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板的經文言句不一定對照公案實務(就像法條沒有對應個案),容易被誤用。
當一個母親有問題且構成兒子的嚴重創傷源頭時,以心理治療的角度來說,兩千年前印度古人針對「一般身心健全的父母」的「一般孝道做法」不見得正確:
當一個母親本身就身心異常、功能失調、造成親生兒子的成長過程充滿傷害與自殺衝動時,「對一般雙親正常的一般子女要求的盡孝」就會成為殺傷力強大的創傷重覆行為:不斷逼受創者面對加害者,不斷重現受創關係與異常互動,不斷挑起原生家庭的父母親自激起的自殺衝動,最後讓兒子在無法自行處理巨大的心理創傷與精神壓力與損耗的前提下用最糟的手段宣洩:強迫性重覆。也就是把原生家庭的問題人事環境重現一遍,但是自己置換在能掌握局面的掌控位置。一旦選擇這種「受創反應」的經典手段就沒完沒了,陷入惡性循環。
原生家庭的老母沒有送去精神科治療,所以一輩子都沒有變成正常人。她沒有變,對兒子的無形壓力、陰影也都沒有改變,兒子就拼命做實驗,找精神異常的年老女眾來做人事測試,測試精神疾病無可救藥的她們有沒有辦法跟其他知識份子和平相處或和平共存,但是沒有安排精神異常的年老女眾掛精神科。這樣的境緣就叫做「強迫性重覆」。
佛經上盡孝的道理沒有錯,但是古人沒有詳細說明那些道德教條的限制。當親生父母本身是重度精神病患、罪犯、會嚴重對子女身心加害施虐(包括讓兒子在成長過程痛苦到不斷想自殺)、……時,不應該苛求嚴重受創且因為父母有問題才產生自殺傾向的兒子不斷回去原生家庭重覆受創。我不意外為何探望重病老母的下場是激化並強化兒子自殺的念頭;那是重返創傷情境以後很典型的創傷反應。
針對病患,首選是精神治療。
至於已經病情無法逆轉、大腦功能一定會劣化、退化的個案,還是建議精神治療。初期、中期只是胡言亂語、記憶斷片或缺損、經常虛談(編很多不實的話),後期不是。病情不控制且大腦損傷太嚴重的話,後期很容易大小便失禁且喪失日常生活自理能力。一般家庭裏是依賴愛情、親情、長期生活的感情在互相照顧,但是說到把屎把尿照顧身心退化的老人,親生子女都不見得有辦法……實務上甚至有子女不堪身心高壓反而照顧老人照顧到子女想自殺。
很多年前,早在這裏所有其他人都還沒有來住以前,我就親口問過比丘了。
我知道他有老母,也知道手足會要求他探望。我直言問他,為何不接老母到道場住?他當場嚇一跳,說萬萬不可;他說若把她接來道場住的話,他自己晚上都被吵到不用睡覺。
我會問並不是靠想像。很久以前,約二十九、三十年前吧,我當居士時,常常去探望一個當年八九十歲的老比丘尼。她很老才出家,出家依靠比她更早出家的女兒。當時,她的女兒(尼眾)照顧媽媽(老尼)照顧到很頭痛,老人鬧情緒又飲食有問題、常常拒食,所以拜託我常常去探望她。理由?她們講,我當年現居士身又是讀大學的孩子,她們的老母親為了在女居士面前「表現得像個師父」就不敢耍脾氣,就肯進食。
我不是一直強調,道場要有居士來、要有義工嗎?
早在二十九、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了。沒有居士、沒有義工時,出家眾之間很容易忘記出家身份,很容易把俗家的世俗八識種子翻出來相處,很容易把凡夫相處的那套放進僧團,亂鬧情緒或放縱世俗習氣的機率就增加很多。
那是二十九、三十年我現居士身時就處理過的個案境界。
關於父母子女之間的創傷,我自己當年選別條路。從青春期就常常泡北市圖苦讀各醫學院的醫學教科書,為斬斷「強迫性重覆」就直接以求學當理由長期離家外宿。青春期的我研判我已經嚴重受創,沒有改變家長的能力(以生育為目的的香火婚姻沒辦法產生真實的愛情,又卡在小孩不敢離婚,最後終生分居),只能停損自保。犧牲掉家庭組織帶來的社經資源交換精神健康與心靈不破碎。我的做法在同世代的人很少見(目前只有我);我認識的受創者絕大多數會為了企圖承接父母的遺產或跟手足競爭家庭資源而留在家庭裏反覆受創,用一輩子的心理問題交換父母的經濟資本。
因此,表面上我好像只不過出家二十幾年快滿三十年;但實際上我離開俗家的時間已經長達三十五年。這也是為何資深出家眾覺得我像出家很久的老人(俗家種子洗掉很多),但剛離開俗家、剛出家沒幾年的人、或者出家很久但是常常跑回俗家住且跟俗家還是很親近的人反而覺得不知怎麼跟我相處,主要是在我身上很難找到世俗家庭人際模式;都出家快三十年了也不想陪演家家酒似的家庭角色扮演了。
以前我們師兄弟談「證果」一事。比我早出家很久的說現代人(尤其台灣出家人)要證果難如登天!古德出了家,半生一生都不踏進家門,真的辭親割愛、心真入法;沒有交通便利也沒有太多返鄉藉口。現代人不是!出家眾跟俗家互動很親密、很熟,你看我我看你,有時相處上就像子女婚嫁以後常常返家探望父母差不多,甚至還有手足故意不照顧父母、把出家的兄弟姐妹逼回俗家做長照工一做五年十年以上的實例。既然跟俗家互動很頻繁、出家流於形式、常常參與或執行世俗家庭角色或功能,當然證果很難。就一直反薰世俗恩愛情種啊,父母子女情深義重,再加上老父老母一看到兒子就碎碎念「都沒有留後代」之類的世俗情欲壓力,是要怎麼證果?父母子女恩愛相纏就難分難捨了,人道就出不了,奢談出三界?阿羅漢小果都證不了,奢談成佛?
用醫方明解決問題跟用感情解決問題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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