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很不想理政治,年紀輕輕就投身宗教職業的人,怎麼會變成對兩岸政局極度敏感的人?
答案是你再怎麼不想找政治,政治也會主動來找你。出家沒多久,出於對岸的統戰考量,幾乎所有(每一位)與我因緣深厚(好朋友、不錯的朋友、出家前熟到出家後的老朋友、很有話聊的新朋友)的師兄弟都被送到中國讀書,為留學中國在左岸久住多年,就此分隔兩岸。我是唯一一個事前被執事詢問時明言拒絕的人,唯一一個留在台灣、不肯赴中留學的人。相反的,我的好友之一被通知後痛哭整夜還是被送中;哭也沒用。那種「剝奪感」對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來說是很巨大的心理傷害;整票至交好友被送走,強迫好幾年分隔兩地,各奔西東。經過幾十年,傷口淡了,我也接受「人生沒有朋友」的兩岸政治因素副作用後才破例又見了一個比我更早出家受戒的資深老學長師兄弟。原本我以為,人家安份守己地返鄉照顧老母,母女在台相依為命、過著深居簡出的簡單生活,沒事吧?又有事。我沒見她之前,她人好端端地守著老母十幾年都沒事;我才見她一面,就有「人」居中牽線中國那邊好幾間道場找她,她開始跑中國道場的佛教活動、禪修活動、進修活動、營隊活動,一住幾星期、把個月,彷彿不陪在老母身邊都無所謂了。我都「不能」找師兄弟;無論我找「誰」,中國方面就會為了千方百計利用對方來牽線我這個人把對方的人挖到中國境內。到最後,師兄弟滿天下到處都是,我不找半個。
慢慢地,我終於覺悟到,因為我有某些政界高層很介意的身份背景或特殊條件,無論我人在哪裏,身邊的人都會被中國方面盯上。舉例來講,一路在台灣出生、活到七老八十過漫漫七八十年在台人生歲月的老法師只不過開始跟我一起住就被中國找上了。中國那邊的故舊(沒血緣關係又失聯幾十年之久)莫名其妙牽線找她去上海住,她年事已高不敢獨自赴約,只好私底下拉住我商量找我做陪。她只找我,不找任何其他女眾法師,在其他女眾法師面前絕口不提,只有我知道。對岸真正的目標不是她;論公論私她都跟上海都沒有半點因緣。對岸的目標是我,而且為此無恥地利用一個健康不佳的老人家,完全無視她高齡帶病移居陌生國家的風險。
佛家無論修大乘小乘金剛乘都不離一個基本觀行:欣厭觀。無論是空性的理解、契悟或了生脫死、超越三界生死輪迴的認知,若貪戀紅塵人間都修不起來。沒遇過的人對中國作為「無神論大國」的身份沒有第一線深刻體會,必須遇過的人才會清醒,清醒以後無論作不作意都很容易起欣厭觀。想要遇到至少要有夠吸引對岸的特殊因緣條件。我曾被對岸的特殊政治工作者(在共產主義架構下多年擔任公務員,寫過大量馬列思想論文或文章)接近過,對方輕慢我年紀比她小,隱瞞她的真實資歷與工作經驗,偽裝成佛教徒,趁一對一獨處時勸我還俗。她的說法就是中共官場洗腦出來的標準無神論思想:「師父,都這個時代了,不需要你們這個職業了吧?你又不笨、不老、不醜,何必出家?」本來我還不疑有它,她此話一出,我熬夜上網拼命查終於查出她沒洗乾淨的個資。真不簡單,入籍對岸,寫那麼多馬列思想論文或文章,加入中共公務圈做政治工作,隱瞞身份拿舊版中華民國護照重新入境台灣來吸收對岸想要吸收的人。她接近我的重點工作之一就是再三勸我搬去中國住,理由是說,我能「幫中國解決問題」。
對沒有特殊身份背景的一般僧眾而言,左岸有美好的古老寺廟、老舊祖庭、千年法脈。沒有被統戰政治工作長期騷擾過就對中國是無神論國家的人生現實不太敏感。但是,對像我這樣一路被過份注意與被迫頻繁應付有特殊統戰目的人事問題的人來說,很早就結束用天真的美好幻覺看待對岸的宗教政治不分家現實。那就是一個百分之百信仰無神論的國家,政治利益第一,為政治利用宗教,會為政治利益鎖定特殊宗教對象勸入境、勸移居、勸留學、勸還俗的無神論國家。它只有在出家當事人在政治上沒半點利用價值時會放任不于理會,隨便要出家一生一世或留在台灣過平凡出家生活直到往生圓寂入滅都無妨,反正在政治上沒有利用價值。相反的,只要有政治上的利益就不會放過一絲半毫的機會做政治外宣。
以前我對自家師兄弟絕口不提那些,所以,原則上我的師兄弟都不知道。因為不知道,他們誤以為我動不動老是遇到勸還俗、找媳婦的障道因緣的理由是因為「長相」。非也。不是因為長相,不是因為年輕貌美與附隨的生殖利益。真正的理由在於宗教統戰的政治戰略。上述跑回台灣臥底的前中共公務員講不動我,曾自言自語地對我感嘆過一句話:「哎,我沒碰過心理抵抗力那麼強的人。」人家是專業的(馬列)政治工作者,也是專業的為中赴台吸收目的人才(洗人口)者,在我面前為了遊說我搬去中國住什麼話都說盡了,包括高調誇獎社會主義。
這是鍛鍊將近三十年的功夫,好心勸諸位善自返觀自照人脈清單。若閣下的人脈裏有人會為了積極牽線叫我去中國住而利用你(的嘴)來遊說我,不要懷疑,你的人脈裏一定有在台臥底的中共政治工作者(是不是共諜就天知道了),只是你一直很單純,沒想太多,沒辦法想太多,沒客觀環境條件想個通透,單純到沒發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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