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7日 星期二

不邪淫戒:臨終的通姦者

通姦者在世時,賴床賴在一樣年老又其貌不揚的離過婚的情婦身旁,睜開眼看見一身乾淨制服的我來道別。「你知道,」通姦者擺出平常大談中國四書五經倫理道德的高傲大男人架勢,「我不是好色;我只是需要有人照顧。」

「照顧到年年一起同居上床?」我正值青春期的道德潔癖非常火大。偽君子。小人。色老頭。醜男人。背叛者。女性公敵。表裏不一的劣質知識份子。但我不能破口大罵,該死的中國孝道倫理輩份封建框架!道德的人不能痛罵不道德的人只為不道德的人是精子提供者。

為通姦漁色能力驕傲一輩子以後,通姦者幾度中風、開刀,數度從生死關頭搶救回來。重度中風坐在輪椅上變成廢人的老人風光不再,情婦把通姦者當(準)死人看。她冷言冷語,處處為她自己的經濟後路盤算。以前不論上過幾年床,當下只是個隨時會往生的準死者,她的真面目一一現前。她開始公開罵他,偷捏他,吃飯時整他,恐嚇要下毒毒死他,相處上折磨他,拿話酸他,故意餓他,到處背著他跟他的親生子女們討錢,幾萬幾萬地伸手要。不過我萬萬沒料到她會狠到公開羞辱他。

最後一次探望他時,他已經完全無法言語、走動,只剩眼球可以小幅度飄移著充血無神的呆滯目光。情婦立在輪椅旁不斷對我抱怨金錢問題,抱怨沒人認她當娘,他死了可能他的兒女再也不會給她錢,她畢竟沒有正式名份。我夾在兩邊中間:給錢的抱怨這個不盡親職的通姦父親花他們多少又多奢侈,拿錢的抱怨這個拿親生兒女血汗錢養無血源外人全家的通姦情夫死後經濟沒保障,兩邊都重度不爽。我沉默著,無比厭惡異性戀者耽溺於雜交人生、通姦人生帶給無辜後代的嚴重困擾。

「啊,要尿尿,」情婦突然亮出白色醫療用男性便斗,當著我的面解開通姦者的睡褲,用熟練到逼近專業女優的手勢掏出他又小又短又暗紅發皺的陰莖套到便斗口裏,像哄會尿床的小男生一樣命令他當場撒尿。通姦者人還沒死,只是中風。他不能言語,眼珠子甚至連完全廻避我的視線的能力都沒有,只好一張老臉漲到通紅,在我的注目禮下羞恥至極地放尿 ,想移開視線都有困難。「啊,他會不好意思!」情婦的雙手忙著招呼便斗與陽具,把尿道口角度調來調去、包皮拉來拉去,突然做作地對我露出「模擬」天真處女式的開朗笑容,牙齒真白。她故意的,想讓他難堪。

最後一面的印象只剩這樣。我為我們整群受盡家業折磨的家人全因為那短短的、弱弱的、小小的、顏色形狀醜到無以復加的陰莖亂射精射後不理、通姦成性而痛苦一生感到不值。我身上有通姦者的基因。我也是不潔的,下流的,敗德的。身為雜交者的後代有哪裏光彩?基因解碼下來就四個字:祖上淫亂。雜交基因沒必要再傳了吧?對人類文明發展有害。台灣還在為通姦除罪化吵,進步國家全都把那條沒用的刑法法條廢了。對通姦者最大的懲罰不是刑責、民責,而是後代的不屑與自絕。個人淺見認為通姦者絕子絕孫、阻絕通姦基因外擴對全人類有公共利益與文明價值,也打算終生執行。

外遇的男眾的身體、臉、手、腳、表情、言語常常令我憶起那天下午那支脆弱短小的無力陰莖。它提醒我,我自己就是雜交者的後代。我的出生、生存本身就不道德、不美麗、不純正、不高尚、不正派、不入流,完全不值得被愛。我還沒有臉皮厚到自認為自己的通姦基因值得再無明交媾往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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