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告比丘:「步行有五德。何等為五?一者能走,二者有力,三者除睡,四者飯食易消不作病,五者為行者易得定意,已得定意為久。」
佛說如是。
《佛說七處三觀經》
Let the cloud be the cloud, water be water. Limitless,pure, and empty in essence, actually nothing's been written. 雲水無界,無界無非界。
莎翁劇本中的愛情本質上是一場又一場的戰爭,攻心為上。
維基百科:《馴悍記》(The Taming of the Shrew)
既然俗諦上是「心戰」,心心交戰搶攻心城,從這點跳接修行心法:
一、嫉妒產生憎恨
姐妹之間擁有相似的基因不一定擁有相似的容貌、性格、人緣、境界。然而,姐妹作為社會學上最容易親近的生活位置,也就成為「嫉妒」心所的心病大溫床。善妒的姐姐對溫柔美麗可人又眾男追求的妹妹心生嫉妒,又打又罵。富爸爸說,根據傳統,嫁妹之前必嫁姐,大女兒不出嫁絕不讓小女兒出嫁;於是,愛美人的情敵們相約設計抓一個愛金錢的沒落貴族來追求大家敬而遠之的超悍妒婦。
二、貪欲產生愛欲
三個男人迷色,競爭著小女兒。一個男人迷金,以語言糖蜜誘惑著大女兒。迷色也好,迷金也好,愛的是人是錢都好,總之都採用婚姻契約模式組構人際連結。在俗諦境界,有大量的貪愛都被定義成善法:會誕生夫妻父母人倫家庭的愛情與正淫被定義成善,會衍生無量世俗善業的正財、善財也被定義成善,當然,馴伏一個既瞋且妒又會家暴親妹妹的洽北北姐姐、解救柔弱小妹妹的婚事就變成了眾人期待的善。法無定法;梵行對出家眾而言是善,對世俗家庭不是。
三、情欲產生順服
據說,現代與後現代女性主義者、女權界對這個顯然沙豬本位的老劇本極為不滿。純粹依性別研究解讀文本一定不滿;但是若再加上宗教師的宗諮臨床接眾經驗深入再解構、再解析,結論就不同了:
表面上好像只愛錢、為富丈人的嫁妝才追求沒人要的兇姐姐的第一男主角並不是真的只愛上了錢。花時間講很多甜言蜜語,花時間訂購很多女性衣物,花時間交待男僕很多細節,陪新婚妻子挨餓、熬夜、在荒郊野外行軍式回娘家、花大量心思精力設計很多夫妻過招因緣……嚴格說來,是一種比較另類的談戀愛手段,先婚後愛,強勢男與強勢女的性別戰爭。劇本沒有明言交待的是,一對新婚夫妻茶不思飯不想又拼命熬夜是在忙什麼?為何幾天之後悍婦變成小鳥依人的溫柔嬌妻?關鍵在於情欲。情欲肯定了她的價值,提高她的自信與自尊,讓她遠離娘家生活鎮日被妹妹比下去的人際競爭高壓。他成功馴服她的心(以意在言外、文本隻字不提的標準俗諦方式),讓她沒有必要再每天當一個嫉妒妹妹嫉妒到只會亂打亂罵的壞女人,沒必要天天被妹妹比下去,為此惡心家暴。
四、競爭產生分別
競爭小女兒的三個男眾分別代表真愛、青春、年老。代表真愛的偽裝成拉丁文家庭教師,代表青春的事後受不了她與真愛接吻的場景而棄權另娶風流寡婦,代表年老的則無異議退出。真愛沒有以真面目示現,而是重重層層包裝,有假扮自己的忠誠男僕,有忠誠男僕私約假扮自己的父親的老學究,而且還有假扮成老師大談師生戀的自己。近水樓台先得月?
假扮自己的忠誠男僕應付準丈人。
忠誠男僕私約假扮自己的父親的老學究也是為了應付準丈人。
假扮成老師大談師生戀的自己得以近距打擊情敵、親近準新娘本人。
「師生戀」在莎翁的時代(通常只限富裕的貴族女性可以留在家裏讓私人家教授課、無法出門到學校公開求學的老舊年代)並不構成倫理道德禁忌,也很難變成權勢性侵溫床。家庭教師的身份跟現代學制下透過種種考核取得證照的學校老師不同,家教不頒發文憑證書也沒有考試制度衍生的上下權力關係,以至於當師生戀成功、偽裝家教的貴族公子表白身份向準丈人提親時立刻獲得祝福與肯認。
俗諦境界本來就是「善能分別諸法相」的起用層次,並非理體「諸法皆空」的一視同仁。真愛、青春、年老三大主題選項當中,莎翁選擇了真愛,間接說明年紀是大是小並非絕對要件的人生現實。這是莎翁的俗諦價值系統。沒有分別心就沒辦法戀愛、結婚。起大分別心,一對一視對方為獨一無二的分別心,才有辦法呈現出民事婚姻契約一對一的承諾法相。
「眾生平等」實踐到極致就是佛心佛境。
「眾生不平等」的特殊性才是有情情執業緣的因地條件。
五、馴心產生幻變
人人有獎的三對新人婚禮之後,三對新人事後舉辦一場別開生面的「太太賭盤」,賭誰娶的老婆最聽話。情敵不再是情敵,婚姻塵埃落定後再也不必爭奪誰是誰妻,還是有錢可賭、有境可比。溫柔可人的妹妹與死追活追倒追的風流寡婦反而在幸福中變成作主能力很強的人妻,只有被「難以言喻、難以啟齒、天知地知的馴妻術」完全征服的姐姐從大潑婦變成了小女人,乖得不得了。
攻心為上。
莎士比亞時代的話劇演員限定男性。
男性分飾男角、女角;人設已經夠具足輪迴式曖昧了。
不僅如此,飾演女角的清秀男童往往必須「反反串」回女扮男裝的第一女主角。
劇本裏,戲台上,生生死死,性別如幻事。
權力欲總是拆散家庭,生活意外總是湊集情侶。
情執幻化出一場又一場的輪迴練習:
第一種輪迴練習:我相信
女扮男裝的第一女主角100%解放宿世八識田的男性本位思考、霸氣言行,提議私心相戀的第一男主角拿自己「練習」求愛自己,「婚前訓練」男主角必須適應一個精靈古怪、聰明伶俐、不傳統、不淑女、不壓抑、不服從、打破性別約束、一點也不傻瓜白痴的貴族小姐。她宣稱這是兄弟情誼,他也相信。不過,就因為他傻裏傻氣、義薄雲天、拜把換帖、像模擬考古題一樣模擬追妹求婚地一路相信到底,人就娶到手了。
第二種輪迴練習:我痴迷
第二女主角,也就是第一女主角的堂妹,100%配合堂姐倒追策略叫哥哥,沒想到一場森林奇遇突如其來跟第二男主角,也就是第一男主角的親哥哥,一見業障。看一眼就中鏢的緣起,不需要變裝練習也不必重重模擬,完全不必婚前學習如何習慣一個兼具兩種性別特質的另類新娘,就一直線通到底,屬於爽快型的重症業力。愛到卡慘死,一眼就決定。
第三種輪迴練習:我白目
牧羊男痴戀牧羊女,牧羊女痴戀女扮男裝的第一女主角。異男追異女,異女追變裝又非跨性別非拉拉的異女,幾番三角混戰、言語交鋒,終於在第一女主角以女裝登場時心死放下。牧羊男的情敵原來不是情敵,三個人都非常挑剔身體(性)器官而非純講究精神質感,當然就回歸以身為本的傳統婚姻,各就各位。愛情停留在淺層的衣服、生理結構、多角追逐,痛苦又白目,結束了痛苦,接納了白目。
第四種輪迴練習:我霸氣
小丑面對情敵時完全不講笑話。講笑話只是他的「工作」,不是他的「人生」。逗趣好笑也只是他的「職涯」,不是他的「本性」。小丑戀上村姑,排斥情敵,陷入憎愛二苦。為此,霸氣放話情敵不滾就大開殺戒、不惜一切,狠話說盡,亮出兇猛本色,把情敵嚇跑了。小丑並不是小丑,只是混口飯吃的一種工作。
第五種輪迴練習:我歡喜
結束混亂,回歸秩序,一對一就定位,一個綁定一個,四對新人按俗諦道理分裝到四個愛情墳墓裏各自去私密幸福,俗諦上稱之為皆大歡喜(或者「揭大歡喜」)。面對婚禮,修行人總具備不即不離、不出不入、不來不去的超然,你歡喜,我也歡喜,大家都歡喜!
其實婚姻不一定真的是愛情的墳墓。
有功夫的人可以把婚姻變成全自動愛情冰淇淋機。
一切都是修行段數、法界相應、緣起緣滅業感的問題。
「禪淨一如」是家師強調的圓融知見。以淨土法脈而言,我也皈依過淨土宗高僧,也專攻修持過一陣子持名念佛法門,對淨土法門不算陌生。唯一不同的是,淨土行者絕大多數求生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淨土,我則是很早就專修藥師佛法門,跟琉璃光世界更有緣。或許是這樣,對於病緣,敏感度略高一些。
有一次,僧眾談另一些僧眾的老苦、病苦、死苦,往生事宜。我思惟,沒有居士在場,只有法師在場,不必為護念居士觀感「表演」成一個有耳無嘴的小孩子給老人家100%的長輩面子,順口背了一段幾乎所有僧眾都很熟悉的佛偈:「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大家都為解脫生死、菩提涅槃出家,互相提振正念是本份。
沒想到,為亡者哀傷中的長輩突然轉頭丟下一句:「那句話不是佛陀講的啦!」掉頭就走。
這下換我驚訝。這句佛偈並不是大乘經典獨具的後期北傳譯本經文,而是連漢譯《長阿含經》等原始佛典都有的如來開示。由於這十六字偈語太出名,頻繁用於各宗各派各家開示,別說升座講經說法的說法師熟悉,連一般佛學院學僧考試也必背,要接眾開示而背經、背講稿都必記誦,怎麼會不知道?怎麼可能不知道?怎麼還頂嘴一句不是佛說?縱使是背大向小、毀謗大乘佛教的根器好了,怎麼會公開否定《長阿含經》等上座部尊崇的經文?
當下我思惟後,結論是當事人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故意否定,而是忘記了。有病緣而健忘。經常忘東忘西,經常叫錯法名,經常身體不適鬧病痛……病痛太苦,病苦逼迫,病緣業力壓過修行定力,把佛法薰修忘了。
病苦在佛法被特稱為「病魔」有其緣故。病之為業,嚴重的不只挑起無明煩惱、挑起宿世業障,甚至會強壓種種佛法內明薰修,連八識田薰修過的正法教義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