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20日 星期五

冷世代,戰世代,苦世代

法語開示宜對照歷史時空架構與國家社會現實。佛陀不是提倡高調玄學的玄談理論派,而是積極度世救人的社會行動派。

「宗教是權貴階級利用來馴民的統治工具嗎?」這項大問已經被追問好幾十世紀,沒有誰敢提出正面回答。

帝制封建背景下政治主導宗教,像法時期與末法時期的開示風格轉向成為倡議在穢土惡世逃境安心、執理廢事的玄學清談。神格化、保庇化、儀式化、經懺化、贖罪化、玄學化、術語化、來世化的消極唯心論成為開示主流,廣大信眾薰修大量佛教名相後誤將佛教修行當成關在佛學名相理論框架中談玄弄虛的觀念,與國家社會現實人生完全脫節,也與個人切身的社會人際、校園教育、家庭生活、個人言行無涉。許多人暗地渴望佛教限縮其社會教化功能與道德指標作為。「你不要管!」成為世俗力爭保留三毒無明五欲享樂現況的典型反應。不希望被佛教高標道德約束的人們渴望佛教自貶身價成只懂得談玄說妙的清談名言,貪瞋癡個人造業個人擔地大話不慚,完全不願意提昇改變。

在和平時期,人們以為抗拒宗教界的高標道德可以捍衛自己耽溺五欲三毒無明的隨俗人生。人們以為共業別業現世報有限,過去生失憶,來生不知道,當下隨順無明不畏因果也無所謂。但是在戰爭時期就不同了。當戰爭打亂社會秩序,戰禍造成道德真空與法治空窗期時,別說談玄說妙的清談名言救不了俗人,連出家人也救不了。教難是從知見偏差開始的。

兩次世界大戰後,前人痛定思痛反省人類自族相殘的大規模悲劇為何發生。主因是各洲各國權貴內政腐敗、驕奢嗜權,以剝削利用基層民命民力的傳統貴族心態帶領國家,對自國自境剝削利用自族基層以成全權貴五欲富樂還不夠,用外擴權勢加害異國異族基層當手段來擴增權貴獨占社經資源大餅的規模。那一切不是一夜之間突變產生的,而是經年累月點點滴滴匯聚無量因緣條件才現前感果。飽受兩次世界大戰暴政、專制、屠殺、戰禍、窮困等如同現世人間煉獄惡報的人們不禁反思:「為什麼?」

許多親身遭逢兩次世界大戰的長者坦言他們有過失。他們沉默,縱容,默認,忍耐;他們沒有在惡人展現小惡時發聲制止,他們的集體迴避讓各洲各國惡人當道,把邪惡的觀念放縱成邪惡的標語與意識型態,再把邪惡的標語與意識型態放縱養大成暴政、專制、屠殺、戰禍、窮困。他們眼睜睜看小惡成大惡,眼睜睜看惡人出頭把地球變成人間地獄,眼睜睜看前人留給自己的和平幸福毀在惡人的囂張與自己的沉默,眼睜睜看共業現前再也來不及轉變。

兩次世界大戰時期的共業知解很類似清末民初後大為流行的玄學清談式佛學詮釋:鼓勵信徒遺忘、逃避、管自己不管別人、管家庭不管社會、管空論名言不管社會現實、管心不管境。在那種心境二元割裂的修行理路下,大陸僧人一邊空談心性道理一邊故意無視國家社會大局,直到國難變教難、戰爭屠殺變迫害僧人、侵占國土變私吞寺產。直到一路強調名言知解、不理國家社會人生現實的僧人被日軍、國軍、共軍、土匪、軍閥、罪犯、惡官重重逼迫下失去一切含淚逃難。堅執心性的唯心論將心境二元切割帶來的現世苦報在國共內戰、兩次世界大戰期間的大陸寺廟已經嘗過了。上一分鐘在廟堂上談玄說妙不理世事,下一分鐘軍隊惡官入侵寺廟進駐逮人。心境果真二元割裂?下獄勉強保命、逃難來台的僧人很清楚心境割裂的玄學式佛教詮釋有什麼問題。吃過歷史巨苦,遭逢大局變故,劫難境緣現前逃的逃、哭的哭、死的死、病的病,寺產被惡官惡軍直接抄光的一夜之間一無所有(連聚眾高調開講唯心論的不動產都沒有),清談玄學式的唯心論何在?只管心不管境的結果就是失去和平、亡國割地、丟掉寺產、一無所有,為了保命流落異鄉從頭再來,為了有幸沒死在戰爭期間各地軍隊民匪槍下放聲大哭。

「萬法唯心造」並不是教人心境二元割裂的唯心論,而是教人反觀、反省、反思心性發動無明妄想造身口二業後招感的境緣果報;心業為三業之首,身語二業由心發動。一字翻譯之差造成語意理解落差,「源」成為「唯」,誤導後世一大堆信徒以為信佛學佛就是只管心不管境的玄學,小則當成放縱五欲的藉口,大則對國家社會現實極端冷漠。心境亦一亦二,非一非二。唯心論是危險的問題理論,歷史教訓猶尚不遠。兩次世界大戰與國共內戰就是當時宗教界社會道德教化力量與社會國家脈動全面脫節的時空背景下所招感的慘烈共業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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