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7日 星期一

一個佛子的音樂史 Something about Music

「說說音樂吧。」
「音樂?小乘佛教不講這個。」
「這裏不談小乘,如何?」
「可以。大乘倒不妨礙音聲佛事。」
「那……您怎麼看音樂?」
「就從給愛麗絲。」
「給愛麗絲?」
「對。當年倒垃圾、等垃圾車,靠聽這個。」
「頂氣質……」
「倒是。倒垃圾也用上世界名曲。」
「所以,都聽古典音樂?」
「不見得,家人也會彈吉他、鋼琴、吹口琴、清唱些民謠。」
「什麼樣的民謠?」
「日語、國語、台語……一些情歌與流行歌。咳,怎不問佛法?」
「您上回不是說,法法皆佛法?音樂豈不是?」
「好吧。算圓頓知見,可以。」
「再來呢?」
「再來,有了電視機。」
「喔,您這麼老啦?」
「想當年,小孩太窮穿不起鞋子很正常,沒人敢笑。」
「哈,也對。您說到有了電視機……」
「有了電視機,楊麗花就紅翻了。」
「您愛看?」
「不是,是阿媽愛看;全家也就一起愛上楊麗花。」
「歌仔戲跟佛教梵唄有沒有關係?」
「當然有。至今許多法會經懺的唱腔調子,都還保留。」
「還有呢?」
「楚留香。神雕俠侶。主題曲是粵語。」
「您愛看古龍金庸?」
「不是,純家族聯誼,一起看電視。」
「武俠片跟佛教梵唄有沒有關係?」
「有。關係很大。」
「是什麼關係?」
「宗教通俗常識在課本上完全沒有;全靠看戲。」
「看戲?」
「少林、峨嵋、武當、……代代出武林高人;整部戲也就有了出家人的角色。」
「演得如何?」
「起碼示現個清淨僧相,種個善根道種。」
「那,中國傳統京劇,白蛇傳裏的法海和尚呢?」
「也是個形相。只不過,收妖封塔這等事,事實上是道士較拿手的事。」
「怎麼講?」
「佛教講度化、講慈悲;鬼怪妖魔也有佛性,也能修行、得度。」
「京劇對於佛教梵唄的影響?」
「不是在京腔;這個一般人學不來,也不適合法會。反而是法器上有影響。」
「法器?」
「在現代依樂理改良之前,打花鼓、唱快版,若不細聽字句,倒像鑼鼓陣。」
「現代不同了,您意思?」
「對。速度放慢,拉音減少,融合聲樂發聲技巧,莊嚴度提高。」
「聲樂本來是西洋歌劇的傳統,佛教也引用?」
「是的,不過暫時還是少數。多數老人家還是習慣黃梅調、歌仔調等民間小曲。」
「黃梅調?」
「像最明顯的是梁祝。大量用於梵唄,也深受女性喜愛。」
「梁祝不是情歌?」
「是情歌。」
「講的不是談戀愛談到變蝴蝶、下三惡道?」
「蝴蝶的確算三惡道:畜生道。」
「梵唄唱這個調,沒問題?」
「沒問題。老人家愛聽,不管梁祝情節合不合正統教理;情節也不是重點。」
「所以,哪怕本來是情歌小調,也能用?」
「反正也用幾十年了。佛教很少自行創作;通常是借用民間流行的小曲子。」
「唱情歌調子,對信徒的心境有沒有影響?」
「有。一、有自信聽就會跟、會唱。二、出了法會現場,輕鬆一下聊梁祝。」
「這麼有俗諦?大開方便哪。」
「早期那幾代熟的是這些,不是西洋歌劇或搖滾樂。」
「後期有沒有不一樣?」
「有。新生代慢慢加入古典音樂、現代樂理、聲樂元素,甚至RAP。」
「反應怎麼樣?」
「跟所有世代交替必有的衝突一樣;梁祝情歌調沒事,RAP就嫌太先進。」
「是年紀落差的世代問題?」
「算是。」
「想法有什麼不同?」
「早期對傳統的保護,採取的是對內自保、對外排斥的態度,尤其是對西方文化。」
「所以……拒絕外來品?」
「拒絕經驗以外的東西。深怕交流了、接受了,就代表自家文化不夠好、不夠高級。」
「很強的排外性?心理上?」
「也不全然--不是在談音樂?離題了吧?」
「對不起,就談音樂。」
「從另一方面,梵唄的音樂選擇,也反映事實上的信眾人口特質:不年輕。」
「您這也太直接了……」
「信仰人口偏中老年,向來不是秘密。」
「所以,還是會持續使用民間歌謠俗曲,不打算創作具有佛教原創性的梵唄?」
「畢竟,實用上只是希望現場一學就會;不管信眾有沒有音樂基礎……」
「換句話說,挑老人家熟悉的民間小曲,是為了符合大眾實際需要?」
「也是。」
「那下一代以後?」
「下一代將不再是常常聽歌仔戲、黃梅調長大的老一代。」
「所以?接受度與普及度會成問題?」
「有問題,自然有人會發心面對、解決、處理。何況佛曲向來不普及。」
「怎麼說?」
「例如傳統誦經調,還是有民眾一聽就起煩惱,覺得是有人往生才用得上,不吉利。」
「這誤會很大啊!」
「誦經、梵唄本來就不該只限於這類佛事。不過,想轉變民間觀感,需要時間。」
「時間?」
「是啊。畢竟佛教早期本不曾使用歌仔戲、黃梅調、民謠等等這些華人曲風,後來不但隨順眾生用了,還常常用、大為普及。」
「意思是,現代不常用古典音樂、歌劇、搖滾樂等西洋或現代樂曲,以後不見得?」
「時代一直在演變。」
「諸行無常,是吧?」
「音聲本質也是空性。其用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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