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7日 星期一

台日兒童醫療文化比較研究(小藥罐子版)

打出娘胎,我就是個小病孩。思及世界上的醫療論述幾乎都是成人寫的,也多半是醫師或醫學專家學者寫的,又是用天才密碼般的拉丁文、歐語或英文等等醫學、藥學、科學術語寫成的,我想寫一點平凡人能看得懂的。我想寫的,是嘗試從一個資深小病孩(兒童病患)的角度,以中文書寫,來嚴肅觀察兒童醫療文化這件事關全人類命脈的國際大事。

時間回到三十多年前的台灣。小兒科診所常常大爆滿,生意興隆,年頭到年尾一堆小小孩在鬧感冒。我身為資深業障小藥罐子,想針對在台灣看小兒科治感冒與在日本看小兒科治麻疹的經驗,說一說幾個重點:

一、當年的台灣小兒科,時興打針打屁股,針筒太大太嚇人,針頭太長又打太久,一打回家都往往要瘀青一個星期以上,這是嚴重違反兒童人權的。(依照天天在小屁股上熱敷的祖母心疼的說法:「哦,那護士小姐真狠心,怎麼打這麼兇!」(台語發音))反之,當年在日本看麻疹才打一支小小針,針頭也很短,針劑也少少的,事後也不會大瘀大腫、走路扭著小屁股、一拐一拐一星期,相對上是比較kid-friendly的。

二、當時的年代,尚無全民健保,小小孩生了病,看一次就台幣三百、五百,甚至上千元。這以當時的物價水平,一個波蘿麵包台幣五元(而且體積大小是目前市售約二十元的波蘿麵包的一點五倍至兩倍;也就是說,光波蘿麵包的市價,才三十年就漲了六倍至八倍之多)來講,讓窮人家的病孩子很難獲得良好醫療照護,還不時耳聞有小小孩發高燒而燒壞了智商,這也是嚴重違反兒童人權的。至於當年日本當地怎麼付醫療費,我已經忘記了。

三、以回家後吃藥來說,當年的台灣小兒藥品與成人的沒什麼差,只是調劑量減少,有膠囊的太大顆容易卡在喉嚨,沒膠囊的太苦容易引起嘔吐反應,磨成藥粉的更是難吃到不可置信,說有多難吃,就有多難吃──難吃到我一吃就反嘔、吐得全身都是,連食物也吐光光。於是,讓成人們擔心既吸收不到藥,又沒補充營養,甚至小小孩就抗議而拒絕吃藥。

餵藥(或灌藥)這件事,也就成為小孫子照三餐折磨老祖母與眾人的大事;老人家無計可施,只好發明「獨創餵藥法門」:先準備好一顆糖果或一碗糖水,給小小孩看,再三保證吃完藥就有糖來壓味道。其次,哄好了,時機要抓準,在沒反胃吐藥前,把糖送進小孫子的嘴裏。當年若非有這冰雪聰明又超有耐性的祖母,我這條小命恐怕老早就沒了。相對上,當年在日本發麻疹時,開的藥就很優良:好吃,像薄荷糖。造型好,像迷您游泳圈,小朋友會喜歡。體積小,入口像吃糖可以慢慢溶化,不會哽到、黏住、或引發吐意。同樣的,kid-friendly多了。

四、說到藥水,當年真是討厭極了台式感冒糖漿:顏色很醜,大紅大綠或黑污污的;聞來氣味超差,濃濃的化學味;一喝下去,常常反衝出口的藥氣引發吐意,這一吐,肚子裏的食物與胃液都吐光光,本來只是感冒,藥吐反應又衍生胃腸毛病。相對上,當年在日本發麻疹時,開的藥水令我畢生難忘:木瓜果汁口味。那段日子,祖母常常要忍受我的反常胡鬧;不是拒藥或吐藥,而是三不五時吵著吃藥時間到了沒有,我想吃藥。給兒童合適的可口藥水,激發他自願吃藥的求生意志力,同時減少成人餵藥的難度與壓力(不信您試試:一條小命處於生死之間,卻照三餐為吃藥問題折騰全家人,為時達數星期到數月之久,令成人們的家居生活品質慘不忍睹),這不但照顧到兒童人權,也間接惠及成人人權。

五、診間設備與造型上,當年台式小兒科不太講究,徒增小小孩們的心防與心理抗拒,常常從打針區與待診區傳出幼童大聲嚎哭的聲音。而當年的日本小兒科就好多了;顏色是柔和的,又有玩具等kid-friendly的可愛佈置,讓小小孩心理上放心,看診的配合度也高,更不會從一踏入小兒科大門,在滿室化學藥劑氣味中,全身發抖,邊發抖坐著排隊,邊聽從打針區裏傳出小同類們的哭叫哀泣,替他難過之餘,就陪著也哭起來。

六、這一點,台日當年都沒做好:從食品營養學角度來指導成人日後如何避免小朋友時常感染流行性感冒。從當年一年感冒六次、八次或以上,高燒破攝氏四十度以上,讓台灣醫師不敢下退燒針,還當場請護士小姐以藥用酒精擦拭全身以緊急降溫的case來講,不論台灣或日本,當年通常沒有醫師會詳細交待嬰幼兒長期居家飲食上的調法的事實,實在也算輕忽了反覆、習慣性小兒流感在飲食營養上的成因。

以個人人生經驗談來說,後來一兩年難得感冒一次,慢性胃腸毛病又不藥而癒,終於脫離吊點滴的痛苦日子,理由是從此改吃素,再也不吃葷食。這是我的資深小藥罐子體驗:假如您家小寶貝也打出娘胎就病痛一堆,年紀小小掛大病號的話,也許,可能性之一是她或他與我一樣,生來就該吃全素,是個草食性小小孩,若餵葷食的話,就一天到晚病歪歪的。

七、這類「天生葷食不耐症候群」的小朋友,吃葷就體弱,超會中標,各種流感、發高燒、咳嗽、夾帶小兒腸胃炎或併發支氣管炎,不分四季都易生病。更慘的是,小的常常病,又與成人交叉傳染,讓家人疲於照護,這個好了換那個、那個好了又傳回這個,讓本來健康的成人照護到累倒,也跟著病。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實在不是個乖孩子,而是個來投胎討債的小病孩,讓家人的鈔票年復一年大把大把獻給台灣優秀的醫師團隊。

話說回來,一個天生該食素的草食性小小孩,成人若硬逼食葷,也是嚴重違反兒童人權的。假如兒童明白、明確表示不要,餐餐折騰餵個一小時以上,東挑西撿不肯吃的話,請加減考慮一下,小小孩有可能只是不會用成人的語言來嚴正論述:「我不合適吃眾生肉。吃了要害病的;這一病,病死算是我的業,沒病死花的是你們大人的錢。」

八、待發現的基因研究問題:是不是有一類小小孩,不管DNA或RNA或血液或內分泌,基因與四大成分方面,打出娘胎就是印刻著「天生葷食不耐症候群」的?有這種基因的小小孩,在全球各國的現況如何?藥好不好吃?營養好不好?小兒科診所佈點夠不夠密集?蔬果五穀類素食食材的供給符不符合社會正義呢?糧食市價是否合理?或著,各國各地的食物銀行或糧倉有沒有本事跨國無國界照護小小孩們呢?又或者,兒童語言學能不能再發達一些,同時強化兒童診斷的精準度與個人化,深化小兒科診所內,醫病溝通的品質呢?

這一切……天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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