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8日 星期六

生日

居士開開心心想幫小僧過生日。小僧微笑解釋出家眾不過生日,但是出家眾經常開方便為居士們過生日。生日就是母難日。僧眾有高比例生母已經往生,此日若非平常心用功度過便是特地功德回向亡母。若生母在世者也很少特地返家為母祝賀,低調用功感恩母親忍受產難劇苦生下自己的大恩德而已。

我所度過最黑暗的生日是滿二十歲那年。正式成年成為完全為自己負責的大人,長輩之一終於背叛全家族告知我生母自殺身亡的真相。當時承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心理打擊(終生隱瞞欺騙的不信任感與有愛婚姻破碎、無愛婚姻糾纏的雙重悲劇),鎮日痛哭。哭累了睡,醒了哀泣,乾嚎也要哭下去,哭到脫水,無法上學,無法生活,日夜顛倒。

從那一年開始我有非常大的變化。原本酷似父親的面相開始不斷加劇女性化,愈長愈像母親。原本出門總被尊稱哥哥、叔叔的深酷帥氣特質快速消散,鏡子裏慢慢活出一個我非常渴望相見卻一生無緣依偎的人。我連半張相片都沒有;父親再婚後,祖母清理掉所有生母生前的照片,絕口不提任何回憶,我除了呼喚遺傳基因以外別無選擇。我太想看見母親,為想留住她的痕跡而安忍,放縱這場意外的天然變臉過程迄今,不像其他婚戀生產經驗豐富的比丘尼刻意追求或模仿男性化言行以證明具足大丈夫相。面相變化之大,同門師兄弟才十來年不見驚呼我唯一沒變的只有聲音,仰賴聲音認人。

從日夜閉門痛哭到忍淚不哭再到有平靜的能力,我花了二十幾年。我向來不認為自己是何方神聖、心性大師、禪門龍象、偉大僧寶。我只是在生死輪迴的此生此世此時此刻老老實實做我能力範圍內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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