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6日 星期日

語言可以像糖一樣甜美

有一段時期經常受嘲弄。

「你這個人就愛聽好聽話!愛吃糖,小心蛀牙!」
「你真會講話!嘴真甜!」

在華人圈,說話甜、多肯定、多鼓勵、多讚美的做法是少數。不但是少數,而且是容易受嘲弄的極少數。文化上的理由是老生代認為要挨得起罵又敢罵別人才有大人樣,說好聽話都是哄小孩的把戲──不論說好話或聽好話,雙方都經常會被冠上「洋派」或「幼稚」等在華人圈不太友善的負面文化評價。

並不是聽不起或不會說難聽的話,而是難聽的話這輩子實在已經聽太多。男眾海飆台罵、國罵、英罵、日罵等髒話,女眾狠罵刺心如刀、轟心如彈的精神虐待類惡語,幾十年下來在八識田刻下深深的印記。多年站在聽難聽話的位子上,對於它可能造成何等心理反應或人生效應很清楚:

「投胎成華人真倒楣,鎮日惡言相向……」
「投胎當人真痛苦,一輩子互相折磨,開口就修理人……」
「明明就有大量人口不快樂、開口就彼此相罵惡整,還想跟全世界推銷什麼優良美好的中華文化?明明中華文化教養出來的人口有高比例一輩子愛亂罵人……」
「人生在世,人與人相處就鎮日講這些話互相傷害,到底活著有什麼意義?」

俗話講:「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句話是沒有修行經驗的人說的。事實上,話說得不對、說得不好、說得傷人、說得害人,說者並不是無心,而是雖然已經起種種惡念卻粗心到不知不覺。惡念已經失控到成為惡口的地步,明明三細六粗念念遷流,還以為自己全無惡念。聽者相對上比說者細心,反而常常當場察覺到說者的強烈惡念及不良動機而大受震驚、大受打擊。

語言是人類的重要溝通方法。它很直接有力,字字句句如箭穿心。話萬一講得不好,不幸又經年累月地講不好,很容易讓身心疲厭、長期受害的人們創傷到極點後進一步產生種種極端心理反應或激烈行為,包括自殺或他殺。

惡口惡語的力量相當大,大到足以令人負面思考:「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我活著有什麼意義?對方活著又有什麼意義?」關於這種惡口受害人的典型創傷心理反應,很不幸的,通常惡口加害方並不太能理解或體會。

一般而言,有惡言惡語習氣者在人格特質方面往往傾向較粗線條、欠缺同理心、敏感度不足、非常重視個人好惡卻同時非常不在乎他人感受。簡單來說,是一種就算嚴重傷害他人也渾然不知或就算有點知道也無所謂的遲鈍性格。有時可能心裏會認為:「如果別人來罵我,我就加倍罵回去!誰怕誰啊!有種就對罵,看誰比較會罵嘛!」若自己覺得惡口相向無所謂,相對也就容易過度高估他人的語言忍耐力。心理上欠缺慈悲心、同理心、同情心的結果,很容易養成凌虐習氣或霸凌人格。

在網路上,曾經有一名具有這類霸王人格特質的青少年就直接對大家發表如下惡見:「我覺得如果有學生在學校被霸凌、被別人嘲笑辱罵後就自殺的話,是自殺的人本身有問題。不耐罵是他自己的問題,這種人就算死了我也不會同情!」不只青少年觀念這樣,甚至還整群家長一起在網路上觀察各家子女長期飆髒話對罵,不論誰家小孩亂罵歧視性語言也很少當場制止或教導(除非直接涉及聖經經文或神明,家長才會忍不住發聲)。

某位父親發表如下惡見:「我們不可能保護小孩一輩子!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小孩直接丟到小孩堆裏,讓他們在對罵裏學會生存!」全家上網竟然離譜到演變成大人集體開葷玩笑、小孩集體對罵髒話的「人際交流」。家長若長期用這類實驗心態來教育小孩恐怕很容易出問題。實驗用在科學可以,不宜用在人心──科學研究可以一再重來,人心不一樣。人心萬一禁不起語言傷害而自殺或他殺的話,人死不能復生,一場實驗失敗就是以生命當代價,轉息即是來生,無論再後悔再遺憾再怎麼扛刑責或背負社會批評都喚不回。

這個時代,家人受不了語言刺激而行兇成為家庭血案或學生受不了言語欺凌而行兇成為校園血案的個案不斷增加,東西方皆然。現代人生活壓力及社經壓力都大,應該在家庭及學校加倍重視「說話的藝術」這門功課。最低限度上,不宜讓過去那種變相鼓勵惡口或相罵的負面語言文化邪見再複製流傳下去而危及生命權這項重要基本人權或有損不特定多數人的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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