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29日 星期五

佛典故事:鳥之戰 Birds’ War

說也奇,鳥,作為眾生物類之一,也喜歡分派系。

更奇是,起分別就起分別,分派系就分派系,竟也喜歡分兩派。

這兩派,一是「烏家派」,一是「梟家派」。兩派代代世仇,怨結由來已久。「烏家派」知道「梟家派」晚上視力差,便夜夜夜襲,大開殺戒。反過來說,「梟家派」早上視力佳,便日日日攻,將白天弱視的「烏家派」開腸破肚、殺個片羽不留。

你殺我;我殺你。你死我死、我死你死。血海深仇,無明幽幽。

久戰俱傷,這「烏家派」的智謀軍師訓話了:「這仇結得太深、結得太久、結得太堅固,已經無法可解,你死我活,勢不兩立。若要我烏家派鳥業興旺,一定要另謀計策!」話既如此,其他小烏軍便齊聲發問:「軍師說得是!我們該用什麼方法,才能一舉殲滅敵鳥,永絕後患?」烏軍師答:「我來辦!小烏軍聽令,一起集合過來!用力啄傷我的尾巴,拔光我的羽毛,啄破我的鳥頭!我會混入梟家派,等我的軍令!」

小烏軍一聽,恍然明白,真可謂是「奇巧諜鳥苦肉計」!立刻全部服從上級鳥軍之指示,團團圍住,從鳥頭到鳥腳,把烏軍師狠狠霸凌一番,折磨個夠,一方面發洩平日被壓搾的鳥氣,一方面服從整體鳥軍利益,再一方面取信於敵鳥陣營。

自古以來,兵不厭詐;國不離戰──此類惡性詐欺兼廣行殺業的罪業習氣,在鳥史上,亦同樣代代相傳至今。仔細觀察,眾生說謊欺騙的惡習,還往往是老的教小的,上的教下的,代代耳濡目染來的。

此時,已經不成鳥形的烏軍師孤身一鳥,來到「梟家派」洞穴外,放聲悲鳴,哀聲淒楚。小梟軍聽到,派鳥員一查探,發現來鳥竟然是敵鳥營大名頂頂的頭號烏軍師,一驚非同小可:「是你!怎麼受重傷,又主動隻身來到我們軍營,苦苦哀嚎,你到底想表達什麼?」烏軍師當場泣訴:「啊!可憐我!可嘆我!功高震主,兔死狗烹,那些過河拆橋、自私自利的賤烏軍,嫉妒的嫉妒、中傷的中傷、設計陷害的設計陷害、故意爭奪我的鳥食的故意爭奪──他們個個都想升官發跡受重用,為權為名為利為欲,內鬥不停,處處排擠,時時加害,我根本就無法生存!」

知道,眾生無明。組成團體的眾生,很少有不互相利用、互相鬥爭、互相計算、互結派系、互為較量的。不互相利用、互相鬥爭、互相計算、互結派系的眾鳥團體何在?沒看過。因此,抬出這一番說詞,同樣是內鬥問題重重的梟家派馬上就相信了。

於是,有部分小梟軍動了憐愍心,打算收容下這隻眾叛親離的烏軍師。這道軍令,讓小梟軍們集體不安,紛紛向上進言:「此事萬萬不可!烏家派是我軍世仇!更何況,那受重傷的可不是一般小烏軍,而是數立軍功的烏軍師!萬一他是間諜,我們豈不完了?」心軟的小梟軍則反勸道:「他這麼苦惱,這麼可憐,又受重傷成了廢鳥,就這麼半生不死的一隻殘鳥,還能幹什麼?」

奇奇奇,這不論什麼大派小派水果派、左派右派無聊派、老派新派中間派,派派又分派,派上加派重重派--此番「梟家派」內部論戰下來,「留烏派」大勝「去烏派」,於是,那苦肉計生效的烏軍師,便順利安頓了下來。日子久了,他的羽毛慢慢地長回來了,體力、毛色、肌力、行動反應力也一一恢復到往日的水準。他再度能飛了。

他能飛,代表時機成熟了。

「真感恩!真是謝謝你們!」傷一好,晚上視力好的烏軍師夜夜外飛,銜回大量乾樹枝、乾草、乾木塊等等,收藏在梟穴裏。若眾梟軍問起,他一律這麼回答:「小事無足掛心;小弟略盡棉薄之力,只想替諸位恩鳥把冰冷的石頭全部蓋滿草料,以抵擋嚴冬風寒。」小梟軍聽信他的檯面說法,從此不再有任何意見。

到草料一蓋滿,烏軍師更主動請求幫忙軍隊裏的工作,還處處自謙,說他只要當個卑微的守門鳥就心滿意足了。等如願當上了守門鳥,在一個暴風雪夜,趁眾梟軍集聚梟穴避寒的機會,烏軍師私自偷偷外出,銜回了火種。火一點燃,舖滿草料的梟穴馬上成為熊熊火海,眾梟軍全部當場死於非命。

是恩?是怨?

是無上偉大軍功?是無邊殺生惡業?

外鬥也好,內鬥也好,誰又鬥得過生死無常呢?


原典出處:《雜寶藏經》


-延伸思考向度- 

一、你怎麼看待人類史上始終未曾稍歇的戰爭或鬥爭愚行?

二、你怎麼處理人類團體當中,無處不在的派系問題?

三、觀察人類的說謊文明--幼童、青少年是不是從成人的言教、身教上,才慢慢長期學會並接受撒謊的?華人圈裏,常常譏笑「太直」、「太正直」的人--這類「笑正直不笑詐欺」的偏差文化價值判斷,是否也造就了華人圈大量的黑心食品與惡質商家?華人在生活上,是否在無意當中,反向肯定了大小程度不一的「欺騙」?

四、「方便妄語」的界限與分寸何在?「方便」與「隨便」哪裏不一樣?

五、不少人認為,只要活在地球上的人類社會,根本就持不了戒。他們說:「……在社會上生存,要工作、上班、人際互動,不說謊是不可能的;與其受了戒而常常破戒,不如就至死不受戒。」你怎麼看待?人類到底是怎麼打造出現今「非說謊不可」的職場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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