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24日 星期六

誠徵侍者?Long-Term Care Service?

年輕人同情老人家又病又傷,希望我去探望。他明示暗示她想找侍者。一般而言,除非是德高望重、行程滿檔、法務繁忙的大開山住持和尚/和尚尼,一般老法師找侍者都只敢找未受戒的沙彌/沙彌尼擔當。以目前台灣僧才緊縮急缺的現況,更不可能奢侈到找有多年法務經驗的比丘尼擔任侍者。不論如何,看病第一福田,為了病人,姑且隨順。

事實上,相談一小時內大局已定。出家這麼久以來,棒喝家風與種種不合情不合理不合人生常識的試煉都經歷過,但是很少有人敢當我的面如此輕慢家師。「你叫什麼法名?哈哈哈,怎麼取這款法名?哎,你師父弟子亂收、收太多隨便亂取的啦!」我看看牆上的寒山拾得偈,開始觀心:故意考功?惡意輕毀?不確定。再給機會吧,又老又病又孤單,宜心生慈愍。第二次就不是當面關了,而是拿道場說東說西說形象風評多差數落一堆,零單金也拿出來說嘴。(誰在乎單金?愛錢就留在世俗走法政商界老本行年年海撈百萬幾百萬醉生夢死,何必出家?)看在戒臘的份上,我默然無對,但深知惡念結業下絕無侍者因緣,不可能共住。沒有出家經驗的居士一輩子看不到這些楣楣角角細微處,常常天真浪漫地替這法師那法師拉結緣人情線,根本不知道在居士背後像戰場,字字句句錐心刺骨。惡心攻擊我的恩師就犯了我的根本天條,其他後話都沒得講。

我不是第一天面對種種來自台灣社會各界的不友善言詞。部分居士禪修班上沒幾堂就受不了外界對道場的閒言閒語負評而退道離班;我已經太習慣抱著病軀迎戰台灣各界不友善的惡念惡語。想想看,瞋的謗我師父、謗我師兄弟、謗我道場、謗我佛法,貪的迷戀不淨妄色欲奪我袈裟,身為修行戰場上一年到頭腹背受敵的負傷戰士,心防不得歇卻,身防不得棄守,敵軍打了一個又來一個,身心無法安心放鬆,健康情況哪有可能逆轉大翻盤?

很有意思,竟要一個身上至少有四項致命疾病與各類慢性疾病的大僧去當侍者。若論侍者,我可能才是需要徵求善心居士/沙彌尼自願輪班當貼身侍者的病僧吧?偏偏我這人有強烈歐美性格,哪怕開刀、車禍、重度過敏也寧願一個人躲在僧寮不願勞煩別人侍候。對我而言,理想死亡不是在侍者呵護下熱鬧死,而是乾淨簡單的一人大定告別式。至於說到病,不談則已,若說實況,不論僧俗都不相信:「可是你看起來很好!」這是累劫願力召感的業報。師兄弟們有個共識,說小僧的職務特質是「三寶門面」,意思就是投胎來當佛門公關形象用的。

除了一張皮勉強能看,這僧不就是個傷痕累累、體無完膚的老戰士嗎?以前負傷痛了還可以衝到師父身邊撒嬌討拍找安慰,現在只能一個人頂天立地戰下去,戰到含笑披袈裟陣亡為止。這顆星球上最後一位可以讓我撒嬌依賴的珍貴恩師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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