東打聽西打聽。人群大批大批地聚來,佛陀開口要求大眾席地而坐聽法受教,馬上被斷然拒絕了。詐欺犯靠虛偽謊言度日,不信任出自人類的語言。

「喲,這麼熱鬧!」打破僵局的是個外地陌生人。他精神愉快地從江水面上散步而來,一上岸便抖抖腳甩落陣陣水珠,留下滿地泥濘。他先朝佛陀稽首一拜,起身後又對民眾們興奮地微笑。這哪來的怪咖?履水如地?

「太稀奇了!」詐欺村民們立刻當真,毫不質疑對方可能是耍把戲花招的詐騙同行,「我們這村打祖上定居也幾百年了,從來沒看過有辦法在江水上走路的奇人!你是有什麼道行法術才辦得到?」村民有問,來人有答;陌生人神秘一笑:「豈敢,豈敢!我是打江南來的呆子,專門來向佛陀請法求開示。走著走著到岸邊堵住,隨口跟對岸的人打聽水的深度。他講水很淺、很淺、淺到只淹腳跟,怎麼不自己走過來就好,問什麼問?我這人就是呆,別人講什麼信什麼,我相信他講實話,就一路順順當當地從江水上給走來囉!我這呆子沒什麼專長,有的只有絕對的信心!」

他一說明完畢,佛陀便接口讚嘆:「太好了!太好了!只要信心具足就能度生死劫難,更何況是過區區數里江水?以信心過江,攝心正念為船師,精進前航,除去眾苦,大智慧到彼岸。若人有信心行誼就為聖者所嘆,若好樂無為就能解脫一切束縳。信為道源功德母,依信得道,依法得度,依聞得智,明心見性。信心、戒行、智慧讓勇健者成行,橫度生死大淵!」

佛陀一讚美完,涉水如地的化人便消失了。世俗人為私欲設局詐騙害人,出世人為公益施設方便利人,兩者是完全不同的發心與效果。度眾生,起善巧,假做真,開實道;整座詐騙村民善根現前,重新學會了「信心」與「信任」,全體受五戒當在家居士,從壞人變成好人!


原典出處:《法句譬喻經 篤信品》


-修行筆記-

六度行門如幻化,一假一切假,大作夢中佛事。化人非人,眾生豈眾生?當下看是三毒無明愚凡夫,一念心轉迴光返照心源依舊是自性天真佛啊!


2016年7月17日 星期日

老生代專用開示潛規則:男女有別

應機施教

假觀是大乘觀行之一,乃方便法門。權實不二,不談實相法而談假觀,往往應眾生根器、需要、境緣。

不是出家梵行的根器,又不願捨離情愛,為防受害配偶想不開自殺殺人,權巧說法教修假觀。若是出家梵行的根器就不會以此法相勸了,會勸善用因緣、借力使力,直接把破戒業障出軌丈夫推給小三,自己出離家獄。

女眾相對容忍,男眾不爾。華人性別文化俗諦下鮮少男眾願吞忍女方外遇或養育妻子通姦產下的兒女,對妻子的通姦行為很少願意原諒或包容,離異居多。這類勸「放下通姦,當假的,不理它」的方便說法往往只針對女居士開示,很少敢對戴綠帽子、辛苦工作養姦夫後代的被害男性開示。

在台灣,有不少走過丈夫通姦外遇問題的女眾選擇出家,就此對婚姻了無興趣,出家後對這些俗事恩怨也坦然公開。會勸修假觀再保持沒有意義的空殼婚姻代表女方的根器不想出離,法師只能退而求其次講俗諦家業能用的法門。若是有出家福德,根本不會叫妻子吞忍邪淫、苦守已受染污羞辱的不良婚姻。

佛教開示在俗諦上往往男女有別,而且當事人愈是老生代、傳統老人家愈如此。一般而言,若是妻子被抓姦在床,丈夫根本很少會心軟到求法師請開示,通常一怒之下先離婚再講。

華人女性的自尊心、人格自主力被傳統文化教低了,才會對通姦行為發展出遠勝於華人男性的容忍力。既然是假的,不如問問天下丈夫肯不肯替姦夫養兒女?假的啊!

佛典故事:一百個寶寶 100 Babies

「怎麼會生一團肉球?不吉利!」新手爸爸大驚失色,失控對生產完的妻子大叫。他無法接受詭異難解的怪事,轉頭狂奔出門,飛快跑到道場下跪向佛陀請法:「佛陀,我太太生了,生一個大肉團!這到底怎麼回事?是吉是凶?求佛指示!」

佛陀:「你別大驚小怪。好好養育,養滿七天後就知道了。

新手爸爸:「是嗎?哈哈,沒事,沒事,幸好沒事!」基於對佛陀的信心,他趕回家後再也不鬧情緒,以平常心養育肉團。七天後肉團自己像開花一樣展開,出現一百個相貌好看的小男嬰。別家生一個、兩個、三個,這新手爸爸了不起,一次生一百個!

一百個男嬰長大後相約出城,在尼拘陀樹下遇見佛陀。他們不知道佛陀當年一句話安了父親的心、保住他們的小命,只知道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通身光明的佛陀非常好看,令人喜悅。一百個男孩兄弟就地而坐,聽完佛陀開示四聖諦法便證初果,求佛出家。

佛陀:「小男孩,父母若不同意就不能出家。」男孩們一聽馬上返家向父母報告、請求。父母相當疼愛他們,同意之餘還專程拜訪佛陀,正式代子求出家。如此兒具善根、父母成全,一百個兄弟出家未久便證阿羅漢果,具足三明六通,證八解脫,為天人共尊敬仰。

過去生因地發何大願,現世身為同胎出世的一百個親兄弟,又一起出家證果?原來,久遠劫前在毘婆尸佛入涅槃後,槃頭末帝王迎佛舍利造塔供養。有一百個人響應佛事,以供養善根功德共同回向來世成為兄弟。由於心念精誠,報得九十一劫不墮三途,終得出家證果。

如此稀世手足,法緣相結,善心共生,無比殊勝!


原典出處:《撰集百緣經  百子同產緣》


-修行筆記-

一、少子化乃當下現代時局。少子化並非指全球人口減少,而是指人口爆炸的倍增速率明顯下修,出生率遠低於避孕節育觀念不發達的前人,造成各國老年人口比例一時明顯激增。少子化是人口結構轉型的陣痛期,也是子孫為前人輕忽長程人口政策規劃、浮濫生育的果報承擔共業。由於少子化重點在世代交替的人口比例巨變,不影響全球人口正成長的現實,過度側重「量」而非「質」的催生口號無益於降低現代生活高壓緊張程度,爭奪社經資源的高度競爭反而愈演愈烈。少子化時代的新生代出生並沒有享受到想像中的尊寵待遇,相反的,反而要扛更沉重的高人口密度壓力帶來的生活競爭。

當寶寶不再是寶寶,寶寶出世責在肩扛祖輩傳承的現實問題、心理重擔、甚至各洲各國不肖祖先透過千古戰火遺留的歷史仇恨時,何忍二六時中以此嬌貴名詞反諷自居?

二、佛經中有不少紀錄婦女單次生產生下數十個、一百個、五百個嬰兒的故事。這些古代傳奇對現代醫學研究有何重大啟示?這些公案的共同點是多胞胎手足因宿世福德願力共同出世,往往投胎於巨富豪門,衣食無憂,平安順利長大成人後遇佛出家成道或貴為王族權貴。依歷史常識,古代物質條件遠不如現代,為何古代反而很少發生養育成本過於高昂令夫妻視生育為畏途的少子化心結?古代社會運作以何有效模式確保社經資源充分向新生代流動而非放任由恣縱五欲享樂的長輩虛耗資源?

三、身為古印度父母,縱唯有百子,依舊信心滿滿同意諸子出家修行。如此心量為何在印度古人司空見慣,在華人世界卻難遭難遇?華人視子女為父母的「財產」、「所有物」、「身體延伸的一部分」的古老觀念是否嚴重限縮華人新生代的生涯規劃空間?


2016年7月16日 星期六

寒山詩(281~306)

二百八十一、

貪愛有人求快活,不知禍在百年身。
但看陽燄浮漚水,便覺無常敗壞人。
丈夫志氣直如鐵,無曲心中道自真。
行密節高霜下竹,方知不枉用心神。

二百八十二、

余曾昔睹聰明士,博達英雄無比倫。
一選佳名喧宇宙,五言詩句越諸人。
為官治化超先輩,直為無能繼後塵。
忽然富貴貪財色,瓦解冰消不可陳。

二百八十三、

汝謂薶頭癡兀兀,愛向無明羅剎窟。
再三勸你早修行,是你頑癡心恍惚。
不肯信受寒山語,轉轉倍加業汩汩。
直待斬首作兩段,方知自身奴賊物。

二百八十四、

世間何事最堪嗟?盡是三途造罪柤。
不學白雲巖下客,一條寒衲是生涯。
秋到任他林葉落,春來從你樹開花。
三界橫眠無一事,清風明月是吾家。

二百八十五、

我家本住在寒山,石巖棲息離煩緣。
泯時萬象無痕跡,舒處周流遍大千。
光影騰輝照心地,無有一法當現前。
方知摩尼一顆珠,解用無方處處圓。

二百八十六、

世人何事可吁嗟?苦樂交煎勿底涯。
生死往來多少劫,東西南北是誰家?
張王李趙權時姓,六道三途事似麻。
只為主人不了絕,遂招遷謝逐迷邪!

二百八十七、

余家本住在天台,雲路煙深絕客來。
千仞巖巒深可遯,萬重谿澗石樓臺。
樺巾木屐沿流步,布裘藜杖繞山回。
自覺浮生幻化事,逍遙快樂實奇哉!

二百八十八、

余見僧繇性希奇,巧玅閒生梁朝時。
饒邈虛空寫塵跡,無因畫得誌公師。

二百八十九、

久住寒山凡幾秋,獨吟歌曲絕無憂。
饑餐一粒伽陀藥,心地調和倚石頭。

二百九十、

眾星羅列夜深明,巖點孤鐙月未沈。
圓滿光華不磨瑩,掛在青天是我心!

二百九十一、

老病殘年百有餘,面黃頭白好山居。
布裘擁質隨緣過,豈羨人間巧樣模?

二百九十二、

千年石上古人蹤,萬丈巖前一點空。
明月照時常皎潔,不勞尋討問西東。

二百九十三、

寒山頂上月輪孤,照見晴空一物無。
可貴天然無價寶,薶在五陰漏身軀。

二百九十四、

或向前谿照碧流,或向巖邊坐磐石。
心似孤雲無所依,悠悠世事何須覓?

二百九十五、

千生萬死何時已?生死來去轉迷情。
不識心中無價寶,恰似盲驢信腳行!

二百九十六、

心神用盡為名利,百種貪婪進己軀。
浮生幻化如燈燼,塚內薶身是有無?

二百九十七、

一住寒山萬事休,更無雜念掛心頭。
閒於石壁題詩句,任運還同不繫舟!

二百九十八、

寒山道,無人到;若能行,稱十號。
有蟬鳴,無鴉噪;黃葉落,白雲埽。
石磊磊,山隩隩;我獨居,名善導。
仔細看,何相好!

二百九十九、

寒山寒,冰鎖石。
藏山青,現雪白。
日出照,一時釋。
從茲煖,養老客。

三百、

我居山,勿人識。
白雲中,常寂寂。

三百零一、

寒山深,稱我心。
純白石,勿黃金。
泉聲響,撫伯琴。
有子期,辨此音。

三百零二、

重巖中,足清風。
扇不搖,涼氣通。
明月照,白雲籠。
獨自坐,一老翁。

三百零三、

寒山子,長如是。
獨自居,不生死。

三百零四、

我見世間人,箇箇爭意氣。
一朝忽然死,只得一片地。
闊四尺,長丈二。
汝若會,出來爭意氣;
我與汝,立碑記!

三百零五、

有人兮山陘,雲袞兮霞纓。
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難征。
心惆悵兮猶疑,蹇獨立兮忠貞。

三百零六、

家有寒山詩,勝汝看經卷。
書放屏風上,時時看一遍。


寒山詩(261~280)

二百六十一、

又見出家兒,有力及無力。
上上高節者,鬼神欽道德。
君王分輦坐,諸侯拜迎逆。
堪為世福田,世人須保惜。
下下低愚者,詐現多求覓。
濁濫即可知,愚癡愛財色。
著卻福田衣,種田討衣食。
作債稅牛犁,為事不忠直。
朝朝行弊惡,往往痛臀脊。
不解善思量,地獄苦無極。
一朝著病纏,三年臥床席
亦有真佛性,翻作無明賊。
南無佛陀邪,遠遠求彌勒。

二百六十二、

常聞國大臣,朱紫簪纓祿。
富貴百千般,貪榮不知辱。
奴馬滿宅舍,金銀盈帑屋。
癡福暫時扶,薶頭作地獄。
忽死萬事休,男女當頭哭。
不知有禍殃,前路何疾速。
家破泠颼颼,食無一粒粟。
凍餓苦悽悽,良由不覺觸。

二百六十三、

上人心猛利,一聞便知玅。
中流心清淨,審思云甚要。
下士鈍暗癡,頑皮最難裂。
直得血淋漓,始知自摧滅。
看取開眼賊,鬧市集人決。
死屍棄如塵,此時向誰說?
男兒大丈夫,一刀兩段截。
人面禽獸心,造作何時歇?

二百六十四、

我見轉輪王,千子常圍繞。
十善化四天,莊嚴多七寶。
七寶鎮隨身,莊嚴甚玅好。
一朝福報盡,猶若棲蘆鳥。
還作牛領蟲,六趣受業道。
況復諸凡夫,無常豈長保?
生死如旋火,輪回似麻稻。
不解早覺悟,為人枉虛老!

二百六十五、

寒山有一宅,宅中無欄隔。
六門左右通,堂中見天碧。
房房虛索索,東壁打西壁。
其中一物無,免被人來借。
寒到燒軟火,饑來煮菜喫。
不學田舍翁,廣置田莊宅。
盡作地獄業,一入何曾極。
好好善思量,思量知軌則。

二百六十六、

寒山無漏巖,其巖甚濟要。
八風吹不動,萬古人傳玅。
寂寂好安居,空空離譏誚。
孤月夜長明,圓日常來照。
虎丘兼虎溪,不用相呼召。
世閒有王傅,莫把同周邵。
我自遯寒巖,快活常歌笑。
沙門不持戒,道士不服藥。
自古多少賢,盡在青山腳。

二百六十七、

自聞梁朝日,四依諸賢士。
寶誌萬回師,四仙傅大士。
顯揚一代教,作持如來使。
建造僧伽藍,信心歸佛理。
雖乃得如斯,有為多患累。
與道殊懸遠,拆西補東爾。
不達無為功,損多益少矣。
有聲而無形,至今何處是?

二百六十八、

我見凡愚人,多畜資財穀。
飲酒食生命,謂言我富足。
莫知地獄深,唯求上天福。
罪業如毘富,豈得免災毒?
財主忽然死,爭共當頭哭。
供僧讀疏文,空是鬼神祿。
福田一箇無,虛設一群禿。
不如早覺悟,莫作黑暗獄。
狂風不動樹,心真無罪福。
寄語兀兀人,叮嚀再三讀。

二百六十九、

心高如山嶽,人我不伏人。
解講圍陀典,能談三教文。
心中無慚愧,破戒違律文。
自言上人法,稱為第一人。
愚者皆讚歎,智者撫掌笑。
陽燄虛空花,豈得兔生老。
不如百不解,靜坐絕憂惱。

二百七十、

儂家暫下山,入到城隍裏。
逢見一群女,端正容貌美。
頭戴蜀樣花,胭脂塗粉膩。
金釧鏤銀朵,羅衣緋紅紫。
朱顏類神仙,香帶氤氳氣。
時人皆顧盼,癡愛染心意。
謂言世無雙,魂影隨他去。
狗咬枯骨頭,虛自舐唇齒。
不解返思量,與畜何曾異?
今成白髮婆,老陋若精魅。
無始由狗心,不超解脫地!

二百七十一、

昨到雲霞觀,忽見仙尊士。
星冠月帔橫,盡云居山水。
余問神仙術,云道若為比。
謂言靈無上,玅藥心神祕。
守死待鶴來,皆道乘魚去。
余乃返窮之,推尋勿道理。
但看箭射空,須臾還墜地。
饒你得仙人,恰似守屍鬼。
心月自精明,萬象何能比?
欲知仙丹術,身內元神是。
莫學黃巾公,握愚自守擬。

二百七十二、

我有六兄弟,就中一箇惡。
打伊又不得,罵伊又不著。
處處無奈何,耽財好婬殺。
見好薶頭愛,貪心過羅剎。
阿爺惡見伊,阿孃嫌不悅。
昨被我捉得,惡罵恣情掣。
趁向無人處,一一向伊說。
汝今須改行,覆車須改轍。
若也不信受,共汝惡合殺。
汝受我調伏,我共汝覓活。
從此盡和同,如今過菩薩
學業攻鑪冶,鍊盡三山鐵。
至今靜恬恬,眾人皆讚說。

二百七十三、

我見世間人,堂堂好儀相。
不報父母恩,方寸底模樣。
欠負他人錢,蹄穿始惆悵。
箇箇惜妻兒,爺孃不供養。
兄弟似冤家,心中常悒怏。
憶昔少年時,求神願成長。
今為不孝子,世間多此樣。
買肉自家噇,抹嘴道我暢。
自逞說嘍囉,聰明無益當。
牛頭怒目嗔,始覺時已曏。
擇佛燒好香,揀僧歸供養
羅漢門前乞,趁卻閒和尚。
不悟無為人,從來無相狀。
封疏請名僧,嚫錢兩三樣。
雲光好法師,安角在頭上。
汝無平等心,聖賢俱不降。
凡聖皆混然,勸君休取相。

二百七十四、

勸你三界子,莫作勿道理。
理短被他欺,理長不奈你。
世間濁濫人,恰似黍粘子。
不見無事人,獨脫無能比。
早須返本源,三界任緣起。
清淨入如流,莫飲無名水。

二百七十五、

三界人蠢蠢,六道人茫茫。
貪財愛婬欲,心惡若豺狼。
地獄如箭射,極苦若為當?
兀兀過朝夕,都不別賢良!
好惡總不識,猶如豬及羊。
共語如木石,嫉妒似顛狂。
不自見己過,如豬在圈臥。
不知自償債,卻笑牛牽磨!

二百七十六、

多少般數人,百計求名利。
心貪覓榮華,經營圖富貴。
心未片時歇,奔突如煙氣。
家眷實團圓,一呼百諾至。
不過七十年,冰消瓦解置。
死了萬事休,誰人承後嗣?
水浸泥彈丸,方知無意智!

二百七十七、

推尋世間事,仔細總要知。
凡事莫容易,盡愛討便宜。
護即弊成好,毀即是成非。
故知雜濫口,背面總由伊。
冷煖我自量,不信奴唇皮!

二百七十八、

棲遲寒巖下,偏訝最幽奇。
攜籃採山菇,挈籠摘果歸。
蔬齋敷茅坐,啜啄食紫芝。
清沼濯瓢缽,雜和煮稠稀。
當陽擁裘坐,閒讀古人詩。

二百七十九、

雲山疊疊連天碧,路僻林深無客遊。
遠望孤蟾明皎皎,近聞群鳥語啾啾。
老夫獨坐棲青嶂,少室閒居任白頭。
可歎往年與今日,無心還似水東流。

二百八十、

丹丘迥聳與雲齊,空裏五峰遙望低。
雁塔高排出青嶂,禪林古殿入虹蜺。
風搖松葉赤城秀,霧吐中巖仙路迷。
碧落千山萬仞見,藤蘿相接次連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