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8日 星期六

妳泡的咖啡 Your Coffee

I remember you, my dear.

好多年了,我仍然記得妳親手端的咖啡。

它來自咖啡機,從妳微微發顫的雙手遞來,並且滿面笑容地叫著我的名字。那股香氣,從妳的掌心到我的胸口,暖了一整冬。

路面結的霜大概在太陽下全溶了。孩子們也可能都已經進教室上課。老師,妳的銀髮與口紅,還有一一為學生們送上咖啡時的喜悅與驕傲,慢慢在冷冽的空氣裏傳來。一群年歲是妳的兒孫輩的學生們,一一收下妳的咖啡,妳好快樂。

或許,是因為那是美國。長輩、老師、而且是祖母級的老師,像寵後輩樣兒地親手給大家飲食,從表情到動作都如此安詳自然和悅,「服務大眾」。沒有人需要立正站好或雙手收到背後挺胸僵直(不是戰時,不是軍中,更非軍校,絕非軍人)。沒有人需要嚴詞厲色句句狠罵一代不如一代,彷彿後輩們一生都白活或投生人間是天大的錯誤。沒有必要浪費有緣相聚的短短時光在惡色惡口、訓斥貶損;「老師」與「學生」之間,「長輩」與「晚輩」之間,「美國人」與「外國人」之間……二元對立的俗諦身份分別能拆解分類的太多,妳的笑容永不嫌少。那光景,當時接下妳的咖啡的剎那,我心底響起的聲音是這樣:「這種長幼互動模式,除了留洋歸國的教授學子們少數例外,在一般華人家庭與職場都是千千萬萬不可能的;能理性不打罵就阿彌陀佛了。」妳笑著注視我的雙眼,不知是否看出我心頭閃過的一絲悵惘。

(學會當一個溫暖、和氣而值得懷念的長輩,對我族而言有那麼難嗎?)

不過,妳的心情我能理解。就好比送上一杯杯東方美茶或西式咖啡給居士時,寵愛別人的感知,馬上能引起快樂的覺受。遞飲食給人們的動作,本身是一個非常快樂的動作,一件高興的事。一件總能自然地令人微笑的事。

冬天遠遠走來,妳的咖啡餘香猶在我心頭。

Hi, how're you doing, my dear teac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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