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信仰拜火神教的修行人住在深山裏。山本無人,人遂自來;人蹤罕至的山裏突如其來出現一個龐大的跨國商人車隊,滿載種種奇珍異寶、各洲稀貨而來,在修行人的道菴附近露營一夜,隔天一大清早就列隊拔營而去,來去之間連打個招呼都沒有。
「這群稀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車隊上滿載那麼多商品,會不會不小心給掉了?哎呀,山林環保最重要,要是不小心留下無法自然分解的人為垃圾或讓野生動物誤食的人工製品就不好了……」修行人起心動念,自動自發到商人前一晚的營地巡邏。
有掉垃圾嗎?
沒有。
有遺落東西嗎?
也沒有。
問題比想像更嚴重成億上兆倍;那群外出經商的男人竟然在原地留下一個男嬰!修道人一發現小孩子就當場傻眼:剛斷奶沒多久,不太會講話,不懂得認人,連走路都還不太穩,到底是誰偷生的啊?問題是,商人都是男人,縱使人人都挺個啤酒肚也生不出來啊!
「可憐哪,小小年紀就被遺棄了……」修行人非常慈悲,深怕小孩子餓著渴著凍著發生危險,二話不說就抱回道菴養起來,當成親生兒子疼愛有加,準備好好栽培成拜火神教傳人。
遠古年代沒有派出所也沒有社會局,沒有種種要求遺失物/失蹤人口的報失協尋現代法制規定,路邊撿到小孩這回事就像路上撿到鈔票一樣,有愛心(或財運)就直接收了。養著養著,一直養到男嬰長成了十五、六歲的少年也沒事,彼此父子相稱。十六歲對現代人而言只是小孩子,但對古人而言已經算是成年了。
「嗯,兒子成年了,可以交待拜火職務!」修行人暗忖著,揮手把兒子叫過來。
「兒子,爸爸有事出門,你要像我每天添柴續火一樣把祭壇的神火顧好,不間斷,不中止,不停歇,千萬不要讓火苖熄滅!你要乖,爸爸出門了!」
「好,爸爸慢走!」眉清目秀的兒子回答。
然而,一送走身為拜火神教兩人教團的首代教主的爸爸,少年就玩瘋了。玩著玩著,玩到忘記爸爸交待的事,放著放著,無薪可燃,火苖自然就熄了。「完了!我竟然給忘記了!」少年後知後覺發現已來不及。以前都是爸爸在精勤守護他神聖的壇上神火,他哪裏知道如何無中生有生火?十五、六年來沒看過爸爸動手生火,不會就是不會啊!
「神火啊神火,」少年祈禱著,「拜託你快點燒起來吧!求你了!」
灰燼已冷,神火不燒。
「神火啊神火,」少年威脅著,「你給我燒起來吧!不燒的話,我就砸壞火爐、破壞祭壇!」
灰燼已寒,神火不燃。
少年說好說歹都生不了火,當場陷入生平第一場深深的早熟憂鬱:「爸爸回來一定會把我痛罵一頓!」他愁眉不展地呆坐一旁,痴痴望向暗無光亮的灰燼。他的心就像跌進深不見底的什麼……向下跌著,跌著,跌進難以言喻的悲愴……神火啊,你去哪兒了?
不意外。修行人一進門,才看發呆的寶貝兒子一眼就明白了。這小子,第一次,新手上路準出包,果然不出所料。
「兒子啊,貪玩哦?火給弄沒了哦?」
「爸爸,對不起!我忘記了。等我發現,火早滅了。無論我事後添多少柴都無濟於事,火生不起來!不管我跟神火講什麼,好話壞話都說盡了,它就是不肯燒!」
「傻孩子,你真笨!火只要熄滅之後就必須重新下火種、重頭生火、達到燃點才有辦法燃燒!你光是在冷卻的灰燼裏拼命堆柴有什麼用呢?只是做白工!」
原典出處:《中阿含經*大正句王經》
-修行筆記-
雖然經典原意是以喻辯明三世因果、斷常二見,旨在以「灰燼上無薪不生火」喻「屍體上無心體不復活」故不能光看到人死不復生的自然現象就斷言人死無後世的斷見,但這則故事有另一層家庭教育深意:
爸爸沒有克盡教育之責或表達不夠充分完整時,很少會主動承認是爸爸自己笨;相反的,99.9%都開口責怪兒子笨。結果,上一代笨罵下一代笨,反而愈罵愈笨了。不分青紅皂白一直亂罵笨,竟然忘記當務之急要解救兒子的憂鬱症!
父子親情也一樣需要般若智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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