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0

他 ~ 非前世情人篇


踩踏過小路
軍用品店
小吃店
便利超商
小綠人立正成小紅人
烈陽下剎時憶起他

他低沉濃厚的嗓
他有道理沒道理的訓話
他拿你沒辦法的溫柔眼神
他一長串被我背到滾瓜爛熟的電話號碼

我不懂為何突然強烈思念起他
啊還是算了吧
真的算了嗎
該不該是不是好不好打通電話
從來不說愛我想我要來看我
劈頭劈腦總一頓罵
挨罵還是算了對罷
天曉得他又醉倒哪家
是生是死嘴上講著哪國話
猶豫遲疑總妄想對嗎

「嘿,他往生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嗎

紅綠燈前失神惆悵的出家兒知道嗎

我知道他知道嗎

他知道我知道嗎

不知道最親切也最遙遠啊

伸出手指頭細數我們相處的時數
一週幾小時
一月幾小時
一年幾小時
一生幾小時
東拼西湊不成個數
說好一起過一輩子對不對
零零落落竟不滿一年

讓我們以心念說話
以心印心生生世世天南地北
我絕對真的從來不是他前世的情人
是他的兒子
是他的女兒
他這生最純粹清淨的三寶緣份

盂蘭盆節快樂,親愛的爸爸


2016/08/18

代溝


「啊,怎麼愈出家愈漂亮!」她笑。

「……」師兄弟叫我回家度你們。禮貌笑。

「啊,我給你介紹!」她笑。

「……」師兄弟交待要度親眷。用力繼續笑。

「我也有認識法官啊!好像研究所,三十幾,沒結婚,給你介紹!」她笑。

「……」想幹法官我自己幹就好,幹麼找人靠?笑到僵掉。

代溝兩頭我倆對視而笑。

她的世界,女人總要找個男人靠。

我的世界,叫我如何說?


2016/08/17

小虎牙女孩


老師同學們高達九成以上早清楚我的出家計劃,已個別祝賀完畢。她約我到台大附近走走,我說好。我騎著破不拉機的中古機車,從車上跳下,手肘夾個廉價安全帽,全身上下都是地攤便宜貨,靜靜吹著風,她突然回眸一笑:「我們一起住,一起考律師,好不好?」我停下牽車的手,吃驚地看著她。

她的小虎牙開開合合前因後果,我始終不確定她是怎麼會認識我的。「我畢業後確定會出家。」我直來直往。她不死心地再遊說一遍,我重頭確認一遍。她很清楚我的概況,甚至不驚訝出家的決定,只是不放棄、不死心、不想錯過。

小虎牙女孩是個謎。許多年過了,我想破頭都想不起她的名字,可是對造型亮眼的小虎牙超級有印象。她是我出家前最後一份真誠的祝福;或許現在也依然是司法界又萌又美的中堅菁英吧?


2016/08/16

佛典故事:上乘國防 Ultimate National Defense


「什麼?大膽!」阿闍世王好生氣,怒聲飆罵:「越祇國只是我旗下五百小國之一,想造反?國土小,人口少,只不過有點小錢、盛產珠寶就不把本王放在眼裏了?眾將聽令,咱出兵就打!」

身為承相的雨舍馬上同意:「遵命!」

阿闍世王轉頭一想,不對。「雨舍,為了保險起見,你先幫我傳個話,代我請問佛陀:本王想出兵討伐越祇國,勝算究竟多大?」

雨舍:「是,大王!」

佛陀遠在王舍城靈鷲山中,承相雨舍馬上快馬加鞭趕到精舍,畢恭畢敬頂禮後就座。

佛陀:「大德何處來?」

雨舍:「阿闍世王派臣前來禮佛問訊,世尊起居飲食是否一如往常?」

佛陀:「大王、國土、人民、臣下一切都平安嗎?」

雨舍:「是,大王、國家、國民全體皆蒙佛恩加庇,一切平安。只是,最近大王跟屬國越祇國之間有一點嫌隙,大王有意出兵討伐。不知以佛聖意研判,是否確有勝算?」

佛陀:「越祇國人民奉行七種法門,無法攻下。請大臣回報大王,三思而行,千萬不可輕舉妄動!」

雨舍:「那七種法門?」

佛陀:「第一,越祇國人平常經常密集聚會,凡聚眾就講說議論正法,日日修福,自律自守,並以此為日常。第二,越祇國政界和樂,君臣互重,任用忠良人才,彼此教諫,互助互益,不乖戾相爭。第三,越祇國人民遵守法律,不取不捨,不敢犯過,上下之間依循常理運作。第四,越祇國人謹遵禮儀,互相敬重,男女有別,長幼之間互相成就,不失儀規法則。第五,越祇國人孝養父母,尊敬師長,謙遜受教,視道德為國家準則。第六,越祇國人順應天地之道,敬畏大自然,四季調和,農業興隆。第七,越祇國人尊敬道德,凡有遠行沙門入境參訪時必以衣、被、床、臥具、醫藥四事如法供養。一般而言,一個國家的領導者若能以這七種法門帶領國家則遇難呈祥,縱集結全世界的軍隊也無法攻下她!這七種法門,越祇國人只要任持其中一種就足以護國,何況舉國遵行七種?務必轉告大王,世俗一時的榮耀勝利並不足以憑恃,縱然獲勝也一樣受苦!想求勝就要先戰勝自己,自我要求,以無生法門戰勝自己的無明惑業!」

雨舍:「弟子了解了!世尊,國事繁忙,公務眾多,弟子先告辭!」

佛陀:「好!」

雨舍請法後當場得道,與會大眾也同時證得初果。阿闍世王聽取重臣報告後決定打消惡念,息軍不攻,以佛法教化國民。阿闍世王改變了。他開始以德治國,以法化眾。他的改變感動越祇國人,從此翻轉原先對阿闍世王抱持的負面觀感,自動順服,相敬相益,一起成為富強的國家。


原典出處:《法句譬喻經  泥洹品》


-修行筆記-

上乘國防者,心防第一。心防首重戰勝自心無明惑業煩惱。重德而守法,奉禮而互敬,上下和睦,彼此增益,民強故國強。


2016/08/14

佛典故事:最後一舞 Last Dance


一、仙人與舞女

在那神秘古老的波羅奈國,有個王子捨棄王位入山修仙,獲得五種神通。五通仙人不是阿羅漢聖者,還沒出三界生死,隨時有墮入六道輪迴的風險。有一天,他隱居深山修行的身影被能歌善舞的緊那羅女發現了。

她自以為貌美如花,麗勝天女。拋媚眼,伸玉手,她展現種種嫵媚姿態,且歌且舞,誘惑著眼前的修仙人,想讓他染著女色退失仙道。王子雖未證聖果,道心卻十分堅強。他一點非分之想也沒有,正經八百地對異族美女好言開示:「這個世界上,一切有為法都不永恒、不固定、不長久。依我觀察,妳的身體充斥無量臭穢內容物,雖然有一層薄薄的表皮覆蓋遮掩,也一樣難逃無常結局。總有一天妳會失去目前的美貌,變成頭髮雪白、色衰形枯、駝背難行的老太婆。妳現在為什麼為著一點點時時變異、終將失去的美色而沾沾自喜、放肆驕傲?別說是外表,妳引以為傲的歌聲也會老化走調!妳到底為什麼故意在我面前扭抳作態呢?」

緊那羅女聽到這裏已經明白誘惑計劃通盤失敗。她收斂炫美耀色的浪蕩姿容,恭恭敬敬地向修成仙道的王子懺悔,承認過罪。「我發願,」她以無比曼妙的嗓音說道:「如果我來世可以了斷生死,我希望在您身邊得道證果!」

二、佛陀與舞女

好幾大劫的歲月過去了,仙人再度轉世為王子,出家得道,號為釋迦牟尼佛。緊那羅女則轉世為人,投胎到雙親都是專業舞師的優秀舞蹈世家,芳名叫「青蓮華」。她不但美麗、聰明、口才好,又善解女性專長的六十四種藝術,年紀輕輕便成為舞蹈界第一把交椅。

「這城市有沒有比我更會跳舞的舞者?有沒有比我更聰明的學者?」青蓮華參加城市級舞林大會後當眾發問。

「有有有,」擠爆會場的粉絲們用力大聲回答,「我們有個市民叫做佛陀,又叫世尊,住在迦蘭陀竹林,非常善長問答論義,一定包妳滿意!」

「哦?」她一聽,眉毛一挑,秀手一招,便帶著整大票粉絲浩浩蕩蕩出發,像抓寶可夢精靈一樣狂熱地朝迦蘭陀竹林出發,邊走邊大聲熱舞歡唱。一直到人已在佛前佇立,眾人圍觀,她依舊不捨戲笑,態度非常驕傲,半點恭敬心也沒有。

佛陀看她如此,不發一言直接以神通力將她變成又老又醜、年近百歲的老太太。年輕貌美的青蓮花突然發現自己變成衰老的老人,大吃一驚:「我的身體為什麼會變這樣?是發生了什麼因緣?怎麼一下子衰老了?一定是佛的威神力讓我這樣!」念頭一轉,她慚愧了。她低下頭來認錯:「對不起!我今天在世尊面前驕慢自大,實在是太放肆了!請世尊您原諒我!」既然知錯、懺悔,慢心妄起妄滅,佛陀立刻再施展神通力將她變回年輕貌美的本來模樣。

如果是你,眼前的美人變老變醜幻化無定,你怎麼起心動念,怎麼激發感悟?原本追隨青蓮花來看好戲的粉絲們心理產生極大的變化。對於女色、女體,他們發起深深的厭離心,對於世間無常有為法,他們生起強烈的真實體會。宿世善根深厚的他們或證一果、二果、三果、四果,或發心證辟支佛,或發起無上菩提心,願成佛道。粉絲們當下證果,青蓮花也當下求出家。沒過多久,青蓮花比丘尼便證四果羅漢,具足三明六通八解脫,成為眾所敬重的阿羅漢聖者。

以美貌為傲、才華為驕的第一舞者告別最後一舞,出家得道。藝術人若佛緣現前,悟心明淨,了卻生死大事,修行成就不可限量!


原典出處:《撰集百緣經  舞師女作比丘尼緣》


-修行筆記-

一、城市交流是否包含藝術交流、宗教交流,甚至深化為法義交流,成就群體開悟成道的殊勝佛事?

二、城市行銷除了俗諦上的人、事、時、地、物本土特色推廣以外,三諦圓融的聖賢偉人、社會賢達、好人好事、善心義舉的正向道德交流是否也很重要?

三、城市如何高調展現人才、鼓勵人才、提昇人才?

四、女眾如何看破放下世俗薰修的美貌迷思與性別角色,向上一路正念修行?

五、執迷女眾色相者如何以不淨觀、無常觀、苦觀、空觀、無我觀調伏自心?

六、在家眾若有福德因緣出家,於出家緣熟時如何把握當下出家因緣?


2016/08/11

大鬍子歐吉桑


無視於社會常規,大鬍子歐吉桑舒適地躺在走道旁的躺椅上仰望著我。

「哪是大家都做和尚」,他費力地用台語大吼,「五十冬就沒後代了啦!」

我看他一眼。他看我良久。我想笑又沒氣力笑。

第一,他研判我是個和尚。

第二,他確信大家都會出家。

第三,他宣稱人口爆炸到上看七八十億的地球有辦法在半世紀內讓人類絕種。

原本我以為只有男童、男孩、青少男、男同志會把我當個男眾法師(比丘),萬萬沒料到半百的歐吉桑也把我當「兄弟」之餘還公然大聲叫喚。台灣哪台灣,歐巴桑把我當尼眾時焦慮婚戀生育,歐吉桑把我當和尚時也焦慮絕種絕後,難道大家都不知道台灣人口一世紀爆衝下來人口密度是全球排行前三名嗎?

台灣是全球有名的超會生育繁衍的地區,大家擔心什麼?


法供養之四法依


依於義,不依語;依於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依於法,不依人。

《維摩詰所說不可思議解脫經   法供養品》

寫在盂蘭盆節前


孩子,等你當爸爸就知道了。

年輕人:「爸,你為什麼這麼窮?別家爸爸那麼有錢!」

老爸爸:「……」

年輕人拿薪水養女朋友,不支援爸爸扛家計。當年爸爸所有的錢用來養家、養妻、養兒女,沒拿去養小老婆。爸爸用盡一生血汗拉拔大兒子反倒被兒子嫌,一時不知該答什麼,默默承受。

孩子,等你當爸爸就知道了。有一天,你付出大半生辛苦養大的孩子半點感恩心都沒有,把女色捧上天又無視父母持家辛勞,心羨富豪權貴,無意幫助父母,你就知道會有多傷心難受。


2016/08/10

有把握嗎?


這一篇的僧寶是老和尚,眾生寶是出家前的我。

身旁的老俢行知道我有意出家,不斷以《維摩詰經》留人。留人當然有世俗目的;全都在擇偶期,全都打算結婚生育,多障一個出家等於多替婚姻市場留一件商品。比起在情場打滾的同輩,我覺得還是問有出家經驗、長期修行經驗的長輩妥當。

追在老和尚身後,合掌將《維摩詰經》中大士現居士身折服小乘阿羅漢僧的論點簡述幾句,滿臉疑惑的我請教道:「現居士身有沒有辦法修到這樣?」我不敢說這是同年紀的佛友們擋我出家的理由。老和尚深深看我一眼:「有把握嗎?」我?我跟維摩詰居士比?「沒有!」我大聲回答。老和尚轉身接受另一位同參的提問去,而我心中有了答案。

我憑什麼跟維摩詰居士比?

人家古佛再來,我呢?

人家菩薩功夫遠超羅漢聖者,我呢?

除非夠自大,誰敢拿自己跟大士比?

所以,我出家了。我很有把握只要我留在世俗、現在家相、在紅塵打滾,這輩子絕對不可能修證程度偉大到跟維摩詰大士一樣。我沒有把握以在家身修出比阿羅漢更高的證量,老實出家。


佛典故事:驕傲 Pride


很久以前,有一個非常自大的修道人。他自認為博通眾經、無理不明、無書不解,是個天下無敵的偉大人物。偉大的人物怎麼過人生呢?

「修行人,你在做什麼?」

「救人救世啊!」

「修行人,你為什麼大白天的高舉一支大火炬穿梭市街?」

「全世界都很愚痴,全世界都很盲目,全世界都很黑暗,全世界都很無知。我特別舉著大火炬來照亮世界。依我看,世間這麼糟,社會這麼亂,沒有人敢有意見!」

默默修行的人不會高調突顯自己,不論運用什麼方式或什麼說法。佛陀知道他的習氣貢高我慢,喜歡出名,不觀無常生死事大卻致力於自我行銷,不久死後直墮地獄,受苦經劫難以出離,特地化成一個賢者來提點他。

「修行人,你為什麼這樣做?」

「大眾盲目,心不光明,我特地高高舉起火炬來照亮世界!」

「經典中有提到四明法,你知道嗎?」

「不知道。什麼叫四明法?」

「第一,精通天文地理,調和四時。第二,善明星宿,分別五行。第三,長於治國,長保和平。第四,專擅軍事,保疆衛土無有過失。你是個學問家、修行人,懂不懂這四明法?」

「這……」他悄悄把高舉火炬的手放下,心裏慚愧極了。

「如果一個人有一點學養知識卻自大我慢、看不起別人,就像盲人拿燭光照亮別人卻無法點亮自己的黑暗一樣!」


原典出處:《法句譬喻經 多聞品》


-修行筆記-

出於文化差異與歷史背景,華人圈有一種迥異於正統佛教的「偽謙虛文化」。在華人圈,如果一個人想追求名位以攀爬金字塔人事位階,第一步就是刻意表現極不自然、過度誇張的謙虛以爭取長輩、眾人的好感與支持。由於不是如法降伏慢習或斷惑去慢,慢心猶在,往往形成矛盾的兩極化人格表現:面對上級長輩則謙恭有禮、事事服從、絕無二言;面對下級後輩時則謾罵有加、發號施令、自讚自誇。由於慢心、慢習、慢行只是一時為追逐名位的目的勉強壓下,慢心並未依法正修調伏(甚至只是淪為社交表演),在獲得名位之後問題層出不窮,往往讓下屬或位階低者怨聲載道或大量離職出走,事態嚴重到逼完全不知情的上級為挽救職場運作撤換主管。

這類事例處處可見可遇。從高位上被拔下來的前主管往往心靈受創深重,不斷懷念失去的高權大位,完全不懂自己隨順華人文化慣例表演出的謙虛服從問題出在哪。問題出在求名求利求權求位的過程中所表現出的謙虛表相是偽表演,不是從心地工夫下手根除我慢。惑業未除,一時可以欺騙上司獲得提拔,無法以德服眾、長期帶領朝朝共事的屬下,最後屬下忍無可忍反應或求去,上司只好拔官調人。

華人圈的「偽謙虛文化」有高比例是求名位權力的前置作業虛功夫,與佛陀教導的伏慢心煩惱、斷見思惑的真功夫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