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02

佛典故事:陸移 Moving Land


鼈王遊行於大海,好不快樂。他來到岸邊休息,讓邊長各六十里的身軀靜靜平躺。這時,遠方來的商隊遠遠一看,以為是一塊高地,便領著牛馬,整群爬上去紮營。


他們燒火煮飯,餵養牛、馬、騾、驢、駱駝,來回走動,非常忙碌。高溫與擾動讓鼈王痛苦不堪,便起身向大海的方向行進。商人們驚覺腳下的陸地移動,海水漸漸淹上身,齊聲哀嚎呼救:「啊,今天死定了!怎麼辦?」鼈王不管身上的人畜擾動不快、高聲呼喚,他只想處理自己身上難忍的痛楚。

最後,龐大的鼈身深深浸入大海,背上的大量人畜無一倖免,全數往生。

這是個譬喻。商隊,指三界中人。鼈身廣長,指輪迴不休。燃火煮食,指三毒熾盛,情欲發興。鼈王奔馳沒入海水,指犯下十惡,墮落於三惡道——地獄、餓鬼、畜生之中。


原典出處:《生經卷四:佛說鼈喻經》


2011/07/01

佛典故事:夢 Dream


這天,察微王放公假。身為國王,要上班或放假當然是全部由自己決定。他換下王室高貴華服,穿上百姓粗衣,一路散步,心情好極了。


走著走著,察微王路過一家小小的補鞋店,顧店的補鞋匠是個老人家,長相非常老實。察微王走上前,笑著聊天:「補鞋子的老人家,您覺得我們國境裏誰最快樂?」補鞋匠想一想,說:「只有一個人最快樂:國王。」「哦?是怎麼個快樂法?」「當國王的,文武百官畢恭畢敬,百姓乖乖上繳稅捐,要什麼就有什麼,心想事成,這還不快樂啊?」「嗯,你說的也頂有道理……」


話既投機,國王掏出口袋裏的葡萄酒來分享,邊喝邊聊。等補鞋匠醉倒了,察微王就把他扛回王宮,告訴王后:「這老人家很有意思,說天下最快樂的人就是國王。我想捉弄捉弄他,妳們都要好好配合。等他一覺醒來,就把他當國王處理,知道嗎?」


國王難得心情放鬆,想出這個妙點子,大家就欣然同意了。


「大王、大王,大王,您醒醒!」隔天,侍妾把睡眼矇矓的補鞋匠搖醒,替他更衣,催促道:「大王,您昨天醉了,公務堆了一大堆都沒辦。趕快上殿吧。」等換上一身神氣的國王裝束上了殿,官員們又是質詢發問,又是報告引證,又是討論商議,又是爭執對辯……說東說西說一大堆,最後都一樣要求他這個「國王」要下決定。


可憐這尊「國王」,坐在貴氣華麗的寶座上活受罪。聽來聽去通通聽不懂,沒辦法插上話,史官就記個缺點;不小心講錯話,史官又記個缺點;精神壓力很大,心情又緊張兮兮的,一整群官員依然你來我往講個不停。整天坐在那裏,聽那些國家大事,全身酸痛,難過得不得了。等好不容易捱完下了殿,飯也吃不下,一天比一天瘦。


「大王,您怎麼了?也沒刻意減肥,怎麼愈來愈瘦?」宮女明知故問。


「哎……為王的夜夜夢到自己是個補鞋匠,為了討生活,天天努力工作,辛苦得不得了。破鞋子堆成一座小山,怎麼補都補不完,好累哪,所以就瘦囉。」


這段話一在後宮傳開,大家都不禁偷笑,覺得真是有趣。可是,本人可不認為哪裏有趣。他開始夜夜失眠。


「我到底是誰?我是補鞋匠嗎?我是國王嗎?如果我是國王,怎麼皮膚那麼粗?如果我是補鞋匠,又怎麼會身在王宮,天天上殿處理國事?我的心好亂……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想。


「國王」一天比一天安靜,心事重重。王后便依察微王的意思下令:「大王心情不好,大家來娛樂大王吧!」宮裏舉辦一場大型宴會,又是音樂,又是好酒,再度把他灌醉了。趁他醉得不省人事,再派下人送他回家。一覺醒來,他依然是他;穿著平民粗布破衣,在陋室的破床上平躺,一個不折不扣的補鞋匠。


再過幾天,察微王再度換上便服,來找他聊天。老補鞋匠一看到他,就說:「客人,那天你請我喝酒,害我醉得糊裏糊塗,一睡好幾天,到今天才醒來哪。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到我當國王,天天上殿處理國事,聽官員報告,又常常被史官記缺點,痛苦得不得了,全身酸痛,簡直像被打一樣。老天!連做個夢都那麼苦,要是真的去當了國王的話,那更不用講。那天我跟你講說,當國王最快樂;那句話,我收回來!」


察微王回宮,告訴大家這段「國王心得」,大家聽了無不放聲大笑。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且不問莊周或蝶;亦不問是補鞋匠夢國王,是國王夢補鞋匠。

只問:你是誰?誰夢你?你夢誰?

2011/06/30

佛典故事:鬼妻 Ghost Wife


十六歲那年,他喜歡上佛經,深信佛法的道理,日日薰法,念頭清淨。因此,當雙親想強迫他娶妻時,年輕的他就悵然了:「世間最大的妖禍,就是色。從淫色開始,淪喪道德。我要是不逃,淫色就要像惡狼一樣,吞噬掉我的一生。」他遠走他鄉,來到異國,開始工作養活自己。

在異國平靜生活五年之後,有一天,老闆忽然開口問他:「五年下來,我仔細觀察你的品行,非常中意。小子,我只有一個養女,把她嫁給你,你來繼承我家,如何?」是這個養女吸引了他?還是老闆的家產吸引了他?他也分不清楚。總之,他的心迷惑了。迷惑,也就接受了。

婚後不久,有一天,他又忽然憶起年輕時熟讀的佛經:「佛開示,色為烈火,人為飛蛾。飛蛾撲火,只為貪火光之色,直到活活燒死也不遠離。一個男人,是愛女色享樂也好,是貪女方家產也好,都像飛蛾撲火。這個老闆想用色火燒我慧命,用財餌釣我法身,用家穢來淪喪我的清淨之德啊……」

這一覺悟,他就趁夜半時出走了。獨行百里之後,他準備客宿旅店。店員質問:「喂,你是誰啊?」他回答:「我是來投宿的客人。」店員引他進門後,接待的店東是個婦人,長相非常酷似他的太太。相處沒幾天,他又迷惑了;這一迷惑,住下來又是十年。十年過後,他又忽然警覺:「淫,不就像是毒蟲,殘身危命嗎?我辛辛苦苦離家,已經敗在色欲上一次。夜半出走,這會又敗了一次,一荒廢又十年。我這個人業障怎麼這麼重啊?」如大夢初醒的他,又連夜逃離這家旅店,暗暗發誓:「這種表面上經營住宿,實際上以女色迷惑人心的旅店,我再也不要留宿了!」

他咬緊牙關趕路,星月滿天,遠遠地又看到一棟華屋。他覺性現前,故意迴避,在草堆裏前進,卻還是被守門的雇工發現了,向他喝道:「是誰?半夜在外面走動?」他無奈,只好應聲:「我只是路過,要往前走而已……」「不准動!禁止向前!」 雇工大叫。

正當兩個男人僵持不下時,華屋裏頭卻有幽怨的女聲卻傳了出來:「我無量世以來,都發誓要當你的太太,你就留下來吧?」他冷汗直流,心臟猛跳:「這淫欲之根難拔,竟然這麼厲害?從前跟她結下這種淫欲緣份,她竟然連墮入鬼道當了女鬼,都不肯放過我……」一轉念,他心意已決。這一生,他一定要將這場不清淨的染緣,做個了斷。

「我想要的,是以無常、苦、空、無我的禪定,消滅三界諸穢。有什麼垢染不能滅除的?」他一心起正念,鬼妻瞬間就消失,華屋、僕人都不見了,只有他一個人駐立在星空下。 與女鬼的宿障既已了斷,他頭也不回地出家,從此成為修行人。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2011/06/29

佛典故事:找兒子 Finding Our Son


他們結婚以來,最愛的人已經不再是對方,而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不幸,縱然父母愛子情深,百般呵護,兒子卻年幼身亡。夫妻二人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憂愁悲傷,狂亂失神,在大街小巷到處奔走,遍找家家戶戶的大門、中庭、小路,苦切地聲聲呼喚:「兒子啊,出來吧。來看看爸爸媽媽;出來吧,你到底躲在哪裏?」

他們瘋狂地找了一整天之後,竟闖入佛住的地方。

「你們怎麼了?原本好好的,現在卻變了模樣,憔悴又瘦弱?」

「我們只有一個兒子,全家疼愛得不得了。沒想到,沒等長大就往生了。我們太傷心難過,像發瘋一樣,心都亂了,到處問到處找,只希望能要回兒子,再見我們一面……」瘋狂的家長立在佛前時,忽然稍微回復神智,於是據實以告。他們不是不知道愛兒已死,只是內心無法接受。

「恩愛執著,別離了就憂愁,有哭泣、悲傷、苦惱的過患。有相聚就有別離。只要心有所愛,一定招致惱患。」聽佛開示後,這對夫妻忽然了悟世事無常,三世如幻。他們放下了兒子,也放下了瘋狂。於是,夫妻一起受佛戒之後,稽首而退,返回自家。


原典出處:《生經卷二:佛說子命過經》


2011/06/28

人魚逃亡記


人魚男住在海洋裏,受夠了人類製造的大量污染與垃圾。他知道,人魚族數量會大減,並不是族裏頭故意不生小人魚,而是海洋環境太惡劣,生存太艱難。


人魚男覺得奇怪;他們痛苦得不得了,人類怎麼毫無知覺?於是,他努力地游向岸邊,觀察、探聽,希望找到答案。幾年之後,他終於明白:要人類收手停止製造海洋污染,不可能。要人類放手停止補殺水族,不可能。要人類撤手放他們人魚族一條生路,更不可能。

想活下去,想出離苦海汪洋,就是上岸,成為人類。

人魚男心意已決,找到人魚巫師,捨離人魚身,換上人身,上岸了。不過,上岸之後,雖然脫離了人魚族的苦難,有一件重要的事,人魚巫師卻忘記告訴他:人魚雖然用古老魔術轉蛻人身,可是,有一件事改變不了;從人魚轉變而成的人,還是必須吃來自人魚族的海洋食物,才能存活。

面對現實,人魚男(現在是人男了,換個主詞如何?),不,人男,只好日日回到岸邊,呼喚還在海裏受人魚族苦難的人魚同胞,從他們身上獲得來自人魚族的海洋食物。有的人魚羨慕他,有的人魚嫉妒他。羨慕的人魚問:「教教我們吧?怎樣也可以變成人,上岸?海洋污染這麼嚴重,好痛苦啊。」嫉妒的人魚問:「變成人又怎麼樣?了不起?如果我們不給你吃的,你還不是會死?到時你就會被逼回我們人魚族了吧?」

人男為了安撫眾人魚,常常出言安慰:「你們當人魚也很好啊……也很幸福啊……不一定要學我變成人,留在海裏,多生點小人魚,誰說人魚一定要變成人類才會幸福?」於是,聽他稱讚當人魚是好事,大部分的人魚都很高興,就天天送海洋的食物來給他,聽他用美麗的語言稱讚海洋,讚美海洋的好,讚賞人魚家族的優良,也讚嘆多生小人魚是多麼美好的事。

不過,有一天,有一隻非常小的小人魚,忽然有個很大的疑問:「如果,你真的相信你所說的話,為什麼當初你會決定褪去人魚身,換成人型?假如,你真的覺得當人魚很好,生小人魚也很好,為什麼你自己不肯回來,重新當人魚男,找人魚女一起生小人魚?你明明覺得上岸當人類才好,死也不願意重拾人魚的身份,過人魚的海洋生活,學我們繁殖小人魚;又何必口口聲聲騙我們說我們是幸福的……其實,你只是希望哄我們高興,天天送海洋的食物給你吃吧?你告訴我們的並不是真心話。你說的話,和你本身的選擇是完全相反的……」

人男默然。一隻逃亡的人魚,能說什麼?為了永遠離開惡劣的海洋環境,他選擇當人;不過,人魚族的出身,像張看不見的網,依然限制著他;他無法吃人類的食物過活,只能依賴來自人魚同胞的海洋食物生存。假如他誠實地這麼說:「來吧,變成人吧。離開污染的大海,別當人魚了……」那麼,絕大多數的人魚,尤其是對變成人類完全沒興趣或心存疑慮的人魚,會討厭他、排斥他、疏遠他。他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要是真的心口如一,他真的相信「當人魚也很好」,他又何必千辛萬苦找到人魚巫師,用魔術將他改成人類的身軀呢?他又怎麼會堅持著人類的身份,不肯回頭當一隻人魚呢?

人男的話,是說給會一生活在海洋裏,到死也不會上岸化身成人,無法理解當人類是什麼處境的人魚們聽的。他知道,他們根本離不開海洋。與其誠實告訴他們,當人類能脫離海洋污染,活在相對上乾淨的土地上,讓他們察覺到海洋生活的痛苦而不快樂,不如就說點安撫人魚心的話,讓他們直到痛苦地死在海床上為止,都活在「當人魚也很好」的幻覺裏,過一輩子。安撫的話,通常都不會是誠實的話,有技巧,也有包裝。

人男沒有回答。人男想:「小人魚,等你有一天也選擇當人類時,你就會懂了……」

小人魚也沒有再發問。小人魚想:「何不誠實、明白、直接告訴我,用什麼方法才能跟你一樣,也脫離被污染的海洋,上岸當人呢?」

2011/06/27

佛典故事:小王子 The Prince


國王只有這一個寶貝獨生子,疼愛有加。為了青春年少的小王子,他盡其所能打造出優良的生活環境:

王子專用殿有三座之多,按春夏冬三季設計。每一殿各安置五百名才貌兼優的藝人,個個都用她的特殊才華來娛樂小王子。殿前果林芳美、浴池清淨、花鳥怡然。為守護這心肝寶貝小王子,忠臣衛士們同心協力天天巡邏,還附設鳥警,一有狀況就高聲鳴叫。

小王子十七歲時,博通諸經,力大無窮,一個人可以輕鬆處理六十頭巨象。國王依早婚的民族慣例,替他物色一個絕美的女子為王妃。到了十九歲那年,已婚的小王子一如過往,日日與五百名藝人在殿堂內娛樂。

那晚,五百名藝人實在太勞累了。還沒等小王子回房休息,他們就忍不住全體睡著了。五百個人睡得死死的,就像五百個死人。小王子在月光下瞪大了雙眼,注視這片他活了十九年沒看過的場面。為了他貴為王子,人生有許多真相都被刻意從他的生活經驗裏抽掉了。

與其說是像死人,不如說更像木頭人。竹節般空洞的身體,手腳垂落於地;鼻涕、眼淚、殘酒到處流。口水靜靜在臉頰上乾了,還留下半透明半黏糊的口水印。有的頭頂著樂器,有的東倒七歪;華服美裝、珠寶瓔珞、文繡御衣,就像穿在屍體上,一地狼籍。

這場景,小王子注視著,觀察著,良久無語。他望向這群與他日夜共處的人們。他回首在美好假相裏度過的十九年人生。他睜大雙眼,打開了心眼。

默默回房的他站在床頭,看著熟睡中的妻。結婚兩年,人人稱讚美貌天下無雙的妻。美麗嗎?他問自己。哪裏是美的?頭髮?骨架?牙齒?手指頭?還是指甲?是皮膚?肌肉?膿水?經血?骨髓?腦汁?還是筋脈?內臟?大小腸?胃袋?還是眼眶?又或者是她的臀部日日排放的大便與小便?還是她二十四小時沒停過的口水與鼻水?骨架子撐著,血肉包圍著,人們定義的「美」究竟在哪裏?

美在哪?


他久久站立,忽然想吐。華服薰香,重重包裏著她的血肉之身;一個掩蓋著大便與小便,一個裝著大小血管、有經血也有糞水的人體。人自由選擇你想看見的;自由決定你想觀見的。一具又一具表裏不一的人體,好虛幻啊。活著,必死。活著,非要睡覺不可。睡眠中的活人,與斷氣的死屍,真是相似。

小王子忽然對妻完全失去了興趣,失去了愛的幻覺;久久入觀,也久久入定。

夜深了,星空下的宮殿,透出陣陣涼意。天人們知道小王子已漸漸自人間迷夢當中覺醒,合掌作禮。小王子見諸天人來聚,便說道:「淫泆最惡,令人狂醉。謗正歎邪,以冥為明。是故,諸佛辟支佛阿羅漢,不譽為善。當疾遠之。」言畢,小王子喚來車夫備馬,心無眷戀,就此出城。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2011/06/26

佛典故事:好毒一家 House of Poison


從前,從前,有兩個國家距離很近。兩國之交,出了一戶特殊人家。這戶人家祭拜毒神,代代以行毒殺人為業,大富大貴。

這麼可怕的人家,難道沒有人敢處理嗎?怎麼還放縱它代代行毒,殺人致富?原因無他,善良百姓個個都怕。民間怕不敢處理,連兩國的王室高官也一樣怕──身份,是假相、表相。現實人生,每個人命都只有一條,與階級地位毫不交涉。人人都怕得罪這家毒戶;萬一得罪,恐怕就要被報復、放話、抹黑、陷害、送命枉死。誰想得罪他們被殺啊?

好毒一家,代代有錢得不得了,還不斷在增加資產。一國討厭它,一國疏遠它,全都不敢有外交往來,而且,不斷地互相規勸:「別跟他們打交道;別把女子嫁去他家。這家子專門下毒殺人來累積財產,真是全天下最最可惡的。誰要是笨,跟那種家庭聯姻,改天,下毒下慣了,反過來毒死嫁過去的兒媳婦,怎麼得了?這種偷偷放毒殺人的,比打架動粗還恐怖!你看看,打了架,還可以躲,或許打得過,至少還有生還機會;要是被他這家子沒天良的默默下了毒,必死無疑,無藥可救!千萬別跟那種好毒一家沾上關係!」

結果代代毒人殺人,果報就是沒人肯聯姻通婚。眼看就要絕子絕孫了,這一整家子才開始緊張。雖然到處打聽、到處問,找得要死,有錢得不得了也沒用,兩國都沒人敢嫁女兒到他們家。

沒對象實在是沒辦法,他們只好派家族裏體力最好的人,帶上一大筆金銀財寶,辛辛苦苦遠行千里,到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去找適婚待嫁的外國女郎。一路好找,家族代表終於找上一戶窮人家的美麗女兒。這家父母勢利,一看,求婚的是大富大貴的家族,不問來歷,也不明底細,更不理內幕,為了貪財,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女兒嫁掉了。

嫁進門後,被毒死沒?沒有。結了婚,入了門,小姑和婆婆先慢慢的觀察,等到有機會,才告訴她:「今個兒輪到妳學會怎麼調毒配方來殺人了吧?這是我們代代祖傳的家傳事業,妳要孝順,妳要乖乖學好,順其自然。習慣就好了,很有賺頭啦。」這兒媳婦雖然出身貧苦家庭,可是做人有原則,一輩子不做壞事。一聽這個,她就哭了起來:「我不要!我娘家至少從來不做這種事,有慈悲心……打死我都不做這種事──我不要!」當媳婦的,輩份最低,講話最沒份量。小姑和婆婆說好說歹勸不動,最後破口開罵,她依然死也不要。

不聽話被毒死了吧?沒有。這家子還怕絕子絕孫,她既然還沒生一兒半女,家人不會要她的命。婆家看她講也講不聽,眾人便到神桌前集合,問神明去了。「毒神哪,毒神哪;咱家娶這媳婦,美是美,乖是乖,就是不肯做我們家傳事業下毒殺人……這這這,這怎麼辦?」「別擔心。我出面,她一定聽話!」

毒神化身成毒蛇,一下子吊小媳婦頭上;一下子現在她吃飯的餐桌上;一下子化現在她的碗裏;一下子又鑽到她的被窩裏;三天兩頭跟前跟後的,把她嚇得半死,最後,身心緊張過度,瘦到剩下一具骨架子。在她餓到頭昏眼花、焦慮失控之時,毒神才出言相脅:「妳要是肯下毒,我就放過妳。」邪神趁她身心失常時下邪命,無計可施,身心疲倦的她,只好服從了

正巧,她家鄉難得有人遠行,被她家人拜託,順路來看看她。一看不得了,這原本未嫁時如花似玉的女孩,竟然瘦成這副德性,大為錯愕:「怎麼會這樣?妳父母還很高興四處宣傳,說妳嫁到有錢人家享福,大富大貴……怎麼一副被虐待、被家暴,沒飯吃的樣子?」可憐的新婚女子這才低聲哀哀相告:「小聲一點。請你幫忙,回我娘家,跟他們講這戶人家很可怕,趕快來接我走。再不走,可能很快就會死在這裏……。真的非常可怕啊!」

客人知道必有不可告人的內幕,不過,又沒機會多問,也就趕回家鄉,告訴她的父母真實情況。父母一聽,女兒可能有生命危險,心多痛啊。當父親的雖然窮,馬上雇車馬,趕到婆家,告訴親家母:「啊,小女遠嫁,她娘天天想她,天天哭,我受不了,來接她回去一下下。才一下下,馬上再送她回來,成不成?」這番說詞打動了親家,火速載女兒回娘家後,又再傳話給對方,表示婆家已經明白內幕很有問題了,落下狠話:「你家做的是下毒殺人的邪惡事業,我家女兒不回來了。要是你們不甘心,要告上官府去爭媳婦兒,那就以官法論斷,我作證,讓你們全家抄斬。我女兒已經是你家的人,要是你們捨不得她,除非你們改行,再也不下毒殺人,我才肯帶她回來。」

公公婆婆送走了火冒三丈的親家公,私下商量起來:「這媳婦長得美,我們家又很難替兒子找對象,千萬不可以就此放棄啊。要不然,絕子絕孫,再有錢也沒用,咱家傳到兒子就斷香火啦!不如,改行算了,放棄下毒這種人見人嫌的行業吧。再說,官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水了幾代,這次要是那個親家認真去告官,我們老夫老妻又怎麼辦?」

人生自古誰無死?人人都知道自己要死;愈怕死,愈怕死後沒半個家傳後代,DNA沒得重製。這家子為免失去漂亮的兒媳婦又絕子絕孫,就此改行,不復再犯。那尊從古早一路拜到現在的毒神神像,只會教唆殺人的邪神,很快也就被這戶人家動手給扔掉了。

會教導人類殺生害命的邪神,本來就是可以丟掉不拜的啊。


原典出處:《生經卷四:佛說毒喻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如何改惡行善?
二、如何處理家庭問題?
三、如何改變錯誤偏邪的宗教信仰?
四、這則故事若發生在現代,應是何等結局?

2011/06/25

小朋友交朋友 Kids' Friendship


你們的年紀,大約是我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左右。

人老服老;要重頭理解你們的想法與文化,當成上俗諦課程一樣認真。

時節因緣不同了,不應該假設你們的童年、青少年經驗會與老一代一模一樣。

原來,你們初次見面打招呼大約分三大類:

一、你好。Hi或Hello。亂拼一通。
二、各國髒話或罵人的話,以英文最常被大量使用。
三、開黃腔(不知道是從成人們發明的什麼不良傳媒去學來的;若是從父母親友身上學來的也沒話講……)或者徵求男女朋友(這實在厲害,連姓名年紀性別國籍等等都一無所知,劈頭劈腦第一句就是「誰要當我的男(女)朋友?」)。

原來,你們交朋友的方法也分三大類:

一、打招呼,客氣完了追問個資。
二、髒話辱人或惡口罵人,攻擊完了才自我介紹,無問自說。
三、開黃腔或「誠徵」(?)情愛對象,亂交一通又胡亂分手,沒道理也不用道理。

原來,你們長大與擇友的方法竟然也能分三大類:

一、傳統禮儀互動;差只差在全球化,跨了國。
二、傳統低級惡口與傳統自我介紹;差只差在要讓別人覺得你沒品又低級之後,才自動公開個資,非常好笑。這個順序很滑稽,不過在青少年之間十分盛行。
三、傳統黃腔與傳統愛情徵友;差只差在十來歲的小朋友們跨國隨便開黃腔跟到處亂交異性朋友的行為,讓人不禁質疑,世界各國的教育界這幾年到底都是在做什麼?

原來,我們也沒有差太遠。

你們的新花招,招招都脫胎自老人家既有的傳統嘛。

孩子們,有點創意行不行???

2011/06/24

佛典故事:嫉妒 Jealousy


這隻象王很特別。他雖投生在畜牲道,卻是個歸依三寶的佛子,還誓願當來必得成佛,廣度一切。畜牲道無法出家修行;身而為王也很難堅持梵行。於是,隨順動物界的習氣與慣例,他同時占有兩頭母象為妻。

這一天,象王自在地步於水中,摘到一朵盛開的蓮花,色美而芬芳。身為丈夫的他,很浪漫、風雅、有情調地在鼻頭捲著美麗的花,笑咪咪親鼻送到大老婆面前。

大老婆收下花,開心極了:「啊,水那麼冷,怎麼有那麼美的花呢?」好花才一朵,雌獸卻兩頭;這下三角關係的局勢有了變化。小老婆心裏也很想要花,又不便開口;嫉妒得要命,又氣得半死。她當場暗暗發誓:「好哇,你這個沒良心的……你走著瞧,改天看我把你給殺了!」這一氣,她竟活活給氣死了。

當小老婆的母象,這次投胎成一個貌美又博學,擅長星相占卜的女人。國王一聽說她的名聲,馬上納為國夫人

「王,我做了夢。」


「夢什麼?」

「王,我夢到六牙寶象。人家要用他的大牙來做象牙珮兒;若你不依我,我就死給你看!」

「講這什麼話?別妖言惑眾,別人會笑話妳……」

「人家不管。不給,我就心情不好,憂鬱給你看!」


拿老婆沒辦法的國王,只好私下請來四位議臣,謊稱是自己做夢,試探看看。


大臣一號說:「自古至今,沒有。」

大臣二號說:「國王不會夢這個。」

大臣三號說:「有聽說,可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啊。」

大臣四號說:「要是有,帝釋天早就騎著啦……」


拿國王沒辦法的大臣們,只好再把問題作球,丟給四方射師。北、東、西方三方射師都不知所以,只有南方射師回答:「有聽說過,我家亡父生前常常提到。不過實在很遠,很難找……」


如此一番層層上報之後,國王大悅,轉告愛妻。國夫人便仔細交待南方射師:「照我說的去做。你直直向南方走三千里,到山區後,再入深山走兩天,很快就會找到我夢裏的六牙寶象了。看到他,你就在路邊挖個大坑,剃光頭偽裝成沙門,穿上出家人的衣服,躲在坑底射他。射到了,抓住他,截取最長的兩顆象牙回來,懂不懂?」


她的身份是國夫人。既然有國王同意,現下開口命令國民殺生造業,國民就照辦了。這是身處五濁惡世的諸多惡報之一:有許許多多眾生各自服從集體共業或隨順個個別業,犯殺盜淫。


南方射師果真假扮成沙門,欺騙象王。


「啊,您為何要我的命?」

「要你的牙。」

「硬生生拔牙很痛的啊……速速動手,別讓我心亂起惡念。」

「惡念?」

「心存惡念,死墮地獄、餓鬼、畜生道。懷忍行慈,惡來善往,才是菩薩行。」

「菩薩行?」

「我絕不違背這等行持。如此修行,死後升天,或得以滅度。」


(裝成沙門的南方射師,一心只想討好王室,馬上動手拔象牙)

「您快走,別讓我的象民找上您,為象王復仇……趕快走!」


(人遠了。拔掉巨牙後奇痛無比的象王大叫一聲,當場死亡)


群象聞聲淒厲,四方來集。找不到殺象兇手的群象守著象王,哀號悲鳴不已。另一方面,得意揚揚的南方射師則把血淋淋的象牙送進王室。國王一看這麼殘忍,感到十分心痛;國夫人卻非常高興。她把象牙一取到手,才想仔細玩賞時,窗外忽然雷電大作。眾人久久仰觀天色,一回神才驚訝不已地發現,這個以美色進入王室、任性又無德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吐血而死。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2011/06/23

佛典故事:龍蛇之遇 The Tourists


這天,龍兄心情不錯:「喂,我說龍弟,我們一天到晚住在海裏,難得換換口味,上陸地逛逛去,你說如何?」

對這個建議,龍弟卻有那麼一點點擔心:「陸地上的人哪,心性險惡,念頭又很無常,處處都危險;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龍兄玩興正濃,再度勸說:「哎呀,咱們是龍哪,怕什麼?龍本來就能化身成小蛇嘛。找條沒人煙的大馬路,咱哥兒倆一塊兒去玩玩、見識見識啊。要是遇上人的話,躲起來不就得了?怕什麼?」

連出遊的危機應變對策都想好了,看來龍兄想得也頂周到。龍弟再考慮一下,便點頭同意了。兩條大龍化身成兩隻小蛇,一對蛇兄蛇弟就這樣興高采烈地一起出門玩了。沒想到才出水上岸沒多久,在路邊就遇上一條毒蚖。毒蚖一看,這兩條外來小蛇外表也不怎麼樣,忽然心生歹念,兇性大發。眼看牠口吐毒沫,面露兇光,就要步步近逼過來……

蛇弟(龍弟)光看這場面就火大:「怎麼?地頭蛇就了不起是不?蛇眼看龍低啊?」當場就想啟用龍通,一把殺掉這隻有眼不識泰山的普通毒蚖。

蛇兄(龍兄)看事態嚴重、一觸即發,馬上制止弟弟:「發個慈悲心吧。我們忍一忍不就過了?我們身而為龍,已經處於優勢了,理當有寬容愚小之輩的心量。能夠忍別人所不能忍的,乃諸佛真正的大戒啊!」

於是,平常喜歡研究佛理的龍兄,接下來就說了這麼一段至理名言:「貪欲為狂夫,靡有仁義心;嫉妬欲害聖,唯默忍為安。非法不軌者,內無惻隱心;慳惡害布施,唯默忍為安。放逸無戒人,酷害懷賊心;不承順道德,唯默忍為安。背恩無反復,虛飾行諂偽;是為愚癡極,唯默忍為安。」

龍弟聽了,氣也消了。他不禁心服口服;這哥哥果然是哥哥,不但有忍功忍德,還能說經道偈。他心念一轉,決定忍耐,饒這條沒眼光的毒蚖一命。

這件意外實在非常掃興。兄弟倆討論一下,決定還是早早打道回府算了。人間果然是惡人惡事多,壞人、罪犯一大堆,格調不高,一點也不好玩,沒意思。這一決定,他們馬上一起使出龍通恢復本尊模樣。龍兄龍弟的威神架勢震天動地,興雲降雨,發動諸多神變,把陸地上的人類和鬼眾都嚇了一大跳。

而那隻毒蚖呢?他嚇傻了──驚慌恐怖,目瞪口呆,嚇到足足七天忘記吃飯!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延伸思考向度-

若憑在地人的老油條資格,欺負初來乍到的訪客,是不是非常愚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