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8/14

佛典故事:王道(三) King’s Way [Part 3]


「別哭了,聞月王。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像話嗎?我不是已經從頭到尾跟你解釋完為什麼也把你一起抓來的理由了?百姓抗命造反,我獅子素駄王決心應戰。為了祈禱鬼神保佑我打勝仗,我準備用一百個小國家的小王人頭來祭拜山神;你剛好是第一百個。」

「嗚……嗚……」

「聞月王,到底你在哭什麼啊?真受不了,你好歹也是個國王吧?」

「嗚……我知道,修菩薩道要勇猛又有智慧,不顧身、命、財……」

「既然知道,你就應該忍耐,何必這麼痛苦?哭那麼大聲,多丟臉!」

「我不是替我自己痛苦……而是擔心那九十九個國王。他們出身豪貴,一輩子高居上位,今天卻成為你手下的死囚。另外,我好不容易從各國求法,請到法師們遠道而來,結果來不及聽法受教,百姓也沒福報聽經聞法,這又讓我更加難受……請你好心施捨給我七天的時間,讓我供養三寶、聽完佛法,把家臣們一一交待好以後,第八天我一定親自來找大王您,好不好?」

「……好吧。」

****************************

到了第八天,聞月王果真依約回到原地。這個男人不怕死,有意思。

「聞月王,你怕不怕?敢不敢站到我面前來?」

「身體本來就是虛假的,可以布施給大王。我這個人從來不食言。如果大王您堅持要用血容活祭邪神邪鬼的話,十方善神都降罪給您,而您的果報就是多生累劫不聞十方佛剎諸賢聖名。再說,我這具身體,虛假和合,緣起緣滅,生命像電光一樣片刻不停;六根、六識本即無人無我。從頭到腳,眼、耳、鼻、舌、觸、意,這些覺受好比幻化的水泡,沒有半點真實性,也通通歸於無常。雖然眾生妄想,執色身為實有,又如何?老、病、死、苦,還是無常。大王您今天,雖然用人肉滋養色身,再怎麼會吃,一樣要死。殺生無量,吃眾生肉難以數計,最後,果報只剩下墮惡道中長劫受苦……」

這個聞月王,死到臨頭竟然還在講佛理?也真是個奇葩,我想。一個不怕死又自動來送死的男人講的話,竟然出奇地動人;而且,好像還有那麼一點道理。

「不然,你倒說說看,要怎麼祭祀才不會得罪鬼神?」

「辦素味淨食來祭天,不就行了?」

我實在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選擇用素食來拜鬼神……我更不能理解,為什麼最後我會決定放走九十九個國王,把他們全數交給聞月王去處理,一一送返本國,繼續理政治民。到底我的內心,有什麼被他完全轉化了?

我放走了這一百個囚徒,半個也沒殺。我既沒殺生祭天拜鬼神,百姓最後也沒有為了長久積壓的民怨而發動兵變。我還是若無其事地回宮,照舊當獅子素駄王。我這個人處處都講究王道的美學;要做就做到底,一不做二不休。本大王吃嬰兒你們既然意見那麼多,同樣的,你們吃動物我也很有意見;不如就乾脆下一道禁令,全國從此斷肉,絕不殺生。要不吃,就通通不吃;你不准我吃,我更不准你們吃。

那樣才公平,不是嗎?


原典出處:《佛說師子素駄娑王斷肉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切眾生從無始來,靡不曾作父母親屬,易生鳥獸,如何忍食?夫食肉者,歷劫之中生於鳥獸,食他血肉展轉償命。若生人間專殺嗜肉,死墮阿鼻無時暫息。若人能斷一生食肉,乃至成佛無由再食。


《佛說師子素駄娑王斷肉經》


2011/08/13

佛典故事:王道(二) King’s Way [Part 2]


「今天的烤肉鍋真香哪……我說,食官,用什麼肉煮出來的?」

「啊……微臣不敢說……」

「講啊,怕什麼?好吃,太好吃了!」

「微臣豈敢……這、這講了要殺頭!」

「不殺頭,快講!」

「是,報告大王,是……是人、人、人肉……」

「什麼?人肉?」

「大王說過不殺頭的哇……大王饒命!」

「說!怎麼會想到要改用人肉?」

「本來有準備獸肉,偏偏給狗偷吃了……為了怕沒肉煮被殺頭,負責管肉的肉官就出宮到民間抓嬰兒,把小小的頭、小小的手、小小的腳都砍了,再把小小的骨頭丟掉,最後剩下的切來下鍋……哇哇,真該死,這下子怎麼連煮人肉的細節都講出來了?微臣這下死定了──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如果要赦免你死罪,也不是說不可以……」

「啊啊,謝王恩!」

「但是有一個條件──」

「啊,微臣一定照辦!」

「很簡單,每天給我煮一模一樣的肉來就行。怎樣,成不成?」

「成、成,怎麼不成?微臣一定辦得妥妥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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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問我,吃人肉有沒有罪惡感?答案很簡單:完全沒有。

就像獅子吃人一樣天經地義;就像人吃豬雞牛羊一樣自然而然。

我吃人,就像人吃豬雞牛羊一樣,一點也沒有累贅又感傷的罪惡感。

身而為王,下令誰殺誰也是另一種王道。食官為了保他自己一條小命,依約天天變裝出王宮入侵民宅,偷偷抱走老百姓的男女嬰兒。一天固定吃一兩個嬰兒之後沒多久,我的國民就集體得了恐慌症。當父母的痛失愛兒愛女,痛哭的痛哭、發瘋的發瘋、自殺的自殺、消沉的消沉。人哪,死別的動物的小孩都沒關係,照三餐殺;等哪天殺到自己的子女,就呼天搶地痛不欲生。你哭你的,你瘋你的,你恨你的,我吃我的。我們都一樣吃肉,只是差在品味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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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民間不明究底,動員地方父老把作案的變裝食官給抓到了。身為國王的手下,為免當場死在盛怒的百姓手裏,他一五一十通通招了:「……又不是我自願的,是國王下的令啊,懂不懂?是國王想吃嬰兒肉,又不是我在吃!要找,找他去!」為此,百姓們集體上諫,請求國王務必停止吃人肉這種行為。

笑話。憑什麼你們吃豬雞牛羊沒事,我吃嬰兒就有事?要論兇殘,恐怕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吧?當小老百姓的,對國王的私生活竟然意見一大堆,真是氣死我了。我不讓步,下令全國從此每天自動進貢一個小孩子的肉,不管是王臣、百姓、親眷,通通照輪。

這道王令下沒多久,百姓被逼到絕望了。他們決定從民間起義,殺掉這個殺百姓不眨眼的魔君。百姓造反,我完全沒有半點讓步的打算。我決心應戰。


原典出處:《佛說師子素駄娑王斷肉經》

2011/08/12

佛典故事:王道(一) King’s Way [Part 1]


鏡子映出我的臉。

一張屬於王者的臉。

霸氣、剛硬,每個毛細孔都透出權力的味道;一張公獅子充滿野性與獸性的臉。

每當人類的手指滑過公獅的臉孔時,我注視著鏡子,嘗試回想那一天;那個我只聽說過,只能想像、虛擬,卻完全無法記憶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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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素駄王依王室慣例出山打獵。正當群臣在深山裏分頭尋找獵物時,山谷裏忽然變天。風雨大作中眾人措手不及,在轟然大作的電聲與狂降的冰雹裏驚惶四散。

素駄王一個人躲在深林內靠近河畔的山洞裏。住在山洞裏的媽媽發現了他,轉身向他步步逼近。困於惡劣的天氣,害怕的他根本無法向外逃命,只好呆坐在原地。等媽媽靠近他,他這才萬分吃驚地發現,她的目的似乎是別的──是累劫宿緣?還是惡業孽緣?她一點也不想吃他。她要的是別的。更糟的是,他也真的是業障現前;他發現他自己一點也不想抗拒;也完全無法抗拒。

「媽媽,我到底是誰的小孩?」

「你的爸爸是人類的國王,他的名字叫做素駄王。」

我的母獅媽媽這麼低語著。

是嗎?是否因為我多生累劫食肉殺生成性、嗜血好殺吃上了癮,連入胎也入獅子胎?來自母親的獸顏和來自父親的人身組合成這奇特的身體。這個身體,一輩子都在提醒我那無從記憶、卻屬於你們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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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深山,離開山洞,我來到摩竭提國,找到了父王。具有獅頭人身的外表又兼懂獸語和人語的我,質問素駄王過去的往事,想確認事實是否真是如此。老邁的素駄王一生都沒有任何子嗣,意外發現我的存在竟然令他非常高興。他不但沒有否認,還當場承認我的的確確是他和母獅所生下的兒子。父王往生後,我,作為獅子素駄王,順理成章地繼位,上殿理政,統領臣民。

不過,這具人王的身體仍有獅王的獸欲。五穀雜糧對我來說完全不對味,我要吃也只吃活物:不管是鳥、獸、蟲、魚,也不論是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裏游的,食物一定要有血肉腥味。食物要夾帶死亡的味道,是我的基本生存需求。

過吃肉飲血的好日子,是我獅子素駄王的王道。


原典出處:《佛說師子素駄娑王斷肉經》

2011/08/10

佛典故事:進退兩難 Dilemma


行路難;尤其在遇上一大票盜賊之後。

他的表情很平靜,內心卻不斷在淌血、狂吼:「無畏王如來已入涅槃、滅度,而我是一個受持五戒、護持正法的佛弟子啊……。夾在五百個同伴與五百個盜賊之間,既不能說破,也不能挑明實情而擴大事態;簡直像吃飯噎到一樣,吞也吞不得、吐也吐不得,痛苦得要死……啊,為什麼找上我?為什麼偏偏是我?」

風暴在他的心裏成形,在冷靜的面龐下嘶吼狂作。

昨天一個舊時認識的熟人忽然出現,趁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告訴他驚人的內幕消息:「老兄,我們有交情也久了。衝著這份私誼,我今天特地來告訴你,我這陣子替盜賊集團工作,我家老大已經決定初夜下手進攻。畢竟你平常做人算不錯,我不希望到時現場大亂,害你受傷。你趕快趁時間到以前逃走,千萬別告訴你的同伴們,知道嗎?」原來,久未謀面,對方的人生際遇變化這麼大;現在的他已成為賊老大特地調來臥底的手下。

此事非同小可,事關雙方一千零一條人命。他苦思良久:「假如我直接告訴同伴的話,他們肯定會一起殺了那個告密的賊友,甚至反過來追殺盜賊集團,事後同伴們不就集體墮三惡道、受無量苦?相反的,要是我閉嘴不講,賊友夥同盜賊集團按計劃殺光所有的同伴,豈不換成盜賊集體墮三惡道、受無量苦?我到底該怎麼辦?……我應該廣設方便,利益眾生,不為我自己。如果橫豎都有人要下三惡道的話,只要我去下三惡道就好了!就這麼辦!」

他驀地起身,讓一把快刀代言內心的掙扎。

眾目睽睽下刀影方落,昔日的舊識、今日的臥底賊、剛剛加入同伴的新人,已當場慘死刀下。屍體,應聲倒臥。他平靜地面對眾人的驚慌。

「天啊……你搞什麼?你不是大婆羅門的兒子嗎?你出身尊貴,又是善良的修行人,怎麼做出這種可怕的壞事?」

「你們說得對,我不應該做壞事。可是,為了利益眾生,為了你們大家,我不得不……」他下跪了。面對大眾,他輕輕地合起掌,滿心懺悔慚愧。

「殺人的是你,對我們哪有什麼好處?」

「我本來就認識他。他是盜賊集團派來臥底的,對方原本初夜打算進攻,他是內應。人是我殺的沒錯。為了大家,我一人做事一人擔。此地不宜久留,你們最好立刻趕路返鄉,我一個人留下來善後。」

五百個同伴聽完他的解釋,不禁放聲大哭:「世間人最重視性命,最害怕死亡。為了救命保命,一切眾生都可以捨棄金銀、珍寶、國城、妻子、衣服、飲食,不惜一切;我們的命是你救下來的啊……為了我們,你不惜一個人承擔殺人下三惡報的苦報……為報答你的大恩,我們決定全體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送走了同伴,他守在原地等到初夜。大批敵人一衝進來,看見地上的屍體,也看見他的刀血跡還未全乾。

五百群賊大怒:「喂,你不是出身自大婆羅門家族嗎?一個出身上流社會的大善人,怎麼可以幹出這種大惡事?」

「……是沒錯。我知道我不應該殺人。不過,為利益一切眾生,也為了保護你們的命,非殺不可。」一個人面對整群敵人,他慢慢地開口了。

「殺人的是你,干我們屁事?」

「他,」他指著屍體,「早就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了。我雖然知道,可是沒有直接向國王回報派兵來追補,也沒有叫同伴們先下手為強,把你們一次全殺光。要不是這樣,你們能活到現在,對我大吼大叫嗎?」

「啊,說得也是……慈悲的大士!我們的命是你救的;你希望我們怎麼報答?」

「那就發無上菩提心吧。」

眾賊為報救命之恩,當場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之後,歡天喜地告退而去。

殺一個人、救九百九十九條命之後,他一個人留下來,承擔殺業的果報。為此,他超越九劫,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圓成佛果,號為釋迦牟尼佛。


原典出處:《大方便佛報恩經第七卷》


2011/08/07

股崩之日、她的歌


難得望幾秒報紙上的頭版頭條新聞
它用大大的中文字,驚悚的美編,以色塵聲嘶力竭

「全球股崩啦,這裏崩得尤其厲害!」這麼絕望又尖銳地無聲叫囂著。她,就在此刻,在身後唱起歌:「有一個女孩叫甜甜……」唱著唱著,稚嫩的童嗓,唱得真好。小手放在大手裏,唱著唱著,幾十年前電視熱播的卡通主題歌。她的歌,召喚回那個很窮、很窮的「小甜甜時代」--

當時,沒什麼人擁有電視、手機、小車、高級音響;很少人知道世界上存在著電腦。也因為很窮,多數人老老實實靠著各種型態的勞力付出來養家過活,懂得投資或玩股票的人很少,漲跌聚崩之事通常也無關生活緊要。那時,奢侈或名牌不太有必要,人心老實安份,拼物質面子還不如顧好家庭裏子。

「上工而作,下工而息,股力於我何有哉!」或許,正為了投機或鑽小道的人少,付出務實社會貢獻的人多,所以,表面上賺的鈔票數字少歸少,多半人有自宅、甚至有自地。有規畫頭腦的人也不會縱情酒色花光薪水,而是七早八早替每一個小孩買下一棟房子。現代人那種每個人都穿得差不多、工廠量產罐頭似、通通一模一樣的流行衣服或包包也不是那麼時尚,人們真正的好衣服或配件,是到布料行挑布、再親自登門量身訂做、世界上「很可能」就僅此一件的客製化特製品。

她唱得極好,好到召喚出童年記憶。

「真了不起,」我思惟,「台灣那時窮成那樣,還是把我們這代小孩子一個一個拉拔大了……」父親節快到了,滿街的新手父母追著小朋友問:「你要吃什麼?爸爸買!」「啊,看她要喝什麼,買給她啦……」「你想吃什麼?」股再怎麼崩,當父母的為愛女愛子掏錢依然面不改色。當爸爸的,總有自己喝白開水,卻笑咪咪望著小孩子喝昂貴飲品的本事。

在情人節的夜色裏,天下第一痴情種依然是父母。

最死忠又最捨得花錢的消費者也一樣是父母。

等到有一天,小女孩,妳老了,忽然又再度聽到另一個小女孩清唱起小甜甜時,妳也會忽然發現,原來,世上最多情無悔的人,還是父母親。大股崩歸大股崩,父母的痴情消費力又會讓它再度長紅……

2011/08/06

佛典故事:雙蟲記 Tale of Two Worms


「癢死了,這樣子叫我怎麼打坐?」比丘忍不住動了一下。他翻來翻去找老半天,終於在衣服上找到一隻小虱子。

「喂,小虱子,我們打個商量如何?我打坐的時候,你就乖乖地別動、別吸血;等我下了座,你再用餐補充營養,怎麼樣?」小虱子聽聽覺得有道理,也就乖乖如法照辦:「那麼,一言為定喲。」

一人一虱正相安無事,偏偏又來了個意料外的不速之客。

小土蚤慢慢跳到小虱子身旁,偷偷探問:「喂,小兄弟,你都吃什麼,吃得這麼肥啊?」小虱子老實地回答:「哦,我家主人常常打坐,跟我約好,只要他打坐,我就乖乖別動;等到他下座,就隨我喝血,愛怎麼喝、就怎麼喝;你看,我一直遵守約定、乖乖守規矩,才會營養這麼好,愈養愈胖!」小土蚤一聽,這麼好康的代誌,我也要!於是,他就請求小虱子:「那,算我一份,我也加入吧?」「哪,好啊,隨便你。」小虱子爽快地同意了。

又到了比丘打坐的時間。新來的小土蚤一上身,聞到人體血肉香,馬上忍不住大吸特吸,整得比丘渾身又痛又癢。他痛苦不堪,只好脫下衣服,放把火燒掉。兩隻寄宿在衣服上的小蟲蟲,也就當場雙雙一命嗚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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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坐禪比丘成佛了,號為迦葉佛。又過了很久、很久,小虱子也成佛了,號為釋迦牟尼佛。小土蚤還沒有成佛,名為提婆達多。過去生一起當小蟲時,小土蚤為了吸血而害小虱子短命身亡;等到一起轉世為人時,提婆達多仍然常懷惡心加害佛陀。不過,佛陀以值遇提婆達多才能速得成佛的緣故,為感念他累世以來的恩德,經常慈心相待;哪怕提婆達多為了出佛身血而下墮無間地獄時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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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侍者阿難遵照佛陀的交待,動身前往地獄,探望提婆達多。


阿難站在地獄門外,問守門的牛頭:「請為我喚來提婆達多,謝謝您。」牛頭反問:「你到底是要找哪尊佛的提婆達多啊?過去每一尊佛都有他的提婆達多。」阿難吃了一驚:「哦,我要找的是釋迦牟尼佛的提婆達多。」牛頭聽懂了,就叫出了提婆達多:「喂,釋迦牟尼佛的提婆達多,阿難在外面,說要來看看你。」於是,提婆達多就面露微笑地現身了:「啊,來得正好,阿難!佛陀還在掛念我嗎?」


阿難答:「佛陀交待我來問候您。無間地獄的痛苦,您還可以忍得住嗎?」


提婆達多爽快地回答:「我哪,身處阿鼻地獄,就像比丘入定、達到三禪時一樣快樂啊……」


這一席話,對阿難震撼不小。他回精舍向佛陀報告之後,佛陀開示道:「菩薩摩訶薩修大方便以接引眾生,受生死無量大苦而不以為患。若有人言,提婆達多實是惡人、入阿鼻獄者,無有是處!」


原典出處:《大方便佛報恩經第四卷》

After "Deer Girl"


It surely was, is, and forever will be a story that warms people's hearts, even enlightens people's minds. Deer girl, a beauty who later became Buddha's mother, showed one of her previous lives to all of us: a romantic love story in a buddhist sutra, and a warm story between father and daughter, too.

Somehow I chose to write from the father's point of view; not just for the up-coming Father's Day, but I tried to focus on the two fathers' inner mental or spiritual world. Talking or thinking about one's beloved young daughter maybe one of the nicest things to do for a man who has the great gift of a little girl.

Someone may wonder, it that all? No Part 4? FIN?

Well, if I continue from the end of the sutra, it will become a novel then...

Let's just keep it this way, OK?

2011/08/03

佛典故事:鹿女(三) Deer Girl [Part 3]


女兒,爸爸依然在山裏。而妳,也依然在我心裏。

妳生下的五百個王子長大了。他們力大無窮,四處出征,討伐反叛的鄰國,安定天下。那天,五百兄弟齊聚蓮花池畔,看著水面倒影,若有所思。

「世間一切諸法,如幻、如化、如夢,如同我們在水中的倒影,本質並不真實……」「我們又何嘗不是?」「是啊。雖然身為富豪又尊貴的王子,處在深宮享盡五欲之樂,不過,青春、體力、美色都無法永久保持……」「沒錯。世間上的事物有成必有敗,人有生必有死。」「兄弟們,哪怕今日俊秀英朗,早晚我們也會老,不是嗎?」「哎……有誰不病、不死呢?哪怕百年長壽,也一樣會死啊。」

並非年輕令他們愁悶;而是人生不可逆轉的現實--從生到死這條不歸路。他們回宮,求妳們夫妻二人允許他們集體出家。出於父愛,不忍心拒絕的國王同意了。出於母愛,妳開口要求他們莫出外遠行,直接在皇室後園的森林中建立道場,由妳來親自打點四事供養,讓他們安心辦道。

女兒,妳有一個修行人當父親,現在又有了整群身為出家人的兒子。妳的父親是五通仙人,而妳的五百個兒子則悉數證得辟支佛果。在他們入涅槃後,妳收取他們的遺骨,在後園起塔,日日以名香、美樂供養。

妳的確是世間難能可貴的奇女子。妳的煩惱與世間大多數的庸脂俗粉都不一樣。妳靜靜地站在辟支佛塔前,面帶愁容地自言自語起來:「哎。可嘆我生了五百個王子,雖然出家證果,結果沒半個發菩提心……我立誓以供養五百位辟支佛、起五百塔供養舍利的功德,全數回向,普利一切眾生,也回向我自己在未來世不用生這麼多不發菩提心的兒子;只要生一個會發菩提心的兒子,他懂得發起道心,現世出家成佛就好了!」

妳的心,妳的語言,妳的願力,一一勝於我的咒術力……

很久、很久之後,妳轉世再度生於王室,名叫摩耶。妳也果真如願生下一個懂得發菩提心、現世出家成道的兒子。他的名字,就叫釋迦牟尼佛。

原典出處:《大方便佛報恩經第三卷》

2011/08/02

佛典故事:鹿女(二) Deer Girl [Part 2]


負著爸爸的詛咒出嫁的女兒,能不能得到幸福呢?出於一時衝動,完全沒詢問五百後宮妻妾的意見,直接從深山奪回一個青澀的少女立為王后的國王,有沒有可能幸福呢?

妳才十四歲,一個稀世絕美的年輕少女。波羅奈國王對妳深深迷戀,百般寵愛。回宮未久,妳就懷孕了。他每天親自照顧妳,讓妳睡上好細飲的床,吃珍貴營養的美食,一心只希望妳能替他生下王子,繼承王位。他濃烈的愛,成為詛咒成真的催化劑。

妳在痛楚中生下了一朵蓮華。

妳的丈夫雖是個國王,卻也只不過是個年輕、不成熟的準爸爸。在產房外著急半天,等來等去只等到一朵花,讓他心理大受刺激,當場大發脾氣:「這算什麼?果然,畢竟是畜生的女兒罷了,難怪會生出這種東西!」我了解妳那國王丈夫的個性:衝動、直接、情緒化、不夠穩重。過分期待兒子的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現實,產生極端的失望,怒火完全燒光了理智。他忘記正是妳足下成片的蓮花海,才讓他發現妳的存在;也忘記他自己是個多麼喜歡蓮花的人。在盛怒下,他解除了妳貴為王后的身份,把產後身體虛弱的妳打入冷宮,派手下將妳辛苦生出的蓮花當作垃圾丟掉。

女兒,妳痛苦嗎?妳痛苦時,會不會想起呵護妳的爸爸?

一個當爸爸的人,應該如此憎恨著心愛的獨生女嗎?

我不知道。 

******************


幾天後,當妳在冷宮裏孤單地傷心哭泣時,妳的丈夫為了排遣苦悶的心情,找來群臣親信,在後花園裏娛樂遊戲,並找來大力士與象馬鬥戰以供觀賞。女兒啊,貴族生活就是這樣。想尋歡作樂時,就以下人為奴、以虐待動物為樂啊……當號稱第一的大力士跳躍奔馳時,大地為之震動,也影響到蓮花池。這一震,池邊巨大的珊瑚底下藏著的大紅蓮花順勢滑落池中,激出陣陣水花。

妳的丈夫是個愛花的人。他一看到這朵花就心情大好:「啊,好美的蓮花啊,我從來沒看過這麼美的蓮花……快點去撿來給本王!」使者接令,馬上下水取。當他全身溼透地捧著蓮花上岸時,語氣竟有著難以克制的興奮:「大王、大王,這真是世間無比的蓮花啊!你看,這朵花一共有五百片花瓣,每片花瓣底下還各藏一個可愛的小男孩啊……。這真是太神奇了!」

他一驚,反問:「真的?難道說,這是我的鹿母夫人生下的花嗎?她生下的蓮花,丟到哪裏去了?」「報告大王!就埋在這個水池邊的大珊瑚底下。」在這當下,我這個傻氣又性急的女婿終於明白他錯怪了妳;他的的確確已經成為父親,只是他並不知道。

女兒,爸爸才擁有妳一個孩子,已經心疼、心碎至此;妳的丈夫大悲大喜,忽然發現自己一下子成為五百個兒子的父親,又是何等心境呢?他立刻奔向冷宮,抱著消瘦的妳悔恨不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太笨,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一時氣昏了頭……我沒有智慧,我很白目,我脾氣太壞,我個性太衝動,我沒有珍惜妳的好……,是我誤會了妳,全部都是我的錯……妳永遠是我的王后……請原諒我這個有待反省檢討的丈夫,好不好?」

女兒,他還很年輕。作為一個新手爸爸,心裏的喜悅難以形容,每天都忙著處理小孩子的事。他找人來替五百個兒子算命,又下召全國,打算挑選五百個優質奶媽進宮。妳看他為了一大群兒子耗費國庫資源,終於看不下去了:「王,別再打擾百姓、消耗人力物力了……五百個兒子要是每一個都開銷這麼大,會過度勞民傷財啊。你在娶我之前,宮裏本來就有五百位夫人,只是向來未曾生育子嗣,心懷嫉妒。不如這樣吧,把一個孩子交給一位夫人照顧,也順道省下民間資源,你覺得呢?」

「她們嫉妒、惱害妳已久。若妳今天開口要我下令處她們鞭刑或驅逐出境,甚至是處以死刑,我都會聽妳的……沒想到妳竟然能夠放下這段日子以來的怨結!妳真是世間少見啊!就依妳的意思處理。」他為娶到妳這麼特殊的女孩,深感不可思議:「妳真的是世間稀有啊……我實在是不如妳……」

妳聞言笑了:「貪心和瞋心,都可以從嫉妬心當中產生。我是仙人的孩子,是修行人的孩子啊,大王。爸爸教我,以忍耐來對待惡性眾生,以和順來感化瞋心重的人。我從出生已來,從來沒有與他人相爭過。打個比方,就像有人夜行看見樹影,心裏誤以為是盜賊、惡鬼,心生恐怖,盲目地在黑暗中到處逃跑,不小心掉下懸崖或水邊、誤入荊棘叢林而喪身失命一樣;人為了打妄想,能產生無量無邊的禍害啊。一切眾生都是這樣,從生到死,如蠶以繭自縳,如飛蛾撲燈火,自做自受。一切眾惡不都是先從一念妄想開始的嗎?夫人們也同樣是如此。我本來就不應該和她們勾心鬥角啊。」

入宮雖久,卻從未生下一兒半女的五百夫人們,忽然得到照顧、養育王子們的機會,開心極了。她們集體向妳道歉,從此真心以姐妹之情相待,並且將妳生下的王子們細心照料,視同己出。

原典出處:《大方便佛報恩經第三卷》

2011/08/01

佛典故事:鹿女(一) Deer Girl [Part 1]


女兒,為什麼不回過頭,再看爸爸一眼?

我站在高山上,遠遠地看著妳,捨不得移開目光。女兒,妳知道嗎?

妳柔弱嬌小的身影,漸漸地遠了、淡了,溶入遠山暮色,也溶入我的淚水。我到底該不該就此回去?不,我不該先走。女兒,如果妳也捨不得爸爸,一回頭卻找不到爸爸熟悉的慈容,心裏不知會有多麼難過……所以,爸爸就一直站在這裏,等著妳好了。

站在原地,等妳回頭。

可是妳沒有。

我,還是在這裏。身在毘婆尸如來入滅後的末法時代,身處波羅奈國境內的聖遊居山,身為眾五通神仙之一的南窟仙人。我在這裏,靜靜看著妳出嫁。看著我心裏永遠長不大的妳;那連回頭看一眼也沒有的妳。

妳是我與母鹿所生下的孩子:鹿女。

有一天,我出門到泉邊浣衣。有一隻母鹿剛好也來喝泉水,牠舐了舐石頭上殘流的垢汁,又舐了舐牠自己的身體,竟懷孕了。臨盆那天,牠回到泉邊的石頭上大聲哀鳴,在巨痛中生下了妳。我尋聲前往,發現剛生下女嬰的母鹿。牠一看見我的人影,馬上就起身離開了。

妳是個非常漂亮、可愛的小女嬰。我用草衣輕裹著妳,替妳擦拭,抱妳回家,小心翼翼用各類上好的妙果,把妳扶養長大。今天妳才剛滿十四歲,一不小心把我交待妳看好的火種弄滅了。於是,我交待妳走到北窟,向北窟仙人討新的火種。

妳一向乖巧,馬上就動身出發。妳每走一步,腳下就出現一朵盛開的蓮花,朵朵綻放、串串相連,將南北二窟之間的山路踏成了花海。北窟仙人看到妳腳下盛放的花,告訴妳,只要右遶仙窟七匝,就把火種給妳。妳依言而行,踏出七圈蓮花。北窟仙人給了妳火種,交待妳要從右邊返回南窟,柔順的妳也照做了。

只是,山間芬芳純淨的蓮花,卻吸引了他──妳的丈夫波羅奈王。

妳離開北窟、返回南窟後不久,正巧值遇波羅奈王一行王室成員入山遊獵打鹿。波羅奈王深深被花海感動了,獨自乘象去拜見北窟仙人。

「善哉!善哉!大德神仙!大仙導師!福德巍巍,其事如是!」波羅奈王讚嘆不已。「大王,您誤會了。地上出現這些蓮華,並不是因為我的緣故……」北窟仙人急忙解釋。「哦?不是大師的話,是誰?」波羅奈王很好奇。「大王!那是南窟仙人的女兒走路時化現的蓮花,她每走一步就化生一朵。那個女孩長相絕美,實為世所稀有……」北窟仙人才說明完,波羅奈王就興高采烈地轉身趕往南窟來見我。

妳的國王丈夫,是個性急的人。我才開口打完招呼,他竟應我這麼一句:「南窟仙人,聽說你有個女兒。把她嫁給我吧?」這麼直接又事發突然,我一時間竟有點反應不過來:「……大王,貧道是有個女兒沒錯,可是她才剛滿十四歲,還是小孩啊。她又幼稚,又不懂事,再加上從小住在深山裏,對人間百態一無所知,國王怎麼會想娶她?而且,我女兒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是動物生的啊……」我把母鹿生下妳的往事仔細講了一遍,本想就此勸退他,沒想到他竟一臉無所謂的表情:「這樣子啊?沒關係。鹿女現在人呢?」「就在這裏,大王。」

妳的國王丈夫馬上起身入內。他才看妳一眼,就決定要帶妳走。他命令手下眾臣,替妳換上名服華衣,準備當場迎娶入宮。妳無奈地聽從,雙眼滿是恐懼。女兒啊,妳從出生以來,都在爸爸的保護下長大,哪裏懂得人心?又何曾見過王室聲勢浩大的場面?

短短一天之內,憑短短幾句話,妳就被迫離開爸爸,我實在捨不得。

可是,妳甚至沒有回頭望一眼。一眼也沒有。

女兒,為此,我開始恨妳。果然是畜牲所生,沒有人性。養妳到大,才一被國王看上,就把爸爸忘得一乾二淨。女兒啊,我要用呪術來詛咒妳。假如國王不寵愛妳就算了;萬一他非常疼愛妳的話,我要他變心拋棄妳,讓妳痛不欲生!


原典出處:《大方便佛報恩經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