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17日 星期五

世代交叉口:反向交替

這個世代的交替,很奇妙。

奇妙在於,以華人歷史常態而言,是十分難得的「反向交替」。怎麼說呢?

晚近的家庭小戰場,通常老小之間在爭這個:老的要小的關掉電腦,走出去,去約會、交往、找對象,結婚不結婚是其次,只要有生娃娃就行;小的希望老的別再三逼他放棄純粹精神場域的朋友圈,轉而投入情欲與身體市場。非常難得,小的想要精神式的人際關係,老的反而想要小的追求肉欲。很難得的反向世代交替。

通常古書裏的境界是這樣子的:老一輩的人生視野寬廣,看破情愛無常、欲念多患、老病死苦不休歇,往往苦口婆心規勸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將人生目標往精神場域提昇,別被年輕的色身所迷惑……這個時代卻相反了。到處是鼓起勇氣開口勸父母停止外遇不正當性行為(父背叛母或母背叛父,對兒女都不是什麼好事)的小孩,或者,有的再早熟世故一點,看開了父母對情欲衝動無法節制,乾脆表態:「你們離一離算了。我也長大了,無所謂,不在乎你們各自另外找人;與其每天吵架,酗酒、外宿、抓帳、說謊……早離早好,反正我以後也會搬出去……」的大小孩。

有不少單身的年輕世代,為了躲開口閉口要逼他投入情欲生活、問東問西像問案的家人,逢年過節就起煩惱,好朋友群聚討論要找什麼好理由不出席,躲得遠遠的,躲得愈遠愈好。這個時代 ,誕生了一堆開口勸父母私生活要檢點、節制、實在無力自制就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以免再拖累下一代的年輕人。這一代的年輕人,要面對的往往不是開口倫理道德等精神價值的長輩,反而是半推銷半鼓勵情欲與性行為的長輩。而且,為了身份,也為了維護長輩的顏面,沒半個敢開口訓人:「你們怎麼這麼好色,七老八十的還搞一堆外遇啊?」沒有人敢。知分寸、知禮數、知傳統上下階級輩份的華人年輕人,當然不敢。雖然,換作在外面亂搞的是青少年的話,被父母動手打得半死是常有的事;不過,在外面亂搞的若身份上是長輩,不論後果多嚴重,下場多可怕,事態多丟臉,小輩們半句重話也不敢吭。

反向世代交替,一個奇妙的人生經驗,也是六零年代的性解放留給這個時代的禮物之一。不論東方、西方,長輩都在焦慮小輩沒什麼欲望;小輩則受不了長輩本身太有欲望又處處逼別人追逐欲望……古書裏大量注重心靈、精神境界的老人家,哪兒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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