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大腸

剛讀完資深醫師所寫的文章，筆風十分有趣。讓大腸當主角自我介紹之餘，也提出生活上諸多保養之道，避免大腸直腸癌的發生：少油、少肉、少濫服抗生素、多喝水、多運動、多吃蔬果……也勸吃素。能將深奧的醫學術語化為簡單明白的現代白話文，真是篇好文章。

醫學界終於能克服諸多肉品企業的壓力，停止寫支持民眾大量消費肉品的過時營養論述了。公開勸導民眾吃素保健，放下來自傳統肉品企業生產線的各項資金援助，提起良知，為大眾寫出這樣的文章，真不簡單啊……

佛典故事：鹿王、人王、王見王 Deer King, Human King, King vs. King

鹿王領導著為數上千的鹿群。為王者，至少要負責保障子民的安全；不過，當危害子民的是另一位國王、尤其是人類的國王時，事情就難辦了。在人類的角度以觀，其他生命型態都是次級、低等的，可以用，可以殺。國王出獵，群鹿驚散，在逃生的過程中大量傷亡。此情此景，令鹿王不禁哀泣：「我身為王，理當思慮周延，選擇安全地帶。沒想到竟為了區區美草，誤我子民性命，這實在是我的罪過啊！」

哭泣的鹿王獨自入城，希望與人類協商。不明究底的平民百姓一看，有這麼大隻的雄鹿忽然出現，爭相傳言：「喲，你看看，是我們的國王有仁德，把個神鹿給招來囉……真是瑞相啊！」於是，人群紛紛讓路，無人敢加害他，任鹿王平安走到王室大殿之前。

鹿王見到人王，下跪開口哀求道：「小畜我貪生怕死，寄生於貴國境內。沒想到，日前遇上眾多獵人，我族驚散，有的走失，有的死傷，十分悲慘。這真是太悲哀了。求你答應小畜我的請求，讓我族每天自動挑選出一隻好鹿來供養王室，從此別再出獵可否？我族數量必定如實呈報，不敢欺騙國王。」

國王大感驚奇：「啊，這件事我並不曉得哪……太官每天頂多才殺一頭鹿，怎知會讓你們死傷這麼多？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發誓下令禁獵。」

鹿王與人王達成共識之後，回到群鹿中立刻下令，為了避免亡族，每天要固定安排一頭鹿送入王室；而被安排到的鹿，出發之前一定先來向鹿王告別。告別時，鹿王更每每為對方哀泣：「世間有生皆有死，沒有誰能夠避免。多念佛，多發慈心，向王城出發，心裏莫怨……」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鹿王身為動物界的弱勢種族，只能每天送同類去就死，讓強勢的人類飽腹。這一天，輪到一隻懷胎待產的母鹿。她看著鹿王，說：「我也知道，這是為了避免亡族，萬不得已才採行的政策。橫豎要死，我不會、也不敢迴避。只是求求大王，讓我先生下小孩再出發，可不可以？」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嗚……反正是非死不可，就算還有一日一夜可活，一樣要送死，不是嗎？就讓我把小鹿生下來吧？到時死也心甘情願，沒有半分怨恨。嗚……」

面對母鹿，還有出世就即將沒有母親的小鹿，鹿王十分不忍。隔天，鹿王不告而別，隻身入宮，自動向廚師報到了。廚師一看見牠，嚇了一跳，馬上報告國王。國王十分納悶：「我……我有這麼會吃嗎？這麼快，全族的鹿都沒了？怎麼現在就輪到鹿王親自出馬？」（按：依人類的邏輯，有任何惡事惡運，先找平民百姓來擔；不到亡國滅族之境，壞事是輪不到貴族出面的）

對方是會說話、有思想、同樣身而為王的動物。這個事實，讓國王難得捨下食欲，把他找來問話。等問完事情始末，國王也一樣流下了眼淚：「這真是豈有此理啊……你是畜牲，胸懷仁德，願殺己身，保全民命；多麼有古人弘慈的風範哪……我雖然是人王，每天殺國境內的眾生來養肥自己，養到太胖還要再格外費心減肥哩。相較之下，我好兇殘、好暴虐、好自私啊。我是人，難道還比不上豺狼嗎？哎……鹿王啊……身為獸類，你的仁德，我是遠遠不如啊……」國王哭完了，送鹿王回鹿群聚居之地，設下一個鹿國國界，規定日後如果有人侵犯鹿群或任何一頭鹿，全部當作傷人罪及殺人罪一樣，比照辦理。

從此國王和閣員以身作則，半點眾生肉都不吃。黎民百姓一看，向來奢侈享樂、大魚大肉、殺生不眨眼的貴族，竟然都能遵仁不殺，慢慢也就甘願家家戶戶蔬食愛地球了。全國具足不殺之德，國運遂代代太平，遠離戰禍。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註： 

自古人類為王者，殺生食肉者眾，茹素禁殺者少。為王身教如此，百姓千古以殺生食肉為常，殺生行業遍滿天下。為王者有魄力下戒殺令是不是非常難能可貴？

現實人世，動物通常不會說話。少數會說話的，以模仿人類或雜耍表演為主，像佛典故事裏那樣，會思考、表達、陳述、對話、交流的，實在稀有；多數人畢生未遇。在人類的定義裏，動物是次等低級的生命型態，可利用、可殺害、可食啖；食眾生肉一事，在絕大多數的國家都視為天經地義：主張神權的認定是神意；主張皇權的認定是天理；主張民主的認定是人權。

動物界彼此相殺相啖的業力，人類有可能跳脫嗎？

世代交叉口：反向交替

這個世代的交替，很奇妙。

奇妙在於，以華人歷史常態而言，是十分難得的「反向交替」。怎麼說呢？

晚近的家庭小戰場，通常老小之間在爭這個：老的要小的關掉電腦，走出去，去約會、交往、找對象，結婚不結婚是其次，只要有生娃娃就行；小的希望老的別再三逼他放棄純粹精神場域的朋友圈，轉而投入情欲與身體市場。非常難得，小的想要精神式的人際關係，老的反而想要小的追求肉欲。很難得的反向世代交替。

通常古書裏的境界是這樣子的：老一輩的人生視野寬廣，看破情愛無常、欲念多患、老病死苦不休歇，往往苦口婆心規勸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將人生目標往精神場域提昇，別被年輕的色身所迷惑……這個時代卻相反了。到處是鼓起勇氣開口勸父母停止外遇不正當性行為（父背叛母或母背叛父，對兒女都不是什麼好事）的小孩，或者，有的再早熟世故一點，看開了父母對情欲衝動無法節制，乾脆表態：「你們離一離算了。我也長大了，無所謂，不在乎你們各自另外找人；與其每天吵架，酗酒、外宿、抓帳、說謊……早離早好，反正我以後也會搬出去……」的大小孩。

有不少單身的年輕世代，為了躲開口閉口要逼他投入情欲生活、問東問西像問案的家人，逢年過節就起煩惱，好朋友群聚討論要找什麼好理由不出席，躲得遠遠的，躲得愈遠愈好。這個時代 ，誕生了一堆開口勸父母私生活要檢點、節制、實在無力自制就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以免再拖累下一代的年輕人。這一代的年輕人，要面對的往往不是開口倫理道德等精神價值的長輩，反而是半推銷半鼓勵情欲與性行為的長輩。而且，為了身份，也為了維護長輩的顏面，沒半個敢開口訓人：「你們怎麼這麼好色，七老八十的還搞一堆外遇啊？」沒有人敢。知分寸、知禮數、知傳統上下階級輩份的華人年輕人，當然不敢。雖然，換作在外面亂搞的是青少年的話，被父母動手打得半死是常有的事；不過，在外面亂搞的若身份上是長輩，不論後果多嚴重，下場多可怕，事態多丟臉，小輩們半句重話也不敢吭。

反向世代交替，一個奇妙的人生經驗，也是六零年代的性解放留給這個時代的禮物之一。不論東方、西方，長輩都在焦慮小輩沒什麼欲望；小輩則受不了長輩本身太有欲望又處處逼別人追逐欲望……古書裏大量注重心靈、精神境界的老人家，哪兒去了呢？

暑假之後

每年，從放暑假以前，父母老師們就擔心起九月的墮胎潮。

很擔心，非常擔心，不論如何擔心依舊年年發生。

教育這麼難，對不對？

有空不妨到青少年喜歡群聚的網站看看，真相會大白。這群十一、二歲到十五、六歲不等的孩子們，女孩上網到處問男孩：「你要不要當我的BF？」男孩上網也一樣抓住女孩就拼命問本名、套個資、約見面。女孩彼此問：「妳有BF嗎？」男孩小小年紀已經學會亂叫：「HI, SEXY!」小孩子們交換著照片，BF來GF去，分手也很快。小孩式的交往與成人的外遇離婚之快有得拼，像吞一碗泡麵。

這怎麼教呢？現實很矛盾：成人被經濟壓力逼迫，不敢生，要催生、補助、鼓勵；兒少被本能衝動逼迫，不能生，要勸阻、輔導、轉移注意力。一種欲望，兩個世界。誰也阻擋不了兒少提早模仿與實踐成人生活。誰也不敢放任兒少要生就生，敢做敢當，十幾歲就隨青少年的意讓他們早早步入婚姻生活，再留給他們一輩子的光陰去後悔。誰都知道小孩是無辜的；被小孩們生下的小小孩更無辜。

要教成人看破放下情慾已經夠難了，要教會兒少，更難。成人本身就看不破、放不下的事，是要如何要求兒少要展現出比成人更高超的自我節制力，保持玉潔冰清？成人本身辦不到的事，小孩子很難信服啊……

Summer Time 熱一夏

住在希臘，妳說好熱好熱，好熱要天天去海邊。
妳問：「亞洲怎麼樣呢？」
住在這裏，我說好熱好熱，好熱天天灌水似狂。
妳問：「那妳要不要來希臘度假？」

可愛的居士啊……

實在謝謝大家，不論是住哪洲哪國哪城哪鄉，都如此誠心誠意邀請去度假。在這火宅中相遇的我們，一起熱過一夏又一夏、一夏又一夏……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沒問妳：「已經熱室效應成這樣，啊，妳下定決心吃素了嗎？」

佛典故事：食色，性也？苦也？ Food, Desire, Nature or Pain?

很久以前，有一隻孔雀王。雖然他有能耐降伏眾多公孔雀而獨霸一方，卻無法降伏對眾多母孔雀的欲望。眼下這隻也美，那隻也肥，左看右看通通好，怎麼辦？他「只好」獨占五百隻母孔雀為妻妾，完全不管其他眼紅又孤單的弱勢公孔雀們心裏怎麼想。

（雀比雀，氣死雀；誰教他好命投胎到雀王室呢？常常找不到、追不到、交不到、娶不到、也得不到母孔雀的平民公雀們一起無力地想。比歸比，想歸想，實際上也不敢怎麼樣。只好無可奈何地紛紛自我安慰，這雀生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動物世界，無明力大。欲望作為本能戰場，根本沒有所謂的同胞愛或社會道義可言。五百隻母孔雀都已經是他的了，他卻偏偏又煩了、膩了、厭倦了。當初花言巧語、權誘利惑得到手的，久之無趣無味。年老的公孔雀第五百次的外遇，看上了一隻年輕貌美的青雀。這隻母青雀很嬌貴，為了愛美與保養，她只肯吃上等水果與甘泉。為了美色與執戀，他雖身而為王，卻天天親自跑腿四處張羅這些養顏美容聖品，雖說累得半死也心甘情願。

孔雀王與青雀天天約會、取食、玩樂的場景，被一個十分有當代狗仔隊精神的獵人注意到了。他四處尋找孔雀，為的也不是別的，就是為了一個女人。這女人也不是別人，而是王室的掌上明珠，一個待嫁的小公主。那道事關她的王室秘令是這麼下的：「王后重病很久了。昨晚她夢見一隻孔雀說牠的肉可以當藥治病。我命令你們全國所有的獵人，馬上給我找來送進王宮──王后說，誰先找到孔雀，就把小公主嫁給誰。不僅如此，還加碼黃金一百斤！」

為了娶公主，誰不拼命？一公一母兩隻動物日日相會於此，不疑有他。獵人鎖定目標後，在兩隻孔雀外遇幽會的場所附近，天天用蜜麨塗在樹上，吸引他們覓食。獵人將蜜麨塗在自己身上，躺著不動時，孔雀王一如過往，為討好女朋友而來取食，馬上被獵人一把給抓到了。

孔雀王一驚，開口哀求：「你這麼處心積慮，一定是有利可圖吧？我告訴你，附近有一座金山，有無量無盡的奇珍異寶，你就大人大量饒我一命，怎麼樣？」

獵人怎麼可能同意？他咧嘴一笑：「別做白日夢了啦……國王為了用你的肉治王后的病，決定要嫁公主、送黃金哪；誰相信你講什麼金山銀山的？跟我回去！」

等孔雀王被抓回宮，一看見國王本人，牠又再度開口討饒：「國王，請別殺我！你我都當王，對於當國王的處境與感覺，我也很了解。你也有仁慈的一面吧？請暫且考慮在下卑微的意見，好不好？請給我一點水，我慈心祝願之後，給王后喝下去，她的病馬上會好。萬一無效，再殺我也不晚吧？」

國王同意了。這水還真是有效，不但王后病好了，王室成員一喝都氣色極佳，身強體健。孔雀王保住了命，又二度求見國王：「請放我入大湖裏。等我祝願整片湖水，讓全國老百姓喝了之後，怪病都會好！萬一無效，再抓我回宮痛打如何？」

國王這次也同意了。這水還是一樣有效，國人一喝各種身心疾病都好了。全國老百姓都知道這是神奇的孔雀王祝願的效果，全國上下從此再也沒有任何人想加害他。孔雀王知道危身之禍已遠離，便三度求見國王：「為報國王不殺之恩，我保全一國之命。現在，恩也報完了，我可以退歸林野了嗎？」

國王三度欣然同意了。於是，孔雀王忽然高飛上樹，嚴肅地說道：「我說，這天下有三個大白癡。」「啥？大白癡？哪三個？」國王十分驚訝。「第一個大白癡，就是我孔雀王；第二個大白癡，是那個不擇手段抓到我的獵人；第三個大白癡，就是貴王你本人。」「啊……恩雀啊，此話怎講？解釋一下吧？」孔雀不但罵自己白癡，也會罵人白癡，這讓國王相當意外。

於是，孔雀王神情莊重，正經八百地說明道：「諸佛重戒，以色為火；燒身危命，全為一個「色」字啊！你看看我吧，有了五百隻乖巧柔順的雀妻還不滿足，甘心為一隻嬌貴的青雀，天天做牛做馬上山下海覓食找水的，身為國王，卻連傭人都不如，這不是白癡是什麼？為這隻母雀的美色，我差一丁點死在獵人手裏哪！」孔雀王檢討完自己，再談起他人：「你再想，我明明誠實告訴獵人，要把滿山金銀珍寶平白送他，他卻沒半點興趣，眼巴巴只貪圖能娶到一個美麗的小公主為妻。結果呢？王后病好了就沒下文，根本只是想哄騙天下的獵人為她賣命而已。這天下愚夫，為區區女人，酒樂淫亂、破門辱國、死入地獄的，又何其多？獵人輕信王后的謊言，是不是很白癡？」孔雀王檢討完全天下包括自己在內的雄性動物，最後才提到對方：「國王啊；你有幸得到我這一個天醫，有本事能治好舉國百姓的身心疾病，竟然這麼輕易就放走了我──這個，就是國王你也能算是個白癡的原因了！」

從此感悟女色之患，畢生以布施神藥、療眾生病作為志業的慈心孔雀王，究竟是誰呢？他正是釋迦牟尼佛的前世。從此番「白癡理論」而大有所悟的人王，又是誰呢？他不是別人，正是十大弟子當中，智慧第一的舍利弗尊者。為女色而差點犯下殺業，又受王后欺騙而美夢落空的獵人，則是提婆達多──而答應他將小公主嫁給他又食言的王后，最後投胎成為他的妻子……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延伸思考向度－

檢討自心、自行的愚痴：我有哪些言行與妄想，事實上是很白癡的？

只賣不吃；他知道

有的家族企業開麵包工廠，事業做很大，家人卻一生絕對不吃自家工廠做出來的麵包。有的家庭擁有整片果園，種植與保存的過程總共用上多少人工化學物料，從小幫到大一清二楚；全家人都拒吃這些種類的水果。有的店家沒洗菜或隨便洗、工作人員不洗手、廚房髒亂、工作服不太換洗，自己人當然只賣不吃。有的在各大食品業上過班，親見食物幕後真正的製作過程之後，從此不敢買、不敢吃之餘，也四處私下勸親友別吃。有的用過期食材。有的用劣質油。有的把食物加工當化學實驗。有的不擇手段壓低成本。有的標示不清不楚或亂寫或故意不寫。有的產品明明已經過期，再回廠換包裝二度販賣。有的日期標示不誠實，把出廠或批貨的日期硬打成製造日期。有的包裝很有美學，可惜文字標示或商品圖片卻是美麗的謊言……

他要的是賺錢。別人的生命、安全、健康、人生品質，都比不上他想要賺錢的欲望。只賣不吃。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選擇沉默地賣下去，賺下去，經營下去。從童年到老年，這麼多只賣不吃的事實，我們都知道（難道，你沒聽過那麼幾則？）－－他不敢吃，卻很敢賣給我們吃啊。只要吃的不是他本人就好。他一點也不介意吃的是我們，好放心。他不會關廠，不會收店，不會改行，不會放棄，他選擇的路是這條：只－賣－不－吃。

面對整群「只賣不吃」的他，我們一路走來，竟然只敢在親友間，彼此互相警告與規勸「不要去買」或「別吃」。我們一路走來，還十分努力，希望盡量替他守住這麼黑心的商業機密呢。

天下哪來這麼弱勢又無力的消費者？

我們，是嗎？

他知道，可以「只賣不吃」家裏那幾樣。不過，別人家出產的那幾樣「只賣不吃」，他不知道，也就吃了。這麼說來，他、你、我、我們，對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只賣不吃」，也一起多多少少品嚐過了吧？他，畢竟也是我們的一份子啊。

佛典故事：師生之間 The Teacher And His Students

梵志今年已經一百二十歲了。靜靜一人幽居山澤，與世無爭的他，結個小茅廬，採天然蓬蒿為床，年復一年飲泉水、吃山果，淡泊度日。年輕時，國王曾經慕名而來請他出仕為相，他也客氣地婉拒了。

山中幾十年，不問人間事，不過他倒是收了四個學生：狐狸、水獺、獼猴、兔子。這四隻小動物常常摘山果來供養梵志，上課聽講。師生和樂融融的生活，直到山果都耗盡時，有了變化。梵志告訴四個學生，他打算離開此地去尋找有山果可吃的地方，才能繼續生存。

四隻小動物非常傷心。「哎，梵志若離開，我們就沒有聖典可聽，沒辦法上課了。這真是我們的不幸啊。不如，我們各自想辦法，找到飲食來供養老師，請老師留步，往後才可以一直照常上課聽講……」「好，贊成！」「就這麼辦！」「沒問題！」於是，獼猴向人類乞索，得到了水果。狐狸幻化成人身，獲得了一囊麨食。水獺下水補到一條大魚。他們各自回報：「這樣的話，可以供養老師一個月糧食了。請老師留下來吧。」

不過，兔子卻沒有找到任何食物。他深深地思考著：「我要怎麼供養老師呢？有生必有死；身體如朽器。供養凡夫萬人，還不如供養有德之士一人。」他蒐集樹枝，燃起火苖，開口向梵志說道：「雖然我的身體很小，不過勉強還可以供養老師一天的糧食……」說完，兔子就投身入火。此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火焰竟然無法燒到兔子。在烈火中的小動物呆立著，安然無事。

學生的心意深深感動了他。梵志決定長留此地，每天為四個學生講經。這群師生患難與共，結下了深厚的善緣。久遠劫後，梵志成為定光佛，兔子成為釋迦牟尼佛，獼猴轉世為舍利弗，狐狸投生為阿難，水獺則是目犍連。

原典出處：《六度集經》

美的迷思：雙面刃

美，利更勝刀。

它殺女眾，也殺男眾。

小女孩患得患失，被其他小孩一笑罵：「妳好醜，好胖，好像豬……」她就心碎了。「女孩子都很介意長相啊。」她說：「真侮辱人，我、我要檢舉……」也沒來地球報到多久，她已經吃了美一刀；她準備為了生滅無常的美，還有社會上不斷改變的美感觀念，痛苦一輩子。

（女性網路霸凌中，女童很常用的形式之一：攻擊其他女童很醜）

大男生到老男生也患得患失；可能為了一個他眼裏的大美人，日日夜夜想東想西。就算說，她在其他人眼裏並不是他想像或期待的幻影。他也吃了美一刀；準備為一個（或每次一個；或偶爾一個；或幾分鐘一個；或幾個月一個；以下類推）天天拉屎放尿與他一模一樣的生物體，花鈔票、放感情、出時間、付心血。

（這個，若美色現前，甘心臣服一生的話，足足可以霸凌一輩子）

眼根，色塵，美的迷思，一刀把慧命殺光光。小女孩等到老醜也不見得覺悟；大男生等到女眾老醜也不見得覺悟。早在老醜之前，時時刻刻，任何「美女」都是會排便排尿的生物體，胃袋裝食物，腸道跑糞便，屁也放，口臭、腳臭、體臭、汗臭－－天曉得，「美」這種主觀感受主宰了多少人的人生？「美」那層皮相下，生理機能的運作二十四小時都在 processing 著，沒停過。

身而為人，我們多麼好騙哪……一層皮蓋著，我們就心甘情願相信它是美的。眼根，多麼容易受遮障、受欺瞞啊！不，不只像刀；美更像枷鎖，縳住女眾的人生視野，也縳住男眾的人生方向。從小小孩開始……或至死方休，或至死不休！

註：

說到美女這種概念，還是角度問題。若從鼻孔仰角以觀，首先映目的是鼻毛和鼻屎，再來，山形的鼻子兩個鼻孔剛剛好，眼球與耳朵對稱排排站，臉上一大堆毛又很清楚……當視角不同，日常生活的「美感」制約無法起作用時，試試看，「美」這種被社會文化薰染出來的虛妄感覺，就不在了。

語言情境

人境四料簡，先放下。

生活慣用語的語境，將人的文化情境再現。想一想，你活了一輩子，活到現在；是十歲也好，五十、六十也好，是百歲也好。這兩句話，你曾經聽過幾次？第一句：「你太直、太調直了啦！」第二句：「你太歪、太奸巧，太愛鑽營耍手段了啦！」

我們活在一個會開口糾正「正直」、「直心」、「調直」的人的社會。不少人會直接笑罵他，以語境企圖改變他，提醒他：要學八面玲瓏點，要表裏不一點，要學會不老實、不正派、不坦誠，希望他把心學歪。社會化的過程，竟處處教人「不可以直」，奇怪不奇怪？

「你太直了！」四個字，是在什麼樣的社會氣氛下才會被人群大量使用呢？

當然是群眾以歪心為上，長期將圓滑偽詐、自欺欺人、投機貪婪、表裏不一的言行，美化成「圓融世故」的社會－－在這裏，黑心的尚不只食品、水、商品、偽藥假藥、建材；甚至也不只各類有形有相的、或商業利益能量化的物質。在這裏，在這崇尚「歪心虛偽向錢看」的氛圍裏，正直的、直心的人向來很難生存啊！不可思議，對不對？難得在人間結結緣竟不彼此珍惜，反而各懷鬼胎，互相以黑心、歪心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