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3

世俗學歷的執著:欲界煩惱篇


佛研所時代,我曾經有一個老老的奇葩同學。她最奇葩的地方是平日跟我互動極寡、對話稀少,但時不時會突然語出驚人地突然走向我落下幾句話,說完立刻轉頭走掉。

例如,突然沒事在寮房外猛問我一句:「你是靠原住民身份加分考上北一女的對不對?」

講完調頭就走,甚至沒站著等我回答,放我一臉無言愣在原地。

實際上,她的推論與想像100%錯誤。當時我對於基因方面來自母系的二分之一原民血統只有童年時代遙遠的印象,一輩子都使用來自父系的二分之一兩岸通婚、中台混血血源的漢語姓名度日,依我國法律規定在法律上並不視為原住民;考試考一輩子唯憑實力,沒動用過原住民身份。

直到近年,我國為族群融合立場種種修法,對具有混血血統、局部原民血統的國民的身份認定實務做法是讓當事國民選擇:如果選擇在身份證登記為漢族姓名就視為一般國民,無法享受任何原住民身份待遇;如果選擇在身份證登記為原住民族姓名就視為原住民,可以享受原住民身份待遇,但相對的所有證件都要一一換新更名。在現行法律體制之下並不允許混血國民公平地同時認同父系母系雙軌族群身份,只能二選一,或者更複雜一些又同時擁有歐美日加等隔代遺傳血統的話,三選一或四選一。

更離譜的是另一句發言,也一樣是莫名奇妙趁我進出寮房的空檔在門口故意主動扔下一句怪話:「男人的精液很髒耶!」我當下瞪大雙眼,反應不過來。我年紀比她年輕不少但一輩子沒交過半個男朋友,根本無從理解她突然故意跟我落下那句怪話動機何在。事後我一想,或許表面上以單身身份出家的她在世俗人生曾經留下相當複雜的男女問題。她事後從來沒解釋過為何她有那種人生感觸或修觀結論。

短短的同窗生涯結束後,她長期擔任住持,各奔東西的我們幾乎再也沒因緣相見。

然而,我對她的理解,或者對於她的執事派任的理解,跟其他人的理解就相當不一樣。

擔任精舍住持是一種吃苦當吃補、工時極長、境界又多又複雜的領眾工作,忙到沒空想俗家、想愛情、想丈夫或男朋友或感情遺憾及男女關係受創。為三寶、為眾生、為寺院經濟運作、為繁重法務工作日日夜夜勞神費力,可以忙到洗掉世俗塵勞記憶,忙到把世俗八識種子用新薰修的出家法務識種成片壓掉。

最後一次在平雲偶爾見到她時,她正忙著與坐在身邊的重要在家護法居士討論公事,一臉嚴肅正經。遠遠地望我一眼,知道我人在,但從頭到尾沒空跟老同學打招呼。我看著她,就像一個不小心曾經路過她的內心感情世界的人,心想:「妳終於忙到忘記了吧?妳的那個他。」

走過Covid-19,走過生老病死,走過人生風雨考驗,想想,在我清純天真的求學歲月,我曾擁有妳們。

給我親愛的老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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