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佛法來解釋父權社會的沙文性別文化為何造成男性出家眾對女性出家眾的誤解的話,就是俗家的父母99%以上都用傳統男尊女卑文化相處、互動,造成大量出家眾一輩子誤以為全天下的女性就是俗家的女性親族(尤其母親、姐妹)那樣,造成很基本的性別相關的見惑,從男女相分別心衍生許多迷惑。
第一迷惑:長相好的女性不可能沒人要。好看,不戀愛結婚又年輕單身出家一定有特殊原因。有這一型的心理迷惑的男眾法師會直接把話題繞到「性侵案」上旁敲側擊講很久,不只一個這樣。出於這種迷惑,就會把話題一直放在「性與欲望」上繞。直白講心態上是這樣:「我家裏的媽媽不是美女都嫁給我爸爸、行淫懷孕生那麼多孩子、一生不想出家。妳條件比我媽媽好太多,妳怎麼會出家呢?」
第二迷惑:學歷好怎麼可能甘於過出家生活?出家生活很明顯有性別區隔(亂學古印度幾千年前的老舊性別歧視的下場),故意把高級的、上流的、白領的、知識的工作留給比丘,故意將低級的、藍領的、基層勞動的、非知識的工作留給尼眾。寧願出家「低就」或「牽就」古印度版本的嚴重性別歧視作風是不是有其他理由?有這一型的心理迷惑的男眾法師會一直攻擊學歷,教養差的或口氣惡劣的會無故飆罵:「妳以為就只有妳有讀書?」明明以男尊女卑為偏差文化後設架構,偏偏現實上又是比丘尼種種教育背景或俗家家境條件平均優於比丘且性別人口比例極懸殊,造成認知失調與認知衝突普遍存在,也就是心理上的性別競爭壓力造成的性別緊張。關於這點,我一貫處理手法是強調宗門輩份。只要認清輩份差一世代,次世代晚出家的男性出家眾完全沒有必要因為中生代比丘尼的條件而產生心理高壓;沒有心理高壓或性別競爭心理就不會沒事情緒失控飆罵長輩。
第三迷惑:出家這麼久,出家快三十年,哪有可能「沒事」?尤其在教界接眾,接觸的僧俗二眾人數是幾十萬、幾百萬人、甚至千萬人次以上,怎麼可能沒有遇過世俗誘惑?有這一型的心理迷惑的男眾法師會極度介意我的人際關係,甚至害怕我跟任何其他男性互動或出門。甚至也不只比丘緊張;二十年前我的比丘尼師兄們也一樣緊張!有的下令叫我接眾不要笑(笑就被香客狂誇笑容甜美之類),有的怕我到海外留學會遇到「惡緣」(情欲因緣對世俗人是善緣福報,對出家人而言是惡緣業障),有的刻意把我放在老年人口為主力的僧團環境以避免接觸任何年齡相仿的同齡人口……說到底並不是防我個人,而是對於人類生物本能經常碾壓道德訓練的社會運作根本沒有充分的信任。
第四迷惑:凍齡顏值造成的誤判。我的面相外表比實際年齡小約二十到三十歲。再加上禪宗薰修久了凍齡效果奇佳,當男眾法師誤以為我很「年幼」時或誤以為「娃娃臉一定等於幼稚」時,就會問出很多白目問題。最白目的就問我是不是以童貞(處女之身)出家,完全不知道白目問那種問題在世間法上算職場性騷擾。在佛教圈看多99%以上的已婚婦女(年輕單身女性學佛人口極少)以後,覺得未婚女性佛子(尤其比丘尼)非常稀奇。身為生理男性為何在意女性的童貞不童貞?潛意識上認為不近男色又長相好看的女性太稀有,不當男性性伴侶也不為男人生孩子的女人很少見,忍不住想確認。
男性出家眾會有那麼多迷惑,最基本的原因是從「俗家母親的性別原型」出發,對沒遇過的女性類型太陌生、太意外,才會無法理解或不知道應該拿捏哪種社交分寸。無法理解或判斷正確的社交距離與相處模式就產生上述反應。但是,有社會歷練、婦運圈或性別研究底子的我無所謂;學生時代領眾帶社團帶了長達至少八、九年,加上又有不少工作經驗,很習慣被三教九流各路人馬問東問西。但是,那些「來自男眾法師的性別問答」對於非常年輕出家又欠缺社會歷練、世俗工作經驗、性別研究理論基礎、或婦運圈實務體驗的尼師是非常大的「心理刺激」,很容易造成誤解。
我都被問了快三十年的形形色色白目問題問到麻木了。
那是人生選擇的問題;或者,女性怎麼應付父權社會的高壓與機制的問題。業力因緣要成就有相當的前提;絕大多數的女性在適婚年齡時會主動、被動地釋放「求偶訊息」,也就是展現出「願意踏入愛情婚姻的弱點」讓潛在對象有機會成就業緣。舉例來說,最常見的女性所釋放的弱點就是「有年齡的壓力或社會、父母的人情壓力,必須搶在幾歲之前結婚、懷孕、生產」。這是很有力的生物學上的求偶訊號,非常容易找到有類似弱點的對象結婚。
那麼,誰可以繞過「大家都結婚生育的共業」?很簡單,就是刻意「不釋放」相關的求偶訊息的人。沒有求偶訊息,沒有對外展現出任何擇偶條件,沒有攤出情場弱點或婚姻需要;無論外面婚姻市場上的生物訊息多熱鬧,對於一個沒有釋放訊息的人而言就成為了共業裏的別業。沒有人知道我要什麼,沒有人知道能給出什麼讓我踏入婚姻的業力裏,當然能單身出家快三十年。
男眾出家眾要了解,家裏的媽媽會嫁給爸爸並生下了你是她有「釋放」擇偶訊息,才有婚姻市場上的供需擇偶互動,才會業緣成就,才讓你的俗家爸爸有機會追到你媽媽,結婚以後在兩願性交之下受孕生下你,送你一張娑婆世界出家入場券:你的人身。你只是一輩子沒膽量開口問你自己的媽媽有關同性、異性、合法性行為與違法性侵害的種種情欲機制生理運作或相關犯罪學理論,才會來問我。那類問答在法學研討、戒律研究、性別研究上沒什麼,但搞不清狀況的其他尼眾很容易會心生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