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1/30

拾得詩:猴


獼猴尚教得
人可不憤發
前車既落坑
後車須改轍
若也不知此
恐君惡合殺
比來是夜叉
變即成菩薩


高雄市旗津區南沙一號


原來

故鄉海浪遙望過去

有地名如斯性感

耿直而純粹

想寄整疊童年考卷給你

背到爛考到翻的南沙群島

人在旗津這頭老去

只剩壓箱快二十年的陳年試題

手畫國土海岸線

應考國史無敵重要

東沙西沙南沙什麼沙

哦台灣最強綠豆沙

熱戀島國海景

豈在朝朝暮暮

嗨你在我故鄉版圖

旗津渡輪還欠這段航路


2016/01/27

豐干禪師詩二首


余自來天台,曾經幾萬回。
一身如雲水,悠悠任去來。
逍遙絕無鬧,忘機隆佛道。
世閒岐路心,眾生多煩惱。
兀兀沈浪海,漂漂輪三界。
可惜一靈物,無始被境薶。
電光瞥然起,生死紛塵埃。
寒山特相訪,拾得常往來。
論心話明月,太虛廓無礙。
法界即無邊,一法普遍該。
本來無一物,亦無塵可拂;
若能了達此,不用坐兀兀。


2016/01/25

佛典故事:嬰兒食品 Baby Food


遙見城市一片火紅,那羅達多尊者覺得奇怪,趨前一探究竟。

邪魅的紅光來自一個女鬼。她瘦到沒幾分鬼肉,鬼骨支架正倚在城牆上虛弱地進食。一口接一口,一個接一個,用盡全身氣力生下的五百個鬼嬰才從母體降生就立刻回收成母體的食物。她好餓,好渴,好累,好厭倦。她每生下一個小鬼就咬死一個,鬼胃像無底洞一樣始終填不飽。鬼嬰是她生的,可是她無法抗拒近在眼前的「食物」。母愛敵不了食欲。

那羅達多尊者問她,當初造下何等惡業才獲得如此劇苦惡報?

女鬼淒涼地低聲回答,你問佛吧;佛會告訴你。

那羅達多尊者向佛請法,答案是一宗駭人聽聞的冷血謀殺案。

時間是賢劫,國名是波羅㮈,身份是富豪大戶的正室大夫人。她終生不孕,無法替富裕的丈夫生下子嗣,求神拜神完全沒效。她的富豪丈夫並不是專情、忠誠、看破香火迷思的出色人物,只是一個活在世俗眼光的凡人。他嫌她不孕,另納富家女為妾,沒過多久就讓對方懷孕了。她身為明媒正娶的大夫人,眼見丈夫另尋新歡香火有望,自己卻被冷落一旁,家庭地位搖搖欲墜,不禁妒火中燒。妒意在她的心中燃起邪魅昏紅的犯罪色澤,一股想傷害、想破壞、想毀滅的負面衝動。她把滿懷恨意移向小妾身上,偷偷下毒墮掉小妾肚裏的胎,逼她流產。小妾身為富家女,家族也有不小身份背景。她的姊妹親眷聞訊趕來夫家興師問罪,集體毆打言行可疑的正室,逼問大夫人是不是下毒兇手,聚眾扭打刑求。大夫人沒料到對方親友性格如此強悍,陷入嚴重的心理恐慌:「天啊!我要是講實話,一定會被這群喪失理智的人活活打死!我要是沉默不回應,他們又不肯放手!」一路毒打逼供,她再也忍受不了痛楚,情急之下立下毒誓,對天地詛咒:「好好好,我講!你們別打了!要是我真的墮掉她的小孩的話,我下輩子就投胎成女鬼,一日一夜生下五百個鬼子,生完再一個接一個吃掉,永遠吃不飽!」她撒了大謊否認犯罪事實,但是卻使用迷信年代普遍被民間信服的詛咒方式。忿怒的姻親族人聽她親口立毒誓而誤判,接受她的「清白」,從此不再追究。

人類是有限的。人類或許可以被騙,不追究。

因果業報不同。


原典出處:《撰集百緣經 餓鬼自生還噉五百子緣》


-修行筆記-

數年前,網路上曾經流行一則有關「大陸人吃嬰兒滿漢全席」之類的爆料報導。作者是自稱臥底記者的不具名人士,偽裝成慕名參加的富裕食客混進該類似地下富人秘密俱樂部的嬰兒飯局去一探虛實,私下攝影存證。小頭、小手、小腿、小嬰屍在湯鍋裏載浮載沉的畫面嚇死許多善良百姓,該爆料報導在民間廣傳,最後終於被居士轉介給僧眾看。

那是真新聞或假新聞?真實人肉聚餐畫面或電腦合成假照片?我始終態度保留。一方面,中國皇室自古有鮮煮胎盤湯美容養顏以便助益後宮房中術的不良惡劣中藥進補傳統,故意買通民間妓院、搜購性工作者頻繁墮胎後從母體掉落的新鮮胎盤煮食的暗盤商業行為有史料佐證。一方面,網路消息真偽夾雜、虛實參半,作者沒有出具真實本名,無從全面調查、追蹤、研究。

不過,「自食其子」的惡業果報卻是於經典有據的惡業因果。有時父母所造嚴重惡業會直接波及子女,甚至導致父母子女親屬相殘的人倫悲劇。


2016/01/23

無情


眾生就是無明,無明到不認識自己。由於欠缺返觀自照的修行訓練,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識他,不識己,對心念粗心到一無所知,總之先造業再講。

那日,讀了一段大陸網民的「延後統戰解放台灣觀點」,我苦笑了起來。他認為不要武攻,武攻會激發仇恨,要先用經濟困死台灣,把台灣逼到經濟絕境就會心甘情願回歸祖國乖乖就範。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充滿帝國主義對殖民地的侵略性與攻擊性,他卻自以為是愛國主義。他冷血無情地不在乎台灣百姓的生死(經濟懲罰只會害死大量基層,逼小老百姓狗急跳牆自殺或移民,對兩岸權貴的龐大家族產業毫無作用),卻自以為自己有同胞愛。該大陸網民貪圖的只是台灣的土地、台灣的海岸線、台灣的特殊戰略地位帶來的國家機器核心利益,對活生生的台灣人民不存一絲一毫人性上的感情。完全沒有感情。不僅沒有親情,沒有民族感情,沒有小老百姓對小老百姓的溫暖與互相,連一個人類對其他人類的同理心與悲愍都沒有。一個人,註定必會生老病死的人類,一個無常脆弱的人類,對其他一樣無常脆弱的人類竟然一丁點「身而為人」的同類情誼都沒有。

沒血沒眼淚,如此現實功利。

沒有人性。


雨不失憶


「你記不記得,從那天開始一直下雨?」

「對啊,雨一直下到現在。新聞說週末會最冷,然後……」

男孩們壓低聲音勉強對話,好冷。冷到開口說話都僵。不斷下降的氣溫威脅恒溫動物的生存,正面斬殺生物活力。你們在舖天蓋地的無情嚴寒相遇,只剩下有情的彼此互通關懷消息。究竟冬雨連綿了多久了?每一場帶來嚴重空氣污染的陰雨溼冷,必須全心全意奮力抵抗的重創寒害,隱忍苦撐了多久?你們在建築物的庇護中瑟縮冷顫,失溫凍壞的跳針對白卻無端令人安心下來。幸好不論外在依報環境如何艱難辛苦,心在,記憶都在。而記憶是不可或缺的基本生存技能。

在日本那城的冬晨寒風裏一覺醒來,小公園換上整片雪白。「刨冰!」我大叫。我不知道什麼是雪。這輩子初見美麗的銀白雪地,極其有限的兒童認知只有刨冰或香草冰淇淋,二選一。大人笑翻了,笑歪了腰,帶我上街「吃刨冰」。我當真咬了一口下去。我以為那是天堂:天空會掉下吃不完的免費刨冰的美食天堂。

在美國那森初醒的冬日凌晨,草地漫上迷霧,霧裏遍地晶亮。「雪?不,霜!」我張開口,沒出聲響。銀白色的迷夢世界,金黃暖亮的朝陽。我以為我重新活了一遍,再度踏上失落經年的美麗童話。推開門,站上冰點邊緣的暖度,深呼吸,立定站好。土地在冰點以下,空氣在冰點以上,迎向我的是浪漫溫柔的陽光。

不是,不是日本,不是美國。「起來,起來,換上這件黑色套頭!」熟睡的我被大人半夜搖醒,頑強反抗。「不行,現在是過年,要穿紅色的衣服,不然會被大人罵!」最怕被罵被討厭,非穿「被指定」的鮮紅色毛衣不可!「乖,聽話,穿黑的。奶奶剛才過世了。」我楞楞地服從命令,被動地包上一層又一層厚重衣物,摸黑下樓梯。大廳裏一片哭聲,我看到我最深愛的人的屍體。在台灣喜氣洋洋的農曆新年,冬天從此留給我一生忘不了的哀傷記憶。我還小,小到不知道應該配合禮節大聲哭泣;但我學會了悲哀震驚受創到忘記哭泣、遺忘反抗、無言以對的早熟冰封心境。傷口還來不及爆血就率先急凍。

你記不記得?好冷的雨。

你最好記得。

記憶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最後一道堅實武力。


後記:台灣民間對正統佛學很陌生,流行大量扭曲法義的俗民知解,其中一種常見說法就是「放下=遺忘」的失憶症宣傳文化。公開寫文章鼓勵社會大眾「把一切全都忘了吧!」這類知解當然是外行人對佛學/禪宗的嚴重曲解。失憶者連在人世處理生活基本面都有嚴重困難,豈得大開圓解、通達實相、親證「正遍知」?連平安當個凡人都有問題要如何成佛作祖?這在病理學上也相當值得玩味;台灣失智症人口的直線上升爆增現象究竟是多元客觀物質因素所造成抑或經年累月被大眾傳播媒體實施文化催眠術(鼓勵社會公民忘記一切)的心理制約惡果?


2016/01/20

人究竟算什麼人?


小人物看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直覺與溫度。

兩岸鬥嘴焦點不外乎是誰算什麼人。講句「台灣人」就官民上下一體全盤封殺,講句「中國人」就官民舉朝大樂重金悅納。血統單純、單一、單調的人很容易選邊站,僵持制式立場,但是跨界混血的人局外冷觀的結論就完全不一樣。

那些反應說明一件再也簡單不過的事實,大陸人普遍不了解台灣人,對台灣史實與社會文化非常陌生。不但對身為滄桑殖民地的多元本質一無所知,對中華文化、原民文化、跨族混血文化、多國多元文明合匯交融的現實也完全狀況外。

當年我父母熱戀頭上未婚懷孕,小倆口向雙方家長爭取婚姻權時激起雙方家長嚴重的家族戰爭。原住民與外省人的歷史恩怨本即在地正統權力與外來奪權勢力的史債,外省少爺的知識份子驕傲軋上原民酋長的貴族自尊,互相看不起,雙雙不屑這場跨族婚姻。雙方吵得不可開交,最後怎麼把婚給結成的?這是個謎。我猜是我這個入胎闖禍的禍首替小夫妻建功;肚子愈來愈大,總不能拖到出生變黑戶吧?那可比跨族通婚更丟雙方家長的老臉、更折本。

我被中國式傳統教育養大,沒上幼稚園就先背爛整本唐詩三百首,沒上小學就先認字看懂讀者文摘。可是,全家沒有任何一個人故意灌輸我大民族主義:「我是中國人。」

我聽口述原民神話長大,全家都清楚我有原住民血統,原民長輩看我就掉淚說長得真像我媽。可是,全家沒有任何一個人故意灌輸我大民族主義:「我是原住民。」

我在日本親人與台灣長輩流利的台日語雙聲帶中長大,聽老人家講日本時代的口述歷史、唱日本時代的兒歌,對日本與台灣分別擁有不可取代的童年記憶。可是,全家沒有任何一個人故意灌輸我大民族主義:「我是台灣人。」

我是個一生無法靠邊站卻註定與所有人都有濃得化不開的親緣的人,從小到大都只能呆呆地傻坐一旁看所有親人為群族認同之類的大民族主義或文化衝突惡口相向對罵。

或許人類不到全球遍地混血兒、你血中有我我血中有你的基因大熔爐地步就學不會「人類主義」吧?既然學不會把人類當人類的多元包容,世界和平就只能掛在口頭說夢啦。

親愛的家人們啊,何時才學會不為這種事吵架?


六根互用


「如是六根,由彼覺明有明明覺,失彼精了粘妄發光,是以汝今離暗離明無有見體,離動離靜元無聽質,無通無塞嗅性不生,非變非恬嘗無所出,不離不合覺觸本無,無滅無生了知安寄。汝但不循動靜、合離、恬變、通塞、生滅、暗明,如是十二諸有為相,隨拔一根脫粘內伏,伏歸元真發本明耀;耀性發明,諸餘五粘應拔圓脫,不由前塵所起知見,明不循根寄根明發,由是六根互相為用。」

「今汝諸根若圓拔已內瑩發光,如是浮塵及器世間諸變化相如湯銷冰,應念化成無上知覺。」


《楞嚴經 卷四》


台北の雪?


我是個藥罐子、病小孩、常常讓大人費心操神花大錢送醫就診的敗家病號,從小就被深刻教育要天天注意天氣,當心氣溫,把衣服穿對穿好。以前四季按規矩來,季節氣溫相對穩定,拿幾個固定數字教小孩子不太困難。

童年版的小朋友生活溫度家教如下:攝氏十五度叫做「寒流」,很冷。攝氏二十九度、三十度叫做「熱死人」,要開冷氣定溫成攝氏二十五、二十六度,全家躲在冷氣房裏吃冰、吃水果、看電視。

現在我老了,台灣的四季全亂了套,春夏秋冬像四果冰一樣綜合攪拌,秋冬有春夏的味道,春夏有熱帶沙漠的味道,全年高低溫差擺幅達近三十五度。夏天高溫動不動飆破人體體溫,盛夏在攝氏三十六度到三十九度間遊走酷熱,難得攝氏三十一、二度叫做「涼快」。溫室效應迎來的暖冬夾帶極端氣候,現在全球氣象達人正在拼專業、比精準、開神口,預測下一波直衝台灣的超冷氣團會不會讓市區降雪。我看著各國新聞預告傻眼:台北下雪?真的假的?

孩子年代,天氣是用來玩耍的,區分要穿多少衣服才可以出門去玩。

垂老年代,天氣是用來哀悼的,極端氣候每天輪流剝奪各洲各國無辜人命。


尊重


「我不輕汝,汝等行道,皆當作佛。」

《妙法蓮華經 常不輕菩薩品》


尊重是一門很深的人生藝術,一門唯佛圓滿的修行學問。在好人、善人、德人、賢人、聖人、偉人言行所散發的自性光明、心靈光輝上肯定佛性已難,面對壞人、惡人、背德人、卑劣人、罪惡人、危害眾生且喪盡天良的惡性眾生還要堅持佛性平等大難。

一心十法界,作佛作魔存乎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