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8日 星期二

畢老師,就此別過!

生者寫信給亡者就物質界而言是一封無法投遞的書信。可是,以亡者特殊的存在狀態而言,卻是一封光打念頭就能如實收到的腦波電郵。我知道您老人家收得到,中陰身甚至力足以超越語言障礙,因此,我照寫不誤。

十月十二日,研究優質日本佛教動畫電影「阿修羅」(Asura)畢大受感動,認為是一部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修行勸世精神表達得逼近完美的反戰批判大作,打算寫詩致敬。心光一閃,為何不拿侯導國際級大師名片《刺客聶隱娘》(The Assassin)來對照,討論殺業多元複雜的層面?

十月十三日凌晨,打完長篇大論針對《刺客聶隱娘》(The Assassin)的嚴肅論點主題(例如專業刺客仁慈不殺與非專業刺客王族邪師為權利計算數度謀殺既遂的明顯對比)後,一股作氣一個鍵全刪。為什麼?腦海裏不斷浮現空空兒身中數箭慘死的畫面。那外國演員是誰?那張堅決赴死的臉怎麼看都不像表演!幾小時後,「Human Asura 人間の修羅」按下發表鍵,表面文義上從頭到尾讀不出任何與《刺客聶隱娘》(The Assassin)相關的思考辯證。

自殺未遂者,又是數度經手自殺未遂案的宗教師,直覺敏感。殺業主題從謀殺跳到自殺,抓歐洲人權片《自殺聊天室》(Suicide Room)來研究。自殺人口多於戰爭死亡人口的事實,同性戀自殺人口比例驚人的事實。短文小小一篇貼上臉書後數日不想再發文。然後,畢老師死訊成為震撼全台灣的自殺個案。我沒料到一鍵全刪的影評會是畢老師遺作。

我以為,愛心滿滿的台灣人會舉國一哭。

我以為,年頭到年尾公開反同性婚姻的一小群人會覺得間接加工自殺罪自己也犯罪有份,沒想到半句sorry也沒有。性欲品味執著有那麼重要、重要到壓倒生命權都無所謂?我突然想到一個放話只要兒子長大變成男同性戀就打死他的異性戀母親那張忿怒的臉。異性戀者的確可以極端到為了性欲品味殺人;哪怕是自己親生兒子。母親都能為淫欲立場謀殺子女,外人就不必講了,當然覺得動員龐大社會壓力逼死別人無所謂。

我以為,平均學歷水平高到世界級驚人的台灣人在人權法益量表上會拿得出一點文明高度。沒想到,只要事涉淫欲這天大地大的惑業煩惱就把生命權這至高無比的基本人權給比了下去。淫欲有那麼重要?為了個人淫欲品味跟性欲取向逼死不特定多數人也沒關係?文明?修行?博愛?慈悲?

我以為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的前衛水準夠格平反同性戀人權這條千古錯殺無數的歷史大冤案。事實好像不是這樣。事實是,異性戀文化變成異性戀者謀殺同性戀者的無形兇刃,一殺再殺,殺人犯完全不必判刑坐牢,殺人犯還覺得殺得對、殺得好、因為被害人的欲望是那麼政治不正確地與自己的性品味矛盾相反。

或許,異性戀者這股千古不戒的殺性債留子孫吧?同性戀者不斷冤死、慘死之餘,異性戀者生下的子子孫孫也同樣早夭橫死。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離開世俗情欲文化戰場很久了,看異性戀者追殺同性戀者的兇殘還是看得觸目驚心。

畢老師,就此別過!珍重!

我不想說再見。

這顆星球對同性戀者不夠友善,您老離開就離開,千萬不要隨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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