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初見的第一天是從圍一圓桌吃飯開始的。
第一句正式開場白是半玩笑半調侃:「哎,就漂亮嘛!漂亮沒有用!」
「……」
「……」
「……」
「……」
「……」
「……」
(六年以後,直到第七年,我才終於知道那句「法語」的深意)
兩個中生代陪整群新生代一起吃飯,圍坐成一個圓。人人都覺得圍坐一張圓桌很自然,我也無違和秒融入。圓桌式簡餐生活對我而言就像回到童年老家一樣;每天在鳥鳴聲與犬吠聲中作息,日日夜夜。直到兩位老尼師加入我們的圓桌世界之後,局勢才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吃著吃著,突然有一天,四人圍坐一桌的溫馨場面被強行按下永久暫停鍵。
一大清早,我看著突然多出來的第二張餐桌發愣。
「這樣子不行啦!」開山老尼眉頭深鎖。「妳過來,我們坐一桌。」對我說完,她轉頭對他再補一句:「你去坐那裏!」
「?」滿腦問號的我默然就座。
「?」滿腦問號的他也默然就座。
三個尼師靜靜地用早齋時,我有點擔心地看著他。他一臉無辜受傷,就像沒做錯事情卻被媽媽叫去角落一個人罰坐的小男生似的無言憂鬱。用齋這麼單純的日常竟變成一場感傷莫名的精神流放。從那天開始,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陪我慢慢吃、以健康胃腸保健兼顧威儀優雅的標準慢活速度進食了;愈吃愈快,愈吃愈狼吞虎嚥,愈吃愈食不知味隨便吃吃,愈吃愈像只是應付一下按表操課。吃飯彷彿變成另類的精神創傷,撐不到六十秒奪門而出。
只有一張餐桌的氣氛本來就像迷你餐廳裏的家庭聚餐……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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